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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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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夜晚, 衛瑜果真潛到了顧玨的氈包裏。

顧玨盤腿坐在床上昏昏欲睡,看到衛瑜悄摸摸走過來掀起了眼皮,因困意上頭語氣有些煩躁:“怎麽這樣晚。”

“因昨兒山竹沒發現我出來, 知畫訓了她好一會兒, 晚上就寢時,知畫還在囑咐她呢,我等了好一會兒才尋著機會出來。”衛瑜也是一臉郁悶。

這回她是等了知畫走了,直接當著山竹的面離開的,嚇的山竹唷, 她連連保證了三次明早會在知畫過來之前回來, 山竹這才半信半疑的放開了抱住她大腿的雙手。

顧玨沒心思聽這些瑣碎的事,眼下他只想睡覺, 於是他讓開一個位置讓衛瑜上床,衛瑜自覺的爬到了裏面的位置。

“睡吧。”他道。

衛瑜倒下去秒睡。

一夜無夢。

第二日顧玨醒來時天蒙蒙亮,他半夢半醒又躺了一會兒,耳邊一陣窸窸窣窣, 一只手啪的蓋在他的臉上提醒了他身側還有人。

“起來,該起來了,再晚知畫姑姑就要過來了。”一個十分困的人試圖喊醒另一個萬分困的人。

“唔……”衛瑜原本還想再賴會兒的,只是聽到了知畫的名字後, 她稍稍清醒了些,努力的睜開自己的一只眼睛, 又一只眼睛, “……醒來了。”

很困的顧玨毫不猶豫的對著她笑了出來, 笑聲因為晨間的沙啞聽上去酥酥的, 如果其中不含嘲笑的意味的話就更好了。

“醒來了!”衛瑜瞪兩只眼楞了一會兒,而後費力的抓著空氣坐起來, 總算是起了來。

顧玨唇角的笑意還未消逝,他坐靠在床邊看著她穿鞋,看她揉眼睛,他喊了她一聲:“團子。”

“什麽唔——”衛瑜被一只軟綿綿的枕頭蓋住了臉。

“別忘了你的東西。”顧玨一副為她著想的模樣。

衛瑜吸氣,再呼氣,深呼吸,再深呼吸……然後卑微道:“就先放這兒吧,我今晚還……”

顧玨搖頭:“明日就是大姐姐的成親大典了,起的更早,天還未亮知畫就會來叫你起來。”

衛瑜頭頂的小花彎垂了片刻:“那好吧……”

顧玨看著彎垂的小花委委屈屈抱著枕頭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唇角彎了彎,他抓起被子再次躺回被窩。

隔壁的氈包,衛瑜原以為山竹會出來迎接她,沒想到剛進門看到的就是山竹趴在腳榻上呼呼睡的香的情形。

她嘟了嘟嘴,什麽嘛,原本看山竹昨晚死死揪著不讓她走的模樣,還以為她很擔心嘛,現在看來倒是心大的不得了。

“山竹,起來了!山竹?”她走過去捏住山竹軟乎乎的臉。

“唔……主子?你回來了?”山竹悠悠轉醒。

恰這時知畫掀起門簾進來,看到山竹已經醒了,面色稍霽,又見衛瑜腳上穿著鞋,奇怪道:“郡主這是準備出去麽?”

“啊?”衛瑜順著她的視線看到了自己腳上,呃了兩聲道,“哦,我正準備去如廁來著。”

知畫看著她一身寢衣不疑有他,點點頭上前服侍衛瑜。

今日仍舊是一身短打袍子,不過發髻換成了平日裏的包包頭,帶了兩件稍微不那麽精致的疆郡首飾,是阿麗瑪送給她的——昨日她去衛瓊那兒用了膳又說了會兒話後,阿麗瑪就來找她了,兩人於是又去阿麗瑪的氈包裏坐了會兒。

今兒的上衫是嫩綠色,下褲則是米白色,顯得衛瑜格外的嫩,往那兒一站活像棵小嫩苗 。

知畫看著被打扮完畢的衛瑜都不由露出了欣慰的笑:“主子今日要去何處呢?”

