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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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兩個孩子太缺乏安全感, 回去的路上,陳小起和陳小南哭得隱忍,因為沒有任性的資本, 緊拽著兩個大人的手,不敢松開, 害怕松手會徹底的變成孤兒。

陳小起擡頭, 確定大人沒有不喜, 仿徨無依的淚珠子才一滴一滴的往下掉, 哭得張鈺青心碎,只能不斷地抱抱這個孩子,輕聲安撫:“乖, 別怕,阿姨會一直在你們的身邊。”

回到家。

張鈺青給陳小起擦淚, 找來藥,處理傷口, 洗漱上床睡覺。

這次沒讓陳北生上樓, 大晚上的, 不方便, 她一個人也能搞定,陳小起拉住她的衣服,躺在床上眼裏全是不安, 張鈺青放在藥瓶, 摸摸她的頭:“我和你們的叔叔,會繼續找你們的爸爸。”

陳小起秀氣地點頭, 小臉陷在薄薄的被子裏, 很是蒼白。

“爸爸在哪裏呢,爸爸還會回來嗎?”另一張小床上, 陳小南壓低聲音問,肉嘟嘟的臉上帶著一絲不安。

張鈺青又去摸摸他的頭:“要有希望,他一定會回來的!”

一大兩小對視很久,張鈺青給他掖被子。

兩個孩子得到保證,露出了大大的笑臉。

等他們睡著,張鈺青仔細觀察陳小起的臉,未來的畫面,像放電影一樣又出現……他們的將來是和父親在一起的,不過那也是幾年以後的事,模糊的畫面裏,陳小起上了初中她父親才會回家。

也就是說,即使張鈺青不在海裏救下陳北望,陳北望也不會死,會被出遠海捕魚的漁民,救上來。

可是畫面裏,這些年缺失的陪伴,早讓陳小起變得心事重重。小姑娘懂事,不願意給焦頭爛額的叔叔添麻煩,所有的心事,自己來消化,眉眼裏都是化不開的憂郁,一度患上了失語癥,後來痊愈,但將來的人生也不太好。被同班的混子死纏爛打,就騙了心,早早結了婚,一個很有靈性會讀書的姑娘,最後卻在那種住了八家人的院子裏,過上了每天伺候公婆和濫賭丈夫的辛苦日子。

“嗚嗚嗚……”小小的嗚咽響起,陳小起睡著了卻還在哭。打斷了張鈺青腦海裏的那些畫面。

“別怕,阿姨在……”如春風般的輕柔嗓音安撫著睡夢中的小姑娘。

這樣的未來,還是要改一改才行,可是要怎麽改,卻讓張鈺青犯起了難!

自信、見識、一個充滿愛的環境,這些都該是父母創造出來的!可她不是孩子的父母,她只是一個小保姆,她能給孩子的有限,不過,能改變一點算一點吧!

既然能通過看臉,預知一個人的未來,那她的參與,或多或少,應該能改變許多事情的發展軌跡,最少也得讓這個小丫頭能擁有一個快樂童年。

以前張鈺青不認為自己可以改變未來,可是最近卻對此產生了懷疑,就比如今天,本應該在半年後破案的那起走私煙案,現在被她點破,馬局長發現不對勁,不就提前找到了那些煙?這也間接說明,她有改變未來一些事的能力。

現在的任務就是,必須提前找到孩子們的父親,這樣才能讓孩子們多一分自信和安穩,不至於以後隨隨便便獲得一點溫暖,就以為是找到了寄托,傻傻的被騙了還不知道。

……

而另外一邊。

因為走私煙被搜刮走,導致損失巨大,張強和張雷兩兄弟慪了一肚子的氣。

幾十年前留下來的舊防空洞裏,擠的人多,又沒人收拾,汗水的臭味,各種吃剩下來沒有洗發黴的碗的酸腐味,四周空氣難聞,張強和小弟一直在怒罵新來的公安局局長馬華翔。

小弟:“最近做什麽都不順利,我艹他馬華翔八輩祖宗!”

