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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大小姐的反派生涯(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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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大小姐的反派生涯(18)

落霞峰成了鬧劇。

皇宮中, 病了多日被架空的聖人一朝病重,還沒等到九皇子驅馬回京,十一公主就高調拉攏了丞相和護國大將軍, 傳聖上口諭代為監國,將還在落霞峰的九皇子拿下。

冬雪落滿了中原,將紅瓦都打白, 謝沈流坐在山坡上,聽到鈴鐺聲才站起身,迫不及待低頭,往下面看。

停燈在魔教的馬被帶回了中原。飛雪的馬蹄上掛著圈小鈴鐺, 當初卓凜從魔教將它帶出來,一直養在武林盟中,想著尋個合適時機還給停燈。

紅衣的少年坐在馬上,恢覆了男裝,雪白的面容格外清俊,仰頭, 說:“你怎麽還在。”

“不跟我去長安嗎?”謝沈流跳下去,彎腰去碰飛雪的金鈴鐺, “中原雖然自由,卻少了許多樂趣。長安繁華, 你應該會喜歡。”

還沒等停燈開口, 謝沈流又說:“還有江南。別急著拒絕我, 在冬天過去之前, 我都在等你的回答。”

“冬天之後你就主動放棄?”停燈升起點希望,“那……”

謝沈流有些無奈, 他說:“我替你帶來追雪,又帶你來中原, 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不能這麽不給面子吧。”

“謝三公子還需要別人給面子嗎?”

停燈翻身下馬,他走在前面,謝沈流順手牽了馬,“別人當然不必。”

停燈聞言笑了,負手在身後彎腰回頭,“好像我和你不是別人一樣,別胡說。”

“都有過明媒正聘,”見他在滿是碎石的路上倒著走,謝沈流都替他捏一把汗,忙空出只手牽著他,“如果不是你耍賴,早就……”

“我怎麽不記得呀?”停燈看著謝沈流,“謝公子,我們見過幾次?你知道我喜歡什麽嗎?又對我了解多少?”

中原冬雪之後,天際霞光明亮,淺金光線都像丹青潑灑,將他整個人都照得像皮影戲中被光透亮的鮮亮模樣,連眼瞼下的紅痣都清清楚楚,纖毫畢現。

他總是如此,謝沈流還記得他們第一次見面,就抱住了從天而降的他。看上去好親近,又像是一只若即若離的鳥兒,防備心重,拿著樹枝一點點等他走近,不太可能,非要你爬過十幾棵樹,才能在枝葉繁茂間找見愛答不理的小鳥。

如果是旁人,謝三公子早就搖著折扇離開。可是對停燈,天潢貴胄的耐心似乎都變得沒有底線和止境,哪怕是一點點的和顏悅色,都能帶來飲鴆止渴般的快樂。

“一見鐘情,”謝沈流說:“我在長安買下了你喜歡的醉南樓酒樓經營。至於日後,天高海闊,你想行俠仗義,快意瀟灑,經商,入仕,游山玩水,我都樂意為你效勞。”

謝沈流的任務已經被完成,這個年紀輕輕就擁有一切的王孫公子,根本難以想象他會得不到首肯和被迫分離。

即使世間珍寶都已是囊中之物,偏偏被停燈拒絕幾次,還不死心。

謝沈流的手溫度偏熱,冰天雪地裏牽著很有安全感,他身上還洗不掉王孫貴戚的做派,但從落霞峰出來,到了中原之後,已經大大緩和。

“謝家不會同意,我的事已經在江湖中傳揚開來,”停燈想松開手,但謝沈流握得更緊,他想了想,“我並非女孩,如今李公子尚在逍遙,謝家犯不著多此一事。”

“你也先別急著反駁我,沒有謝家的支持,失去了天潢貴胄的身份,你會喜歡我多久呢?一年?一見鐘情不用多久就會忘懷,我也經歷過深刻的感情,時間一久,都想不起當時的光景了,”停燈語重心長說:“你才及冠,用不了多久,就會明白‘天涯何處無芳草’。”

謝沈流一笑:“我說等到冬天,正是因為朝廷調任我去兩廣,以往我大概推辭,但這次我想答應。如果有一天謝家不再是我的後盾,反而成了阻力,我仍有保護你的力量。”

“……你前面怎麽避而不談?”

謝沈流忍著笑:“就知道你會拿這個堵我,等著你先說。”

“詭計多端。”

“未雨綢繆!”

霞光之下,冰原上的積雪都在融化,將少年紅衣上鍍滿溫暖的金光,飛雪踢踏的鈴鐺聲清脆,他往冰原下面跑,謝沈流好險才拉住了一人一馬。

“從沒見過你這麽報覆心強的人,”謝沈流大喊,“你三歲嗎?等下——”

下一刻卻被牽住手往冰層融化的草叢滾落,他一下子抱住停燈,將人護住,鼻尖滿是冰雪消融草屑味,

一時間時間都靜如止水,謝沈流感覺自己的靈魂都靜止了,如果世界上真如佛教所說存在靈魂,那麽就封存在這一刻,

停燈眼睫睜開,帶笑看著他,頭頂的雲霞將容顏照得明亮發紅,耳廓都漸漸染了顏色,往日張揚高傲的神采,似乎跟著冰層沈沒。

謝沈流去握他的手,拉他起身。他手指修長,關節泛紅,指骨勻盈,很適合被握在手中,有點好摸。謝沈流心裏暗暗想,

“別胡鬧。不是說今天要去武林盟嗎,這麽下去,明天也到不了。”

停燈松開了他,往上走幾步,從高處山坡,轉回身,居高臨下看著他,淺橘色的霞光籠著紅衣,將眼前一切都罩得溫暖,

“那不是很好嗎,”停燈說,“又相處了一天。”

“這算是變相拒絕嗎?”

