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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向導世界(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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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向導世界(9)

哨兵網絡是由多年前一群年輕人共同創立, 只有分化為哨兵之後才有進入該社交網站的通行證,是哨兵們私下交流的秘密場所。

大多數哨兵都曾在這裏度過他們的學生時代,在這裏汲取前輩們的經驗, 得到學業上的答疑解惑。

然而今天卻有些不同尋常。

一個明顯是披馬甲發的帖久久飄在哨兵網絡的首頁。帖子內容很尋常,只是一段治療時空哨兵的視頻記錄。但是裏面兩個向導截然不同的表現卻令人咋舌。

視頻中,看起來平易近人的那個向導不顧自身安危, 救助哨兵之後就獨自離開。而另一個遠遠旁觀的人卻留在原地受人追捧。這樣的一幕,即使觀眾不是白辰的擁護者,也能感同身受理解其背後的心酸的憤懣。

不過,畢竟停燈才是這一屆向導們的總指揮官, 眾人並沒有立即下結論,而是言辭謹慎地交流。他們不是傻子,不至於看個視頻就被人牽著鼻子走。雖然討論之中不免有人帶了情緒,但也沒有人指責停燈遠遠旁觀見死不救的行為。

事實上,他們本來也並無指責的立場。絕大多數向導面對這種完全失控的情況都會選擇放棄。正因如此,白辰的舉動才顯得難能可貴。

確保自身的第一安全才是向導們的首要任務。

然而並不是所有人都能以大局為重, 置之生死與度外。再強大的哨兵也會害怕死亡,他們每上戰場一次, 失控的風險就增加一分。為了保護身後的帝國與家人,他們只能做好直面死亡與自我犧牲的準備。

在這種情況之下, 哨兵們自然也會依賴和渴望向導的幫助。

“或許我沒有點評向導的權利但我仍想說, 連總指揮官都如此, 要讓哨兵們怎麽相信自己的後勤能夠得到保障?”

這條回帖無疑是許多哨兵的心聲。

盡管由於哨兵網絡的私密性, 這件事並沒有在向導和普通人之間傳開,卻已經在哨兵當中掀起了不小的騷動。

當時望看到帖子時, 沒忍住皺了皺眉。

他並不關心事件的真實性,只反感那些蠢貨對停燈怨懟的口吻。

即使視頻是真的又如何, 停燈能夠在危機之中首先保全住他自己,這讓時望很高興。

不過,如今這件事發酵得有點厲害,連他的社交圈都開始傳這個視頻,這對停燈影響極壞。時望並不打算坐視不理。

他看了一眼坐在客廳裏的停燈,微微嘆了口氣。

以時望自私的想法,他並不希望停燈成為總指揮官,這樣一來,就意味著停燈不僅要承擔更多風險責任,而且不可避免地要被推到公眾面前,接受審視。

今天這樣的事會越來越多,時望並不是每一次都能保住他。這個帖子明顯是被人惡意發酵,但是辯白的聲音永遠比羞辱無力。

在時望聯系哨兵網絡管理員之後,帖子的熱度很快消散了很多,回帖速度肉眼可見慢了下來,針對停燈的討論逐漸消弭。

停燈和時望在一起之後,也沒改變“自由”的天性,甚至由於時望的放縱變本加厲。

白天基本看不到醒著的停燈,只有在晚上,時望偶爾因為臨時通知的軍事會議起身走到客廳,才會看到貓貓打游戲中炯炯有神的眼睛。

時望不反對他晝伏夜出的作息,只是不知為何,停燈很不喜歡吃飯,總是囫圇兩口就放下。時望懷疑是他以前什麽原因留下的習慣。

無論時望怎麽威逼利誘,貓貓都擺大爛應付。甚至有時候時望說多了幾句,他就會默默關閉耳朵接收處理信號的功能——裝聽不見。精神體貓貓也會把耳朵耷拉下來。一人一貓同時對時望表達強烈抗議。

時望對此一籌莫展。

正當時望頭疼之際,有人給他出了個主意,推薦了首都一個專門研究烤魚的廚師。貓貓雖然沒有十分高興,卻也流露出一點興趣。這已經讓時望十分驚喜,狠狠嘉獎了一番那個提議的部下。

處理完哨兵網絡的事,時望靜悄悄走到了停燈後面,不想打擾停燈,靜靜看著停燈專心致志搭建精神壁壘。在這方面的事情上,停燈總是精力旺盛,有許多奇思妙想,並將它們用於實踐——哨兵學校的學生們就是他最方便的試驗品。

關於哨兵網絡發生的那些波折,時望並不打算告訴停燈,他已經圓滿解決了,就不必再影響停燈心情。

“到午餐時間了。”時望出聲,彎腰伸手抽走了給停燈買的模擬精神力手柄,結果不小心弄壞了停燈剛搭建好的精神壁壘。時望臉色一僵。

在貓貓生氣之前,他及時為自己的舉動補救:“一會兒我給你覆原!”