張強:“哪天給他幹了!”

這時候,洞外走進來一個人。張強煩躁地趕小弟出去,才對抽煙中悶不吭聲的張雷道:“大哥,你不覺得奇怪嗎,咱們才走私半個月,就被抓,這不知道的,還以為公安在我這裏安插了眼線。我就奇了怪了,他們掌握這時機,也太快了吧,快得讓我覺得,我心裏想什麽,他們就知道什麽,太邪門了!”

從南灣、香江那邊運過來兩船走私煙,本來是可以賣個好價錢,賺二十萬巨款很輕松。

沒想到卻被公安截和,幸虧公安沒抓到他們的小弟,否則小弟進去了把他們供出來,他們以後的日子,絕對不太平。

要知道,他們現在每天對外宣傳的都是老老實實捕魚的本分漁民。

一旁的王少鵬,身上還沾有露水,正好聽到了張強的話,露出了幾分鄙夷之色。

今天沒有穿海警的工作裝,就是普通便衣,粗布衣皺巴巴的,沾了泥的褲子全是補丁,說明他喬裝打扮了,才來的這裏,冷冷看著張雷和張強,腦子在快速運轉。

張強看他:“王隊,你說句話呀,這兩船貨也有你父親的份額!”

王少鵬瞄一眼張雷,煙叼在嘴皮子上,沒了以往的正人君子的形象,此時整個人顯得邪惡,他冷笑:“說什麽?”

張強火大:“那些人,不把你放在眼裏,難道你就不生氣?”

王少鵬在衣服兜裏,沒找到洋人用的那種銀色打火機,只找到了火柴,劃亮一根火柴點燃煙,深吸一口,吐出煙:“生氣有什麽用?我只管海上走私,又沒權管市裏的公安。”

張強和張雷聽他這麽一說,怒不可遏,覺得這個王少鵬沒上心,以前他能力多強啊,一句話就能搞定整個萬辰市的領導,現在竟然說無能為力。

一直緘默不語的張雷,狠捶了一下防空洞的墻,泥巴墻上的那些顆粒撲簌簌地往下掉。

昏暗的燈光,打在張雷的臉上,那斷了兩截的眉毛,使他整張臉變得陰森恐怖:“王隊,我們吃了這麽大的虧,就這樣算了嗎?”

王少鵬把煙從嘴裏抽出來。

這事兒,當然不會那麽輕易算了,俗話說得好強龍難壓地頭蛇。他們王家,在萬辰市覆雜的關系網,不是一個空降的公安局局長能輕松搞定清理幹凈的。

“你們先別急,那些煙損失了,就當買個教訓。天北市有我的人,等我打個電話,聽聽他的意見!”

張強遲疑:“那剩下的幾十批煙?”

王少鵬稍作思考:“海運到其他城市。”

張強苦惱:“可是那邊火車線路並不通向天北市!”

王少鵬嗤笑:“你的人,先坐火車到大一點的市,再轉火車!”

張強和張雷兄弟倆看了他一眼,現在也只能用這個麻煩的辦法。

他們把走私煙,運到隔壁市去,想辦法,在那邊坐火車到宇灣市,再下來,轉火車去天北市。

不然的話,這煙真的要砸在手裏,而且天北市接頭的人,已經等得不耐煩,發電報用暗語催了好多次。

從古至今,煙草鹽稅這些都是占國家稅收的大頭,就可以想象其利潤之豐厚,他們私自買賣,還不用繳稅,是能賺大錢的!

臨走前,王少鵬警告地看兩兄弟一眼:“不要去搞什麽暗殺,殺了一個,還會有下一個。咱們必須光明正大,最好能抓到馬華翔的小辮子,我上頭的人,自然會想辦法鬥垮他!”

