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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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裴朗沒想到馮遠會說出來, 他橫眉一擰:“馮遠,你是不是不想活了,不怕我把你——”

他這句話還未說完, 桃花眼的青年從人群邊經過, 笑瞇瞇出聲:“威脅證人涉嫌妨害作證罪,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 情節嚴重者處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裴朗驕縱張狂, 但不是個傻子。

他本來想把馮遠當網黃的事爆出來,聽到陸宵的話忍住了。

如今案子在風口浪尖上,如果這個時候曝光馮遠賬號, 肯定會被馮遠反咬一口, 坐實他威脅證人的行為。

裴朗的目光從陸宵移到馮遠身上, 眼看案子就要解決了,無論是警方撤案還是陳支撤案, 所有人都會相信他是清白的,不料這孫子反水了。

他不知道馮遠的想法,也不想知道馮遠的想法。

一個目擊證人罷了, 對案子構不成什麽影響,等法院宣判他無罪,他會讓馮遠了解當英雄的代價。

大眾需要英雄時便會高高捧起,不需要英雄時則無人問津。

何況馮遠壓根不是什麽英雄, 只是個被熱血沖昏頭腦的可憐蟲。

裴朗沒興趣再待在這兒, 正要轉身離開時, 少年叫住他。

“汙蔑完人就想一走了之?”

“我哪兒汙蔑他了?”裴朗回頭,“需不需要我把那些照片再給你看一遍?”

“你汙蔑小支沒有證據誹謗自己。”顧朝年直直看著裴朗, “現在證人出來了, 你是不是該道歉?”

裴朗在學校耍了通威風, 無異於在己方高地上蹦跶,曹建幾人憋了一肚子火氣,不願意裴朗這麽輕易離開,紛紛叫嚷著道歉。

裴朗長這麽大別說是道歉了,連別人的臉色都沒看過,當即啐了句。

“一群賤民做夢去吧!”

裴朗氣惱說出這句話,話一出口便後悔了。

他爸這幾天耳提面命,讓他註意自己的言行,不要被人抓到話柄。

他一開始裝得很好,罵陳支是婊子也是為了擊潰對方心理防線,讓對方主動撤案,想不到在這兒破功了。

裴朗清楚網友煽風點火的能力,加快離開的步伐。

然而賤民兩個字落下後,圍住他們的人群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如潮水般向他襲來。

哪怕有保鏢的保護,裴朗依然有些慌了。

“我叫他們賤民,你們對號入座幹什麽?”

裴朗高高在上久了,自然不了解普通人對權貴階級的憤怒。

因為出身優越,所以就可以在案件未查明的情況下對受害人肆意侮辱,因為出身優越,所以看不上努力生存的普通人。

如果不是裴家提前清理現場,警方當真找不到證據嗎?

恐怕不一定。

陳支是唯一一個受害人嗎?

恐怕也不一定。

這些念頭壓抑在每個人的腦子裏,當聽到賤民這個詞,壓抑的念頭洶湧而出,形成勢不可擋的潮水。

裴朗面對洶湧的民意是真慌了,還沒等他打電話報警,一個空礦泉水瓶子砸到他頭上。

攻擊性不強,侮辱性極強。

接著越來越多空水瓶砸到他頭上,一個瓶子砸人不疼,上百個瓶子砸人就疼了。

這群賤民仗著人多,毫不客氣朝他扔東西,有些沒有礦泉水瓶,還有些嫌扔瓶子不環保,直接扔垃圾。

裴朗後悔過來了,心一橫剛準備道歉時,一道凜冽的聲音響起。

“禁止在學校鬧事,三秒鐘散開。”