哨兵網絡的負責人在收到時望要求之前,本就打算清理一下今天這些烏煙瘴氣的帖子。這個網站是提供給哨兵們友好交流,而不是去集中攻訐。他們攻訐的對象竟然還是一個向導,這和吃飯摔碗有什麽區別!

他慢悠悠喝了一口咖啡,處理完哨兵網絡上關於停燈的負面帖子後,給時望回了一個“ok”。

沒有人比他更懂冷處理輿論!

很快,哨兵網絡恢覆往日平靜,首頁重新開始出現討論如何控制精神力、怎樣快速積攢戰功以及如何才能吸引向導青睞的帖子。雖然最後一種帖子中,以往對停燈的溢美之詞都消失無蹤,但好歹也阻止住了惡性輿論。

當負責人和時望都以為這件事已然結束時,在另一個公共網絡,突然出現了好幾個一模一樣的帖,發帖人都是頗具影響力的網紅哨兵,矛頭也很明顯,直指哨兵網絡疑似被人買通,一些特定主題的帖子竟然被壓了熱度。

眾所周知帝國幾乎所有哨兵都會使用該網絡,什麽樣的人才能買通這樣一個龐然大物?

如果說一開始哨兵們只是有些牢騷抱怨,現在卻是真正的憤怒和齒冷。

他們並不是希望停燈也能像白辰一樣不顧生命地去救人,但是他身為這一屆的總指揮,公認的最優秀向導,冷漠旁觀一個哨兵的死亡,多少令人寒心。

培養一個向導很難,但哨兵們同樣是在一次次血戰中洗禮出來。如今他們只不過抱怨兩句向導,竟然就受到了來自大人物的註意和哨兵網絡的背刺。一時間,輿論愈發火上澆油。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負責人終於意識到了這不是什麽普通星網風波,而是有人故意在撩火。但是,他不敢再有什麽動作。即使他有心想應承時望幫助停燈,也只能先觀望。否則只是添亂而已。

然而,哨兵網絡的滑跪認慫並沒有被眾人接受,反而讓大家更加確定負責人果然是心裏有鬼收了好處。

許多年輕哨兵不斷湧入開貼的流量,一度讓哨兵網絡陷入短暫癱瘓。

原本許多已經畢業建功立業的哨兵們,早已懶得來這裏浪費時間消磨光陰,只有一些還在學校的年輕人樂此不疲。然而這一次,這些哨兵都聯合了起來,要求哨兵網絡負責人給一個說法,交出網絡管理權。

雖然這個網絡一開始是一群年輕人的私人社交區域,但經過一代代哨兵的共同維護,早已成為大家的美好回憶。他們難以容忍竟然有人對這片凈土都要加以控制,霎時間,停燈的風評壞到了極點。

越漂亮的向導越冷血,越強大的向導越不可信,前輩們誠不我欺!

此時此刻,當哨兵網絡輿論沸騰,停燈專心享用午餐烤魚時,九皇子程歷那邊也收到了消息。

不了解內情就粗暴壓輿論的前車之鑒就在眼前,程歷沒有急著做什麽,而是先仔細看了一遍最開始的原帖,和裏面模糊的視頻,之後,他又致電當時現場的一個工作人員了解了具體情況。

當聽對方說現場情況的確如網上視頻一樣,停燈確實從始至終冷漠地遠遠站著,而白辰奮不顧身救人。程歷微微蹙了眉,總覺得事情有些古怪。

據他了解,白辰並不是一個富有犧牲精神的人。大多數領導者都有惜命的特質,白辰身為新派的代表,一路從貧民窟走到身居高位的他,比任何人都更懂得珍惜生命的可貴。

想著想著,程歷走神了一會兒。他想起停燈離開他的那一天。

那天程歷沒有和停燈繼續爭吵,而是離開宅邸去參加一整天的皇室會議,給兩個人都留出冷靜的餘地。

或許程歷內心深處只是想要逃避。他不願意放停燈走,更不想面對停燈漫不經心冷淡的視線,他無法接受——即使他們已經深度結合,停燈依然對他毫無留戀——的事實、

即使如此,他依然控制不住關心停燈的近況,為停燈一個細微表情牽動著心神。那天他晚了三小時回家,還處於和他深度結合階段的停燈,也沒能免俗本能反應的依賴,深受困擾。那晚他們在本能驅使下再次結合。最終程歷悄悄打開了門鎖,然後躺回床上假裝熟睡,放走了停燈。

程歷收回思緒,現在不是想後不後悔的時候,當務之急是解決掉停燈眼前的麻煩。

……

向導學校裏,老教授年近五十依然精神抖擻,豎著眉毛在教訓不聽話的學生。

這幫學生竟然不遵守校規,翻出學校的保護網,千裏迢迢跑去隔壁哨兵學校。嘴上說是為哨兵們安撫情緒進行治療,實際上……根本就是早戀而已吧!