“呵,就怕你們內部鬥爭不行,姓馬的就提前把我們給送進了監獄!”張□□脾氣的看他,倔強地不肯給承諾。

張雷是主事人,氣量大了不少,拍了自家弟弟腦袋一下:“別用那種眼神看人。”

又笑著和王少鵬點頭哈腰,“王隊說得有道理,我們一定會按照你的吩咐辦事!”

王少鵬睬滅了那根煙,轉身,準備離開狹長的洞內,如今這裏成了新的根據點,旁邊擺放了幾臺家用電器,他隨手指了一臺:“張雷,我媽說,家裏的洗衣機壞了,你送一臺新的過去。”

張強磨了磨牙,想要低聲罵娘,但張雷立刻拉住他,讓他住嘴,笑著點頭:“正好這裏有一臺走私來的雙缸洗衣機,特別好使,馬上叫人給你送家去!”

得到這種恭敬地回答,王少鵬心裏受用,趾高氣昂的離開。

張強看著他的背影,吐了一口唾沫:“我呸,拿得多,幹的少,什麽東西!”

張雷等人一走,看了一眼弟弟,臉色也有些不好看,兄弟倆使了個眼色,躲開了一群小弟,進了另外一個防空洞說話。

……

生要見人,死要見屍,王少鵬走出防空洞,又點燃一根煙抽著。

打算繼續去打探陳北望的消息。

一開始,他是相信陳北望死了的,可惜,半個月前,情婦跟他說,在草環區那邊看到了陳北望,和一個女人走在一起,看上去身體不太對勁,王少鵬就知道事情要糟糕,可惜情婦跟蹤了一路,在亂七八糟的巷子裏跟丟了,等到王少鵬再去那個巷子裏找人,拿著一張當初進海警大隊時拍的黑白照片詢問老鄉,都是查無此人。

自得自滿這些情緒,通通消失得無影無蹤,現在每天有空就會去查人。

王少鵬和陳北望是同一個警校的學生,兩人都是在恢覆高考的那一年,考上了省內的公安大學。

出來分配回了萬辰市做海警,可無論是學識,還是在體能,或是為人處世方面,他都沒有陳北望厲害,總欠缺了那麽一點東西。

上頭領導會當著他的面,誇讚陳北望是個可塑之才,將來最不濟也是他們省邊防海警的總隊長。

不斷誇讚,讓王少鵬慢慢變扭曲,他不甘心屈居於人下,陳北望不離開海警隊,那他就永遠被打壓、永遠沒有辦法爬上高位。

其實,陳北望這個人挺好騙,對兄弟完全沒有一絲防備,而自己也假裝忠厚老實,一副小弟跟班的模樣。

這幾年來,即便王少鵬玩弄女人,虧空身體早已不適合在隊伍裏生存,但也占了好處,會被陳北望和領導提起,跟著陳北望一起升職。

在外人看來,他們的關系特別好。

可只有王少鵬自己知道,在那個沒有月亮的晚上,他在遠處的大船上笑看張強他們把陳北望打死,丟入海裏。

後來,他又通過一番運作,讓陳北望背上了走私的罪名!

只是現在,陳北望似乎被人救下來,好像在養精蓄銳等待時機回歸、要報仇。

這讓王少鵬不安極了,情婦安娜不會騙他,但也有可能看走眼。

他只能暗中調查陳北望,想要確定他是否已經死透,或是真的被人救上了岸。

如果是真的活著,那他不介意再暗殺他一次。

可惜查了半個月,一直沒查到人的消息。

……

下午四點半,接了孩子放學,張鈺青瞧見兩個孩子一直揉肚子喊餓,忙從布袋子掏出兩個用荷葉包裹著的軟糯香甜的南瓜餅。

也就四小口的量,稍稍墊墊肚子而已。

旁邊獨自回家的小女娃,脖子上掛著毛線繩子,繩子上有一片鑰匙,瞧見了陳小起吃著小點心,羨慕得很:“陳小起,你真幸福,餓了有南瓜餅吃,我媽媽從來不給我做這些,說浪費糧食和糖,我哭過幾次,她就拿樹杈打我,還說丫頭都是討債鬼,可我媽媽也是女人,她竟然這樣罵我!”

