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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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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痕

桃面符以前也摔過,就在江瑯推任月語蕩秋千那一次,隨任月語一道重力摔在了地上。任月語後來檢查過桃面符的狀況,毫發無損。一塊青白玉,還能這麽經得起折騰,質量可真好。

她原本佩戴桃面符,總是小心翼翼,不過自那次蕩秋千之後,她放寬了心,任由桃面符自由晃動,不會心疼。

哪能想到,今天並無激烈的事發生,桃面符卻意料之外出現了裂痕。

任月語心中有了一個猜想,偏負面,偏悲觀。

她想驗證她的想法,想問問看江瑯的桃面符的狀況。猶豫許久,她還是沒能開口。因為有的事情,不說出口,就一直只是個猜想而已,可以不作數。然而一旦說出口,猜想就踏上了變成事實的道路,最終引向她不願意面對的結果。

她有些接受不了。

她沒辦法強迫自己面對現實,暗自藏好了情緒,盡量不暴露擔憂。

可她這人,嘴巴能藏住,眼睛藏不住。

回程的路上,她和江瑯同座一輛車輿,離得近。她趁此好機會,抓緊時間觀察江瑯的腰際,企圖驗證她的猜想。

如果江瑯的桃面符沒有出現裂痕,那就證明單純是她的桃面符質量不好,不經摔。

如果江瑯的桃面符同樣也出現了裂痕,那就證明……桃面符的咒語是當真的,她和江瑯之間不能產生感情。一旦他們互生情愫,桃面符就會出現裂痕,靈魄受損,她的生命……或許也會遭受威脅。

她十分厭惡這個事實。

她皺著眉頭,眨一下眼睛,讓視線變得清晰。她緊盯著江瑯的腰際,要從車輿的顛簸中,看清衣擺後方若隱若現的桃面符,專心致志。

車輿被路中的小石子絆了一下,帶來一次較為明顯的躍動。任月語隨車顛起,視線不由得從江瑯的腰際上移到江瑯的眼睛。四目相對。

他應該是也觀察了她許久。

她又被他當場捉住了。

上一次任月語為了找密信,緊盯江瑯的上面。這一次又為了找桃面符,緊盯江瑯的下面。暫且不論理由到底是否合理,光是憑這毫不收斂的舉動,就夠讓人誤會的了,實在有些丟人。

任月語視線下移,看回江瑯腰際,驚覺不合適,又上移,看回江瑯的雙眼。察覺這樣更不合適,她在忙亂之中幹笑了兩聲,佯裝鎮定,側過頭,看向窗外。

江瑯故意俯身向前,順著任月語的目光看去,探尋任月語究竟在看什麽。

他的臉頰貼她很近。

她被擠壓在角落裏,不敢輕舉妄動,連呼吸都變得謹慎。她一直保持著觀賞窗外風景的姿勢,可終究什麽也沒看進去,唯獨感受到了一潮接續一潮的熱氣。

***

他們返回了冬宮。

宮內的人全數趕到院門處熱情迎接。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他們對將軍和將軍夫人甚是想念,圍在四周嘰嘰喳喳,吵鬧不已。吳沖毅的想念最為具體,歡欣鼓舞,做出一桌美味佳肴。

菜肴豐盛,滿漢全席,看得人眼花繚亂。其中最為引人註目的,是一道芙蓉蟹。嫩白的蟹肉堆積在盤中,猶如雪山,唯一的一只紅潤的蒸蟹擺放在蟹肉之中,有了紅白對比,凸顯蒸蟹的獨特,仿佛是珍寶。

江瑯細心挑了蒸蟹,放在碗中,端給任月語,“小語吃。”

任月語貼心,把碗推回給江瑯,“你吃。”

江瑯再把碗推向任月語,“你吃。”

任月語又推向江瑯,“不,你吃。”

兩人互相謙讓,僵持不下,一只紅潤螃蟹在桌面上左右移動,循環往覆。

孟昭啟看不下去,嘴饞,向螃蟹伸出了手,“要不我吃?”

雲霽輕輕拍了一下孟昭啟的手背,用眼神示意警告。孟昭啟撇嘴,悻悻地縮回了手。

吳沖毅也看不下去。他當初做這道芙蓉蟹,在蟹肉上擺放這只蒸蟹,純粹出於美觀的需要。哪能想,一只普通的蒸蟹,倒成為了飯桌爭搶的焦點。他站了起來,“螃蟹還有的,我去廚房再弄幾只。”

他正要離開,江瑯叫住了他,讓他別去廚房折騰,理由是先把桌上的菜解決掉,以免浪費糧食。

“一只螃蟹而已,何必為此興師動眾。”江瑯說完,又把螃蟹推向了任月語,“給小語吃。”

任月語被九雙眼睛盯著,不自在,也不好再推辭,含蓄應答了下來。

江瑯替任月語剝開蟹殼,挖好蟹黃,厘順蟹肉。

任月語在眾人矚目下享用美食,略顯難為情。她舉著筷子,嘗了第一口蟹肉,鮮嫩綿軟。再嘗第二口,嘗到了一絲血味。

好像是她自己的血。

***

任月語當場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平常自然地吃過了那一頓飯。

飯後,他們收拾行囊,準備繼續往江荊道前行。

素雅先打包衣物,再整理配飾,最後尋到好些奇奇怪怪的物件,比如一只在燈市裏買的月白釉花瓶。她拿不定主意,詢問任月語的意見,“夫人,花瓶要不就不帶走了?怪重。”

任月語正坐在榻邊,努力往下咽唾沫,壓抑那股若隱若現的血味。

素雅沒等到任月語的回話,加大了聲音,“夫人?”

