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向導世界(7)

關燈
第87章 向導世界(7)

大概過了一刻鐘, 程歷好像才聽懂了向導說了什麽。

但他依然睜著那雙少年人純稚銳氣的眼睛,狀似疑惑地看著停燈,語氣裏充滿理所當然和信賴:“可你已經是我的向導了。”

“時望憑什麽和我搶呢?”

那神情仿佛是被偏心慣了的孩童, 緊緊抓著想要的玩具不肯放手,語氣之中自然而然帶出了對其他人的戒備和敵意。可他全然不覺得有什麽不對。

明明已經屬於他了,明明他已經等了那麽久, 憑什麽先是一個程燼,現在又來一個時望,都要和他搶?

程燼也就罷了,但時望算什麽?

他父親大公的爵位, 雖是憑戰功掙的,但還不是多虧了皇室寬和?而今大公竟然敢有不臣之心,屢屢對著皇室的律法指手畫腳。他便同謀逆罪人無異。

像這樣的人,憑什麽和他爭?

程歷越想越覺得不滿,忍不住湊上去,像生氣小狗一樣, 咬了一下停燈的下頜。

停燈微微皺眉。

他又討好地舔了舔,有意無意又親親停燈的嘴唇。

“這是白塔的規定。”停燈有些頭疼, 盯著他的視線有些冷淡,並未因為兩人的結合有什麽改變。

程歷靠著他, 珍惜地撫摸他銀白色的頭發, 小聲笑了下:“白塔……”

停燈莫名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白塔算什麽東西。

但是程歷慢慢地微笑, 那是慣常裝成循規蹈矩彬彬有禮的謙恭純善神色, 他很好商量似的說:“你別擔心,我可以拜托他們。我還會請求父皇, 將你給我。就當是預支成人禮的禮物好了。”

停燈微微揚著下頜,垂著眼睫, 沈思般低眸看著他。

程歷其實很害怕他這樣看他。好像停燈什麽也不關心,什麽也不在乎,只是在評估眼前的人會產生什麽樣的價值。就算是評估價值,程歷也很害怕自己達不到對方的要求。

但是他又喜歡停燈看著他。最好只看著他。

他小心翼翼地親吻停燈散落在枕頭上的頭發,又親吻他下頜被他咬過的地方,像是小獸不顧一切地在自己的領地打上所有的記號。

還未成長到全盛期的野獸,往往更具有領地意識和占有意識。因為它們還沒有絕對的實力,沒有辦法慵懶地酣睡,沒有辦法讓其他猛獸自覺地繞路。

於是它們只能將屬於自己的記號留在領地的每一方寸,以此震懾其他虎視眈眈的同類。

他小心地、不安地提醒停燈:“我們已經結合了。”

眼前的向導露出煩惱又不耐煩的神色。

“可是,”停燈輕飄飄地說:“只是個臨時結合吧。”

程歷臉上好孩子的笑消失了一瞬間,很快笑得更開心了,語氣裏滿不在乎:“這樣也很好啊,為了可以一直保留結合的印記,我們可以一直待在一起,每隔一段時間就重溫一次結合。一次一次地覆蓋,一次一次地……”

直到皇兄印記的氣息被徹底淡去。

後面一句話,程歷沒有說出來。

停燈拒絕的話堵在喉嚨裏,看著任務面板上忽上忽下的好感度,敷衍道:“看你表現。”

緊接著程歷那排的好感度一下子就竄了上去。

果然年紀小就是患得患失喜怒無常,他不說話就降好感,他給一點回應,好感就快滿了。

停燈把枕頭墊高點,靠坐著認真思考起來。

這種性格不穩定的家夥,要是被發現他有三個好感度條,大概會出現一些流血事件。

而沈浸在被給了回覆的歡喜之中的程歷,並未發現向導神色的古怪,他眼睛亮得有些嚇人,像是深夜密林中盯住獵物的狩獵者,但是卻又偽裝出和樹木無異的溫良無害,他輕聲說:“真好。”

停燈有些疑惑地看他。

他又說了一遍:“很好,停燈。這樣很好。”

莫名地,貓貓後頸一涼。

之後的三天,程歷始終沒有提出放他離開。

停燈每次試圖提起,都被程歷輕描淡寫地笑著轉移了話題。

第三天早晨,停燈醒得很早。他摸了摸脖頸上的齒痕。湊在旁邊沈睡中的黑發腦袋,緊緊抱著他的手臂,永遠不拉開的窗簾,昏昏暗暗的室內。

必須要談談了。貓貓暗自握拳下定決心。

程歷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幽綠色的瞳孔沈沈得發黑,安靜時像夜色中捕食者的豎瞳。

但是當看到停燈懶洋洋靠在枕頭上,躺在旁邊,程歷神色溫和了許多。

“怎麽醒得這麽早。”他用鼻尖蹭蹭停燈的臉頰,嗅到發間淡得快聞不到的楊梅酒味,喉結不由得滾動了下。

停燈嫌棄地單手推了推他,沒推動,只好擺爛隨便他:“這裏是你的私人住宅嗎?”