衛瑜搖頭晃腦,腦袋上繩兒做的流蘇搖搖晃晃:“還是去尋大姐姐,然後同阿麗瑪他們一同去騎馬。”

知畫撇了眼她的白褲子,欲言又止,到底還是沒忍心說什麽掃興的話:“那奴婢送主子過去?”

“不用了不用了,我跟顧玨一起過去。”衛瑜鼓起小胸膛,自信滿滿的說,“而且我昨天都自己去過了,現在對這邊的路熟著呢。”

噢,好吧……有顧小世子帶著……那,去吧。

總之最後衛瑜沒在帶路上做出什麽建設性的功勞,還是顧玨帶著她尋摸過去了。

謝過那個給他們指路的疆郡大叔,衛瑜從震驚中回過神,快走幾步跟上顧玨,抓住他的手臂:“你是什麽時候學了疆郡話的?”

雖然說的磕磕絆絆,迷迷惑惑,但好歹勉強能聽得懂話呀!

“沒事幹,正巧要到疆郡來,就學了些。”

“哇,你好厲害呀!”

“一般吧。”顧玨隨意的回道,耳垂紅了些。

他們沒有同衛瓊說太久話,就被衛瓊的嬤嬤推了出來,說是要準備明日婚典的事宜。

衛瑜不解,明日成婚,那就明日起來再準備好了,今日瞎忙活什麽呀?

“走吧,去找布和他們。”顧玨用些力攬住了衛瑜的肩,後者望著被合上的簾子,頗有些一步一回頭的意思。

不過同小夥伴們匯合後,衛瑜短暫的將大姐姐放到了腦後。

草原上哪裏都是空地,他們就隨意在這大草原上找了一片空曠地,幾個人一人牽了一匹馬出來。

自先前阿麗瑪教過衛瑜騎馬但中道崩殂後,兩年裏衛瑜也學會了一些騎馬的大致技巧,是以現下跟著同伴們一同騎馬還是可以的,前提是對方不忽然提速的話。

布和看著她笑道:“阿瑜,你怎麽還同這馬兒簪花呢?”

上馬前衛瑜在腳邊摘了幾朵小黃花,將那幾支花兒編成了手腕粗細的花環,又將那花環放在了馬兒的耳朵上。

馬兒是一匹俊俏的白馬,眾所周知馬的睫毛都格外的長,可這匹馬的睫毛不僅長且翹,那一雙大眼睛竟看上去含情似的,真的漂亮極了。

一開始衛瑜將花環放上去的時候,小白馬動了一下耳朵,將花環抖下去了,衛瑜便又撿起來將花環安回去,這回馬兒就乖乖由著她不動了,好似明白了她要做什麽。

“你就說漂亮不啦?”衛瑜反問,一旁的阿麗瑪捂嘴笑。

“漂亮,真是漂亮極了。”布和哈哈一笑,“馬好看,人也好看。”

是呢,今日衛瑜穿的這一身衣裳與小白馬的確十分的配呢,在這耀眼的陽光下頭,便顯得清爽極了,好似看她一眼,整個人都涼爽了一分。

顧玨哼哼兩聲,似反對又似肯定,一夾馬肚子帶頭策了出去。

“哎,顧玨,你什麽意思!”衛瑜連忙也追上去,可她的騎射又哪裏是能比得過顧玨的,盡了全力也沒追上人。

阿瑪麗在她身邊護著,怕她一個不慎跌落馬下,布和道:“阿瑜你別急,等著,我去給你將人追回來!”

“謝謝布和阿兄啦!”衛瑜在後頭大喊。

論在他們間的騎射技藝排名,布和當仁不讓可以拿第一,餘下的顧玨和阿麗瑪暫且不知誰更厲害,衛瑜是明明白白的吊車尾。

顧玨很快被布和追上,後者輕輕松松與他齊頭並進,側頭問道:“阿玨,你如何在耍什麽脾氣?”

顧玨嗤了一聲:“只是策馬罷了,布和你想太多。”

“噢,”布和道,“也許吧。”

跑了一會兒馬,布和又問道:“因為我和阿瑜玩鬧,你不高興?”