“明明拒絕過很多次。”

謝沈流笑了笑,“當初你翻/墻墜入我懷裏,可沒有拒絕我接住你。”

“你也知道那是個意外,”停燈已經走過去拉住飛雪,揉揉飛雪的馬耳朵,“其實我被帶離謝府之前,就猜到你不是……”

“我不是卓凜,”謝沈流說,“從第一天墻頭初見就是騙了你,或者說是他騙的你,我僥幸占了便宜。但是這麽拙劣的謊言,本來就不能維持。”

停燈驚奇地給他比了個完全正確的手勢。

他哭笑不得,

“各退一步,我不強求,你也不能阻止我喜歡你。”

“苦海無涯,回頭是岸,”停燈雙手合十搖了搖,“你去蘭若寺燒燒香吧。”

謝沈流臉色不虞:“如果不是父親千裏急信,我早就把那廟拆了。”

停燈:“。”

功德-1。

*

那日落霞峰中,卓凜手臂受了些輕傷,聽說停燈平安回來的消息,雖然心裏將謝沈流咬牙切齒罵了千百遍,但還是早早在武林盟中等著。

謝沈流要帶飛雪走,他也默許了下來。

不到幾天功夫,卓凜聽到好幾個人議論紛紛,都和京城李家有關。

十一公主監國之後,不僅沒有撤掉懸賞令,反而公然和小王叔作對,大肆捉拿停燈,提供消息者就賞白銀萬兩。其中,李公子出的力功不可沒。

李老爺死在了獄中,他害自己親妹妹的事也被百姓一筆勾銷,魔教教主和仁清久不露面,害死妻子的疑雲也漸漸散去。

人們的目光又一次停留在男扮女裝的魔教大小姐身上。魔教全數被看押,為什麽他還能逍遙自在?

這樣的議論,謝沈流和停燈來的路上,也聽了不少。謝沈流強烈建議停燈暫時不去武林盟,或者幹脆和他回長安。

天南地北,到處都是可去的地方。長安比中原還熱鬧,人來人往,停燈不可能不喜歡。

但是停燈還是沒答應他。

兩人在武林盟下了馬,謝沈流不想分開,但武林盟的人不讓他進去,他只能在附近客棧住下。

停燈擺擺手,揣兜裏暖會兒,才又小動作揮揮:“以後不見了。”

謝沈流毫不留情:“不可能,你做夢。”

停燈無言,跟著武林盟的人走進去,一進去就感覺到殺機四伏。正道與魔教矛盾不可調和,雖然他和魔教不睦,也在魔教長大,藕斷絲連千絲萬縷的關系,怎麽可能不被在意。

何況光是為皇室提供他的消息,懸賞金額就高得嚇人。也就謝沈流這樣的地主家傻兒子不僅不去領賞升遷,反而緊張兮兮給他打掩護。

還沒徹底走進,停燈就看到前面來了兩位大俠。身體對危機的本能反應讓他想要轉身就走,但是他強行克制住,站在原地沒有動。

那兩位大俠一派仙風道骨,先報了姓名,見他不開口,不由得面露羞惱,就要直接“切磋”。

不等停燈猶豫完要不要動手暴打一頓,卓凜從裏面輕功下來,拿把扇子在他眼前擋開,“回來了。”

“盟主。”

“盟主?”兩位大俠雖然有些疑惑,還是老老實實喊道:“這魔教之人竟然還敢私闖武林盟,之前盟主是以為不過一個手無寸鐵的姑娘,才多番容忍,如今還有什麽好顧忌的?”

停燈盯著卓凜,像要從他臉上看到什麽期待的反應。比如原劇情裏那種提前脫離。才不枉費辛辛苦苦自己送上武林盟的一路艱苦。

卓凜被他看得喉結滾動了下,聲音清冽低沈,微帶笑意:“你先閉眼睛。”

他真的……停燈感嘆,殺人還怕被殺的人看到自己被殺,太體貼了,不然人家怎麽能做武林盟主這麽大的官呢?

就是一個細致入微,臨終關懷都滴水不漏!

兩分鐘後。

停燈閉著眼睛,摸了摸脖子,確認自己是不是腦袋已經掉了,只是劍太快還沒反應過來。

遠處依稀有刀劍聲音,混雜著幾句“冒犯”“手下留情”。

沒想到武林盟連同道之間友好比試都這麽腥風血雨。停燈嗅了嗅,空氣太冷,沒聞到血味。也可能離得比較遠。

但是卓凜呢?

很快,停燈就得到了答案。

一只幹燥溫暖的手揉了揉他的頭發,動作有點像他揉飛雪,帶著一種老父親的慈愛,

“睜開,”漫不經心的口吻裏帶了兩分笑意,“還知道回來。”

停燈:“……”

停燈不死心地又閉了一會兒等死。

卓凜也不管他,拉著他就往裏面走。

兩位被丟遠了的大俠呲牙咧嘴,李公子找他們的時候,信誓旦旦說盟主不會管。這會兒,兩人已經把李公子罵了個狗血淋頭。

而長安城中,十一公主一邊烹茶,手指輕輕撫過下面一疊奏折。

“李公子他……”內侍壓著聲音開口。

“知道,”十一公主輕笑,“正需要一個人壓壓民憤,讓他再站高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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