這可把老教授氣得夠嗆。

程歷來的時候,正聽到他在數落這些向導們。

“你們都是帝國精心培養的人才,是最珍貴的戰略資源,將來是要上戰場為士兵們提供強大的後盾的!現在這樣搞些兒女情長的東西像什麽話!”

程歷自覺在這裏說得上話,就走過去笑著解圍:“也不能這麽說,哨兵學院的同學也是帝國的未來,幫助他們也是在為帝國建設添磚加瓦吧。”

老教授看也不看他,聞言冷笑了一聲:“他們是我見過的最差的一屆哨兵。如果帝國未來要指望他們,恐怕離滅亡不遠了!”

同樣也在這一屆的程歷不由得汗顏。

往日裏他偶爾也會過來,從沒見過老教授火氣這麽大,竟是連他也遷怒了。早戀真有這麽罪不可恕?

但停燈的事還得解決,程歷只得頂著老教授的死亡目光,硬著頭皮再次開口:“教授,我想申請調一下停燈從前在學校的精神力檢測報告。”

“這是機密,沒有陛下手令,任何人不得調取。”老教授毫不客氣地拒絕了他。

程歷微微皺眉:“此事不能驚動父皇……若有其他條件,我一定全力達成,還請教授通融。”

老教授冷冷看著他:“你要停燈的檔案做什麽?”

見老教授被轉移了註意力,邊上其他向導都松了口氣,他們好奇地看著程歷和老教授。停燈這個名字,他們當然知道,這種優秀的學長,往往會在上課時,成為老師們舉正面例子時的最佳素材。

而哨兵網絡的騷動,這些還在象牙塔中的向導們並不知情。

程歷沈吟一下,他還不知道這些人對停燈的態度,所以並不打算和盤托出,只是換了更強硬的口吻:“教授,提條件吧,你知道我如今是新儲的不二人選,或許可以為你的侄子謀一個爵位。”

老教授卻做出了送客的手勢。

眼見對方軟硬不吃,程歷也有些火大了。往日他能繃著不發作,維持禮貌模範學生的優良風評,原來只是沒遇上真正著急上心的事。

停燈的事不能再拖,哨兵網絡的風波愈演愈烈,即使是一向不關註這些的父皇,遲早也會察覺到。事態影響如此之大,很可能會讓父皇對停燈產生異樣想法,到時候,恐怕停燈總指揮官的位置就坐不穩了。

停燈才上任多久,倘若真在這檔口將他卸任,和當眾宣布他沒有能力缺乏仁愛之心不堪大任有何區別?這些對於向導來說都無比致命。

雖然那天停燈堅持要離開他,讓程歷很生氣,但是……也許是他們已經深度結合的原因,或許是哨兵對向導天生的保護欲在起作用,總之,短短三天時間,他對停燈的惱火已經煙消雲散,只剩下想念。

這種感覺很奇妙,就好像他與生俱來的敏銳五感和強大力量不是為了自己而生,全都變成了為了保護心愛之人而存在。

程歷再次請求:“教授,我真的需要這份檔案。據我所知,停燈的精神力檢測報告和別人有些不同對嗎?現在網上……或許這是為他解開困境的契機。請你通融。”這一次,他的姿態放低了很多,並隱晦透露出自己的來意。

後面的向導們聽得一頭霧水。什麽網上的事?停燈能遇到什麽困境?

老教授臉色卻忽然變了變,忽而陰沈忽而晴朗,顯然知道哨兵網絡上的風波。

他審視了半晌程歷。

過了一會兒,程歷終於再次聽到了老教授的聲音。

“那都是一群不成器的哨兵……我找老朋友查了那些帖子,都是從哨兵學校的星網接口發送。哼,一幫蠢材不學無術,倒是都自視甚高。”

聽到這裏,程歷才明白了老教授一開始的憤怒從何而來,他也是無辜受了遷怒。

不過,看老教授默認的態度,這事兒應該是能解決了。程歷不禁催促:“事不宜遲現在就給我吧。”

老教授忽然用疑惑的視線看向程歷:“但為什麽是你來……你和停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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