顧玨就一楞,用一種古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你別說的我好似在吃醋,團子從小到大都是同我在一道玩的,與你玩一會兒又怎麽了。”

布和又“哦”了一聲,然後回味了一下又道:“阿玨,你在向我宣示主權。”

顧玨一不小心將韁繩抓的太緊,身下的馬兒措不及防停了一下,布和立即越過他停在了他跟前:“阿玨,你怎麽了?”

噢,沒怎麽,就是突然發現自己的朋友是個八婆。

顧玨蹙著眉組織著話語:“你想的太多了。”

“喔,這樣啊。”

布和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叫顧玨一噎,正想再跟這人說明白些什麽,後頭的衛瑜和阿麗瑪追過來了。

衛瑜氣鼓鼓的包子臉仍舊未消下去,她哼哼:“顧玨,你給我說清楚剛剛什麽意思,你哼哼什麽,我不好看?”

“你想太多了。”顧玨已經開始有些郁悶了。

於是衛瑜也哼哼了兩聲:“誆我,還敷衍我。”

“我沒有……”

“你就有!”

看著旁若無人吵起嘴的兩人,布和和阿麗瑪面面相覷,幾息後各自聳了聳肩——這就不是他們能管的事了。

兩個人吵著嘴,衛瑜也絲毫沒有落下風,因為今天蹭不了顧玨的床,沒有顧忌,她輸出的一點兒不客氣,竟有隱隱壓過對方的勢頭。

這時衛瑜已經不生氣了,甚至漸漸高興了起來,吵過顧玨,這可是少有的事情呢,高興,高興的想要回去熱上一壺奶然後喝個痛快。

顧玨剛才本就和布和沒佬明白,現下更是頭疼:“好了,對不起,我不該對你哼哼還不行嗎。”

“你怎麽能這樣呢,”沒想到衛瑜卻忽然變了臉色,“叫你道歉你就道歉,哪裏有一個男子漢大丈夫的模樣?!”

迎著顧玨震驚的目光,衛瑜在心裏偷偷彎了眉眼,開玩笑,她吵的正上頭著呢,哪裏就能叫人這麽跑了,跑了,她還跟誰吵去。

難得能吵過顧玨誒。

不過很快衛瑜就後悔了,因為吵的時間越長,顧玨好似便反應了過來,狀態也漸漸回來,衛瑜輸出的愈發力不從心了。

“顧玨,其實我——”

“你別繞開話題——”

衛瑜心裏開始悔了,她做什麽要得意忘形呢,這下好了,戰勝的功勳簿上劃了半筆,又硬生生的擦去,戰敗的恥辱簿上被她作出了又一筆。

不過吵著吵著,顧玨好似想起了些什麽,突的就停止了與她的爭辯,衛瑜雖好奇,但——

管他呢,識時務者為俊傑,趕緊跑,別一會兒又被拖去完虐了。

顧玨也沒再追她,這事兒好似就這麽過了。

也許是沒空追究,第二日就是衛瓊與布日固德的成親大典,營地這裏一片喜氣洋洋,他們——至少衛瑜——很快忘了前一天的小插曲。

作為新娘子的娘家人,衛瑜全程陪在衛瓊身邊,她又是歡喜又是緊張,歡喜大姐姐今日的好日子,又擔憂大姐姐會哭。

好在衛瓊今日一滴眼淚也未落,一直勾著紅唇,也是一副喜氣洋洋的模樣,衛瑜這才放心了許多,擺著笑臉聽那些疆郡的宗室夫人與衛瓊打趣。

不過漸漸的,衛瑜就有些待不下去了,那些夫人調侃的話,太露骨了呀。

衛瓊這個新娘子倒是還好,就是衛瑜,聽得半知半解,其實她不是很清楚,但就是知道那些夫人說的不是些能放到明面上的話,於是默默紅了臉。

救命,她只不過是一個年歲剛過兩位數的孩子啊,為何要將她丟進這樣一堆豺狼(已婚婦人)窩裏。

“瑜姐兒,”她忽然被叫到,是大姐姐溫溫柔柔的聲音,“你去外頭幫忙吧,我身邊有這些夫人們幫著就足夠了。”