陳小起很同情她:“你……”

張鈺青瞧見那個小女娃想吃,一直在舔幹澀的唇。

想起了她是喜歡和小起訴苦的小姑娘,名字叫黎鳳,挺有禮貌,不會動手搶,也不會說“能給我吃嗎”的話。

不過家裏條件確實不太好,身上臟兮兮,衣服全是補丁,布鞋不合腳大了好多,沒有穿襪子,露出的腳踝很臟,這個小姑娘總說回家要帶弟弟,弟弟哭,她會挨打,一看就是父母不管的娃娃,回去後還得大的帶小的。

張鈺青暗暗嘆了口氣,也是個小可憐,從布袋子掏出兩個用荷葉包著的小南瓜餅:“這是阿姨做的,小黎,吃兩個?”

……黎鳳瞪大眼睛,臟兮兮的臉擡起,不敢置信看著,見真的是給她,她喉頭滾動,慢慢接過去:“謝謝阿姨!”

“不謝不謝!”張鈺青笑著,那個黎鳳拿著餅子飛快跑遠,顯然是不好意思,跑到梧桐樹下停住,扭頭喊:“陳小起,你媽媽是最厲害、最溫柔、最漂亮的媽媽——”

陳小起紅著臉,低下頭慢慢啃著小南瓜餅,香甜的小餅子甜入了心。

偷偷看張鈺青,見她沒有生氣,她低頭解釋:“阿姨,對不起,我沒有和同學們說你不是我的媽媽……”

“阿姨明白,你想和同學解釋,或是不想解釋都行,阿姨沒關系!”張鈺青不在意自己被人誤會,反正身體一天沒變好,她就一天難嫁人。

……

昨天陳北生說快要過中秋節,廠裏發了一些鴨蛋,讓去他的宿舍拿,張鈺青正好有空,就帶著孩子過去。

不遠處,比陳小南圓了一大圈的王瑞小同學,看到她,嚇了一大跳,狹路相逢,王瑞牽著父親的手,底氣又變足了一些,指著張鈺青的臉,很是氣憤。

劈裏啪啦告狀:“爸爸,這個陳家的小保姆打我,幫我報仇!”

“她怎麽打你的?”王少鵬笑,壓根沒有把那個看上去畏畏縮縮的小保姆放在眼裏,以為只是做做樣子打了兒子一下。

王瑞是個小傻子,一邊吃糖,一邊吼:“我拿你給我的小刀,嚇唬她,她把我的刀搶走,還揍了我的屁股,爸爸,你把她抓起來,槍斃了吧!”

危險的聲音響起:“小兔崽子,我記得你要那把刀,說是削鉛筆用……你才六歲,竟敢拿刀嚇唬人,你欠揍了?”

寵兒子也得有個度,瞧見兒子滿口喊打喊殺,就算是再疼愛這根獨苗苗,王少鵬也忍不住要教訓兒子幾句。

王瑞哼了一聲,扭頭看向別處。

王少鵬看到一起走進幹部家屬區的陳北生,習慣裝好人的他打了個招呼:“北生,回來了!”

又滿臉溫和,掏出口袋裏的糖,伸手遞過去,彎著腰:“小起小南,叔叔替瑞瑞和你們說對不起,回去就批評他哈,來,你們吃糖!”

“謝謝王叔叔。”陳小起和陳小南對這個叔叔很有好感,他是爸爸的好朋友,以前經常去他們家的老房子吃飯。

而且,王叔叔一直對他們非常地寵溺,每次來,都送很多吃的玩的,是非常疼愛他們的一位長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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