任月語才回神,“怎麽了?”

素雅舉高了花瓶,“這只花瓶,要不就不帶走了?散給這裏的人?”

“噢,好。”

任月語的回答心不在焉。咽喉處有些發癢,她壓著嗓子咳嗽了一下。素雅急忙趕來,遞來了一張手帕。手帕又偏巧是純白色的,咳出一絲血在上頭,雖是量少,但也突兀。

素雅被嚇一跳,“夫人,你這是怎麽了?”

任月語快速收好手帕,“沒事,小事。”

素雅慌亂,“這怎麽是小事?不行……”

任月語做出噓聲的手勢,“不要聲張……”

她的話沒說完,素雅瞥見正好路過屋外的雲霽,立即跑去抓住了雲霽的手腕。

“雲醫官,夫人不好了!”

素雅的反應過於誇大其詞,任月語頭大,感覺她在素雅的心中已經得了不治之癥了。

雲霽也同樣警惕,趕到任月語身邊,檢查了任月語的手帕,替任月語把脈,“夫人,這種情況持續多久了?出了咳血之外,可還有其他癥狀?”

“沒有多久,沒有其他癥狀,而且也只咳了一點點血而已。”任月語用食指與拇指比劃,一道指縫小得幾乎看不見,以此證明這真的是件小事。她自我診斷,“應該是天氣冷,吹了風,有些感冒,扁桃體發炎或者是咽喉炎,多喝熱水就行。”

雲霽聽得用心,但沒能聽出什麽來。

任月語換作簡單的解釋,“我就是上火而已,你給開點清熱解毒降火的藥就行。”

雲霽左右打量,就近拿起桌上的筆,在紙上寫下幾類中草藥。素雅守在雲霽身後,愁眉苦臉。任月語忐忑不安,看一眼雲霽,再看一眼素雅,最後與素雅對視。她心虛,挪開了視線,規矩坐在榻上,耐心等候。

雲霽寫完了藥方,擡起頭來。任月語瞄了雲霽幾下,試圖給雲霽傳遞信號。雲霽有條不紊放下筆,捏起藥方,在空中觀望。任月語看過去,看不大懂,有些郁悶。

雲霽請素雅幫忙,“煩勞去找阮管家討這幾味藥,熬制一碗,先給夫人喝下。”

素雅收好了藥方,“我這就去。”

雲霽趕在素雅離開之前,多囑咐了一句,“此時暫且不要聲張,以免將軍擔心。”

素雅拿不定主意,看了看後面的任月語。任月語瘋狂點頭,素雅才應了這聲囑咐,踏出了房門。

任月語暗自舒一口氣。

雲霽待素雅遠去,轉身回屋,坐到了任月語的旁邊。

任月語莫名緊張,撓了下後脖子,找話題聊天,“也不是什麽大事,吃點藥就能好,素雅的反應太誇張了,對吧?”

她說完,擔心雲霽不回應,幹笑兩聲,算是給自己捧場。

雲霽伸出了手,提議道,“如果夫人不介意,讓我來替你保管桃面符吧。”

任月語心驚,沒想到雲霽早已察覺到了異樣。

雲霽是對此一直保持警惕的。發現任月語咳血,她第一反應是查看桃面符,看見了玉上一道淺淺的裂痕。

似乎該來的事情總會來。

她安慰任月語,“好在對你的情況保持著研究,剛才開出的那張藥方,我有把握能壓制一部分病情,不過……能維持多久,我也說不清,總之一切小心謹慎吧。”

任月語心情沈重,低著頭,搓動衣角。她咬著下唇,摘下桃面符,遞給了雲霽。

也是,從沒規定過桃面符必須要戴在身上,那還不如取下來,眼不見為凈。

雲霽接過了桃面符,摩挲裂痕,果真與預料的一致。她將桃面符放入了衣襟。

任月語憂心忡忡,詢問道,“真的是桃面符的原因嗎?”

雲霽不敢給出肯定的回答,祈禱道,“但願吧,但願無關。”

***

任月語自此變得心不在焉。

他們踏上了去往江荊道的路。

任月語坐在車輿內,神情寡淡。想對策,想不出。解心結,解不開。左右找不到出路,除了失神放空以外,別無他法。

隊伍按照原定計劃保持前行,一路平穩。走過一段漫長道路,還未走到盡頭,卻意料之外地停了下來。

任月語隨車輿向前傾,隨後坐穩。她不明所以,掀開簾幕看向外面。江瑯正守在車外,提高警惕。

任月語詢問,“怎麽了?”

江瑯手握刀柄,“有埋伏。”

話音剛落,林中三支利箭齊發,直沖任月語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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