這話給足了那些夫人面子,幫疆郡王長孫妃的忙,這話說出去給了他們多大的臉呢,於是夫人們滿是真誠的笑著誇新娘子,又有夫人熱情的將衛瑜推出內室。

衛瑜一邊被推出去一邊感動的淚汪汪,嗚,還是大姐姐疼她。

到了外頭一看,太子伯伯和二皇伯忙著,衛國來的所有大臣都忙著,就連顧玨一個半大不小的小少年也被拉著盡職盡責的招呼人,衛瑜的愛國之心油然而生,義無反顧的也投身進了人海幫忙。

一盞茶後——

衛瑜:QAQ

為什麽她要自己上趕著去做事啊,是啊,既然不大的內室有那麽多夫人,那外頭的宴席上,肯定有更多的夫人啊!

衛瑜被淹沒在了夫人堆裏,小小的人兒周圍被包的水洩不通,那些疆郡的夫人們實在是熱情的過分。

“哎呀,這就是衛國的郡主吧,長得可真水嫩。”

“比我家那野丫頭白嫩多了,那丫頭天天在外頭騎馬,皮膚都快比她阿爸黑了。”

“哈哈哈,哪兒有那麽誇張,諾敏不就坐在哪兒,你不若拉她過來同衛國小郡主比比?”

順著夫人們指過去的手指,衛瑜同那個叫諾敏的小姑娘對上視線,兩人都尷尬的一笑。

“來,諾敏過來,快叫你阿媽看看,她說的哪兒有那麽誇張。”

諾敏和衛瑜都要尷尬死了,可疆郡的夫人們完全沒有做惡人的自覺,她們只覺得自己因為是在王室的婚宴上已經收斂了呢,要換在平常,早就“女兒,快過來給你姨姨表演一個才藝”了。

兩個姑娘的袖子被拉開一截,兩只腕子被並排放在一起。

夫人們都沈默了一瞬。

特別是那個為諾敏說話的夫人,她是真覺得諾敏長得還算不錯,膚色也是,可兩人一站在一塊,比起衛國小郡主,她這麽就那麽像、那麽像個煤球呢!

諾敏也依舊徹底沈默了,她心裏一邊想,天吶,這衛國郡主是在身上刷白漆了嗎,一邊默默的將手收了回來。

不過比起小姐,夫人們的臉皮可是很厚的,沈默不過是片刻,很快這群人再次熱鬧了起來。

“哎喲,小郡主生的真白啊,臣婦就沒見過這樣白嫩的孩子。”

“你沒見過,我也是啊。”

“要是我女兒這樣白就好了。”

這話一出,諸位疆郡夫人們好似想到了什麽,衛瑜突感背後一陣寒涼。

接下來,各個疆郡貴女被拉出來,被夫人們和衛瑜相比較,得出的結論就是,果真沒有一個疆郡姑娘比衛瑜更白。

衛瑜快要在腳底下再挖出一個氈包的空間了,救命,救命,救命,她不想得罪人啊,沒看到有個別疆郡姑娘都在暗戳戳瞪她了麽,這就是出了狼窩又進虎窩麽,早知道還不如待在大姐姐身邊了。

將疆郡貴女們都拉出來遛了一遍,夫人們的話題再次轉移到了別的地方。

“長樂小郡主這樣的小姑娘,要是給臣婦家做兒媳就好了。”

“憑什麽給你呀,我家兒子也不錯,更配得上小郡主。”

“我家兒子若是能娶到小郡主,我定將她視作親女對待。”

說得就好像衛皇同意了也將衛瑜嫁過來似的。

最後還是顧玨將她從夫人堆兒裏救了出來,後者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又大大的嘆了一口氣,她太難啦。

然後衛瑜扭捏著,她又想起了昨天她拉著顧玨吵的不可開交的事,微微有些不好意思,又想向他向剛才的事道謝,卻被對方搶先開了口。

“哼,”顧玨環著手,“你怎麽回事,在那群夫人中嘮的很開心嘛?就因為在大姐姐的婚宴上,你也昏頭昏腦的想嫁人了麽?”

聞言衛瑜楞了好一會兒,好半晌,她道:“顧玨,你陰陽怪氣我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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