陸峋穿著黑色制服,過來時有些匆忙,少許黑發遮住淡漠的眼。

漫畫社眾人看到風紀委有些尷尬,除了把風紀委倉庫當閱覽室的小狗。

畢竟前陣子和風紀委鬧這麽,如果不是發生小支的事,反抗軍正琢磨著怎麽攻占風紀委大樓,在天臺上插上象征自由的石楠花大旗。

曹建不由得看向自家社長,見自家社長沒有破冰的意思,他硬著頭皮解釋。

“陸會長,我們不是想鬧事,裴朗剛才汙蔑我朋友,我們只是想要個道歉,道完歉立馬就走。”

陸峋面無表情倒數:“三。”

曹建耐著性子央求:“陸會長,我們真沒鬧事的想法,要說鬧事也是裴朗先鬧事,再給我們幾分鐘。”

陸峋:“二。”

裴朗遞來得意的眼神,加上陸峋不近人情,曹建壓不住心中的火氣,指名道姓罵。

“以前的事就算了,裴朗鬧事兒的時候不管,我們反擊的時候管,風紀委什麽時候成了權貴的走狗!”

風紀委這段時間的輿論並不好,一小半是因為反抗軍的宣傳,大部分原因是眾人苦風紀委久矣,不希望存在這麽一個威權組織。

因此其他人也不忿了,指著陸峋的脊梁骨罵走狗。

憤慨的人越來越多,事情漸漸不受控制,形成一個新的風暴中心,學校的保安及時趕到,依然無法控制輿情。

輿論就像一把雙刃劍,方向不在持劍人手中。

在愈演愈烈的事態下,不知是誰把水瓶砸到陸峋頭上。

和砸向裴朗的空礦泉水瓶不同,那個人可能情緒太激動,沒把水倒出來就砸了,很沈重的一聲砰!

水瓶重重砸到陸峋額頭,接著又滾到冰冷的地面。

喧鬧的走廊瞬間安靜。

即便曹建也覺得有些過了,罵歸罵,不至於動手。

然而沒有一個人出來道歉。

陸峋的背依然挺直:“一。”

這位嚴明的風紀委會長遇事沈穩,哪怕額角被砸出血,聲音沒有絲毫波瀾。

這副樣子震懾住了其他人,紛亂的人群這才散去。

顧朝年望著陸峋獨自離去的背影,買了冰袋跟上去。

陸峋對周圍的環境很敏銳,聽到他的腳步聲停下,唇動了動,似是期待什麽止住了,最後化為淡漠的一句。

“你是來指責我的?”

陸峋身為風紀委會長,一切按規章制度辦事,他不介意別人說他不近人情,可想到顧朝年說他不近人情。

他抿了抿平直的唇角,終究是無法靜心。

顧朝年不知道陸峋的想法,把冰袋遞給陸峋:“今天的事對不起,我們不該聚眾鬧事。”

他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看到陸峋受傷才意識到,如果任由事態發展下去,可能會造成難以估量的後果。

陸峋看似不近人情,其實在保護這些容易沖動的學生。

陸峋慢半拍接過冰袋,語氣聽不出喜怒:“還沒那麽笨。”

空氣陷入短暫沈默,顧朝年不知道要說什麽,想了想道:“那你好好養傷,漫畫社那邊我會去說,這種事不會出現第二次了。”

陸峋淡淡嗯了聲。

顧朝年明白陸峋不想他靠太近,剛準備轉身離開時,對方遞來本厚厚的文件。

“聽說案子進展不順利,這些資料也許有幫助。”

他楞了楞接過文件。

他低頭翻了兩頁,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學校當天發生的所有事,空白處還有陸峋的批註。

都說字如其人,陸峋的字半點也不像本人,端正秀麗,像是女生的筆跡。

顧朝年不由得說:“謝謝。”

“沒什麽好謝的。”陸峋理所當然開口,“事情是在學校內發生的,風紀委有義務幫忙調查。”

其實是沒這個義務的,風紀委只負責處理學生違紀,各種各樣的違紀事件還處理不過來,哪有精力調查刑事案件。

顧朝年擡頭看著對方眼下的青黑,陸峋並不像大家認為的那麽不近人情。

陸峋孑然獨立的畫面浮現在他眼前,一人抵禦洶湧的人群。

若說民意是把雙刃劍,陸峋何嘗不是把劍?