程歷聽停燈又提起這個,眼底笑意淺淡了。

他故意裝作沒有聽懂,悠悠地說:“是我們的家。”

停燈單刀直入:“就算是結合也沒有一直待在一起的道理,今天我要離開。”

程歷沒說話,只是起身穿衣服。哨兵雖然年少,但是優越的天賦令他輕松擁有了普通人難以企及的一切,些微的光線裏,他隨意穿上衣服,薄薄的肌肉線條像是蓄勢待發的豹子,散漫閑適中透出獵食者的從容倨傲。

程歷走進洗漱間裏去洗漱。

水聲裏,停燈看著窗戶發呆。

有只蝴蝶貼到了窗戶上,翅膀輕輕顫抖著。停燈專註地看著,這一點點小小的生活變化也成為了他最近的樂趣。直到那只蝴蝶突然從窗戶墜了下去。

停燈連忙坐起身,跑到了窗戶旁邊,卻看到那只蝴蝶剛好掉在窗臺上,還在顫栗,但怎麽也飛不起來。

“今天有個皇室會議,”程歷的聲音朦朦朧朧從霧玻璃門裏傳出來,

很快,程歷推開門走出來,拿著一條毛巾擦臉:“等我回來,我們再談這件事。”

少年的眼睛幹凈真誠,看不出一點點說謊的痕跡,裏面滿是患得患失的愛意,令人不忍心拒絕這小小的要求。

他說完,看到停燈要開窗戶,一個掠身就抓住了停燈的手腕。

“好不好?”他追問停燈,沒讓停燈的手碰到窗戶。

停燈心道難道他有拒絕的權利,但依然露出禮節性的笑容:“有只蝴蝶掉下去了。”

程歷順著停燈的視線,投下去一瞥,神色冷靜淡然,不甚在意:“哦,因為我在窗戶上準備了一些藥。它沒死吧,不過沒救了。”

停燈聽著聽著,忽然覺出不對勁:“你在自己家裏下毒?”

程歷別開了身體,背對著停燈,用力地低頭擦臉。

停燈看著他的背影,試探著開玩笑:“總不能是防著我開窗戶吧?”

“……”

停燈突然笑不出來了。

因為程歷身體明顯一僵。

停燈張了張口,又閉上。好半晌,才說:“你這是犯罪。”

程歷不置可否,只是轉而解釋:“只是讓人暫時睡一會兒的藥……蝴蝶太小了,才會出事。對人類並沒有什麽危害。我不會傷害你。”

停燈被他的神奇邏輯驚呆了:“你有什麽權力,用這樣的方法,強迫我留在這裏?如果我一定要走呢?”

程歷又不說話了。

背著身體,停燈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過了會兒,程歷有些傷心和不解似的開口:“可是你已經是我的向導了。”

停燈終於把壓在心底的實話說出來:“但我們的結合並不合法。只是結合熱之下的應急措施。我不是你的向導。白塔會在你二十三歲這年給你匹配第一個向導。”

“不是今天,不是幾天前,不是現在。現在的你,法律上並未擁有匹配向導的資格和權利。”

程歷被他說得呆住了,一時間少年不知道怎麽反駁,又是生氣又是惱火,頗有些無能狂怒地瞪著他,就好像被喜歡的女孩子撕碎了寫了一夜的情書,除了尷尬傷心,眼底還有掩藏得極深的自卑。

如果像皇兄一樣……一樣天賦卓絕,年紀輕輕就被立儲,和停燈年紀相仿,一同成長,一同從剛分化的仿徨到步入戰場的堅毅。

現在是不是就會有更多的底氣,請求他留下來。

程歷下意識想說你憑什麽這麽說,可是脫口而出卻變成:“你,你為什麽這麽說我?”

緊接著,他控制不住自己又追上一句:“你不能試一下喜歡我嗎?”

如果這是戰場,這兩句話,和繳械沒什麽區別了。

但是向導側開臉,銀白色的發絲順著微微晃,他無動於衷地說:“如果今天你不讓我走,我會想一些辦法讓向導協會聯系到我的。”

程歷清楚他說的是什麽。

每個向導在分化那年,會分別留一瓶向導素,留在向導協會和白塔。留在白塔的用於匹配合適的哨兵。

留在向導協會的,則是在向導生命受到威脅時,通過向導素的氣息吸引力,找到他。

並將威脅他的人,繩之以法。

程歷冷漠地道:“那你就把我送進監獄好了。”



這陣子,大公之子的焦急,任誰都能看得出來。

他瘋一樣到處找停燈,可是翻遍了整個首都,甚至帶著兵闖入公爵府和五皇子府,掘地三尺,都找不到停燈的一絲蹤跡。

時望心裏無比懷疑五皇子程顧,他知道馬場那天,停燈就是跟著程顧單獨離開。

只是苦無證據,時望只能咬牙暗中針對程顧下手。

這段時間,時望終於正視自己的心意。他的確愛上了停燈。也許從那個借火的深夜裏,也許是在學院檢測那天,也許是在某個並肩站立的瞬間。

他不敢承認,只是怕停燈很可能對他無意。

可是停燈的失蹤像是白熾燈,將一切都照得纖毫畢現,包括他死死攥緊不肯洩露分毫的愛戀,都被赤/裸/裸攤開在整個首都的面前。

時望不知道自己還能忍到什麽時候不發瘋。也許今晚他就會闖入五皇子府,坐實謀逆。

在時望磨刀霍霍的時候,停燈終於出現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