在陸峋擔任風紀委會長這些年,惡性事件急劇減少,校園霸淩率為0,同時風紀委支持率也快速降低。

人們不感謝陸峋。

他們害怕刀刃朝向自己。

即便如此陸峋仍在保護大家,如同懸在風紀委上空的黑色重劍,溫柔藏在劍下的陰影裏。

顧朝年深深註視眼前的陸峋:“這不是你的義務,你沒必要肩負這麽多。”

陸峋很輕眨了眨眼,並不覺得多。

他自小被告知要肩負起整個陸家,生命裏沒有想不想要,只有應不應該,習慣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

然而望著少年認真的眼,向來壓抑自我的他忍不住任性一次。

夏風掀起兩人的衣角,潔白的襯衫交纏到一起,陸峋微微彎下腰,凝視著少年的眼睛問。

“結案後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聽到顧朝年說好放下心即便知道少年的答案,他還是想告訴對方自己的心意。

從很久很久前就喜歡你了。



顧朝年對陸峋的話沒多想,拿著文件回到家。

他邊喝可樂邊看資料,系統自告奮勇給他翻頁。

顧朝年這段時間沒怎麽在家,看著資料隨口問:“小統你是不是鉆花盆了?”

兢兢業業的系統立馬否認:“沒有,小統這些天一直在工作,每天巡視領地安全,指揮掃地機器人幹家務,沒有鉆花盆打滾喵嗚!”

顧朝年看著資料上可疑的泥土印抽了抽眼。

他繼續看著面前的資料,佩服於陸峋的敏銳。

哪怕事先不知道馮遠的證詞,依然記錄了當晚所有車牌號,以及這些車輛出行的時間。

其次走訪了可能經過器材室的學生,有人在22點21分聽到持續的慘叫,以為風紀委把誰的寵物豬殺了。

最後一句話陸峋打了個省略號。

他能想象到這位風紀委會長走訪時的崩潰。

這些資料省了許多調查的功夫,和馮遠的證詞互為佐證,他正打算交給警方時,看到最後一頁停住了。

最後一頁記錄的都是無關緊要的瑣事,比如校羽毛球隊去市外打比賽,比如北區食堂更換了供貨商。

再比如無人機航拍比賽緊急叫停。

叫停原因是侵犯隱私。

這個比賽聽起來很美好,記錄校園裏的美好瞬間,實際上對無人機管控不到位,一些參賽者到宿舍樓外拍攝,引起住校生強烈抗議。

主辦方不得不叫停比賽,叫停時間很微妙,恰好是比賽截止時間。

這叫停和沒叫停一樣,後續還把參賽作品放上網,充分詮釋了什麽叫掩耳盜鈴,被憤怒的受害人一通罵。

顧朝年感興趣的不是這件事,而是截止時間恰好是23號。

他抱著碰運氣的念頭打開主辦方公眾號。

評論區已經淪陷了。

【冰面包】主辦方NMSL,這麽鼓勵偷拍也不怕自己被偷拍

【榴蓮千層】這種人怎麽會怕偷拍呢,高興別人拍他唇膏還來不及

【芋泥鹹蛋黃】啊,真有這麽短的**啊

【西瓜冰沙】比這更短的還有,我話放這兒了,公眾號一天不刪,我每天罵一句全家暴斃

【菠蘿冰湯圓】那個淺夜微光無人機都開到女生宿舍陽臺了,這還不下架他的作品,祝你們在地下恩恩愛愛。

對此顧朝年只能表示主辦方活該,點開淺夜微光的作品準備罵兩句。

他點開後有些楞。

淺夜微光拍的是北區運動場夜景,離器材室不遠,加上這傻逼愛拍隱私,還真有可能拍到案發現場視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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