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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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蒙恬駕著車，載著秦王政與衛鞅疾馳在去商縣的路上。
商君封邑，便是如今的商縣。當年大良造衛鞅收覆河西，秦孝公大喜，遂將商於十五邑封給衛鞅，“商君”這個稱號便因此而來。據蒙恬所述，衛鞅的第四塊屍體便被埋在商縣的故商君府邸之中。
衛鞅的屍塊被埋在此地，聽上去就像落土歸根一樣。
但是衛鞅看上去卻不太高興。雖然他本人平時臉上便沒有什麽表情，此時的臉色卻更為陰沈了。
而秦王政的臉色也好不到哪裏去。秦王政聽蒙恬說那屍塊在商縣埋藏著，便要以巡視郡縣的名義起行，卻遭到了以李斯為首朝臣的反對。
“陛下當以國事為重！”群臣喊道。
“早知道便不該告知你們。”秦王政扶額低聲呢喃道。
但盡管如此，秦王政還是起行了。想到群臣阻攔他出行的樣子，秦王政就感覺到有些心煩。
為了國家要承擔責任不能隨心所欲，這就是王啊。
但說來也不能怪他的臣子們。有如此為國殫精竭慮的臣子，又何嘗不是社稷之福呢？
秦王政嘆了一口氣，望著車外逐漸變化的景色。越過秦嶺，周圍氣候逐漸溫和了起來，不再有如在鹹陽一般刺骨的寒風呼呼吹來。
但衛鞅的臉色卻更加難看了。明明天上沒有烏雲，衛鞅的臉上卻是陰雨連綿。
難道鬼魂也會暈車嗎？秦王政想。
蒙恬回頭，對衛鞅說道：“看來先生很不喜歡這裏。”
衛鞅回答：“也談不上不喜歡，只是當年被封為商君後，發生的都是些不好的事情……”
“如果可以的話，不願意再回來。”衛鞅如是說道。
“但是你還是來了。”秦王政說道。
“回收我的屍體，我不來，總有點過分吧？”衛鞅回答。
之後衛鞅路上便再也沒有說過什麽話。
所以，在衛鞅人生的最後究竟都發生了些什麽讓衛鞅這麽不喜歡這裏呢？在歷史上，秦王政知道，秦孝公死後新君繼位，衛鞅被指謀反，四處逃亡無門後只好回到封邑中，卻坐實了謀反的罪名，最後被抓住殺死，然後再在鹹陽被五馬分屍……
這便是秦王政所知的歷史，但再仔細的，他便不知道了。
當年，究竟都發生了些什麽呢？
蒙恬的馬車轟隆隆走著，用了五天將秦王政帶到了商縣。在縣衙與當地的官吏打過照面，秦王政向當地官吏問商君府邸的所在，商縣縣令疑惑道：“為何陛下要問這個？”
“無他，就想請縣令帶朕去看一看。”秦王政回答道。
“可是商君府邸已經荒了……”
“帶我去。”秦王政命令道。
於是，他便看到了一座年久失修、破敗到極點的府邸。
能看出來這府邸原來極度氣派，縣令的縣衙就算每天打掃的幹幹凈凈，也比不上這座住宅的萬一，就連門都要闊上不少。
但現在，這府邸已經是長滿了荒草、不成樣子了。
大門破破爛爛，門板早已經失去了之前的恢弘，爛的連門的形狀都快失去了。被秦王政一推，門便“吱呀”一聲開了。
荒涼，十分的荒涼。這是秦王政對商君府邸的第一印象。到處都長滿了草，連屋頂都快要被雜草擠塌了。事實上雜草和塵土已經擠塌了不少房頂，到處都是倒塌的建築，和草，和肆意生長的各種植物。
可偏這樣荒涼的宅子，卻在如今繁榮的秦國內史郡商縣的城內的繁華地帶杵著，當真荒謬可笑。
秦王政問道：“自商君死後，這裏就沒有別的人住了嗎？”
“別的人？不會有別的人了，陛下。”商縣縣令笑道，“自商君死後，惠王便下了命令不許動這裏的一草一木，也不許任何人居住，此後這裏的用途便再也沒有下文……除了無家可歸的混子，誰還會住在這裏？”
“不過那種人在當今的秦國也是難找的稀罕東西……”
商縣縣令話音剛落，前方不遠的廳內便傳來一陣動靜。秦王政等人走進去，就發現一個衣衫襤褸的男子從廳裏一溜煙跑了出去。
秦王政指道：“看。”
這裏還有人能走的道，估計也是因了這些人的功勞吧……
秦王政笑道，回頭只看見蒙恬面色鐵青。
“蒙恬？”秦王政輕聲問道。
“不對！”蒙恬低聲喝道，“那賊人拿著什麽！”
說罷蒙恬便猛地朝著那混子離去的方向沖了上去。
“蒙恬？！”
秦王政一楞神也與衛鞅一起沖了出去，等到他們來到蒙恬面前，蒙恬已經將那破爛衣裳的男子死死扼在地上。
“東西呢，那白壇子呢？說！”蒙恬厲聲喝道。
“什……什麽……”
那男子還沒說完便昏了過去。蒙恬狠狠地將那男子摜在地上，然後拽起了男子的手。
然後他與秦王政看到了男子手裏破碎的布帛，材質就像漚在土裏爛了幾十年一樣軟爛，然後那布帛上面寫著歪歪扭扭的符咒，盡管模糊，但秦王政認出來了——那是從前在封印衛鞅的屍體的壇子上看過的符咒！
“出事了？”秦王政輕聲問。
蒙恬嚴肅地點頭。
早已經荒廢的商君府邸被蒙恬所帶衛隊團團圍了起來。衛隊搜遍了商君府邸，也沒有找到那個裝著商君遺體的淺白色壇子。
蒙恬帶領秦王政與衛鞅來到了他所找到的埋藏衛鞅屍塊的地方。蒙恬本來暗中派了人看守等秦王政來，看守的二人卻四仰八叉躺在了地上。
不止看守，還有一些衣衫襤褸的什麽人也一並躺在了地上，似乎和看守扭打過，但卻一並被撂倒在了地上。
然後本來埋藏著那壇子的地方已經空了，只留下一堆土和一個坑。
衛鞅上前查看看守，將手搭上地上的人的手腕。
“他們怎麽了？”蒙恬問。
“人倒是沒什麽大礙，只是感染了些微煞氣，不嚴重，一會兒就醒。”衛鞅站起來，說道，“但那個東西如果在沒有封印的情況下落在他人的手中，可不只是這一點煞氣了……”
蒙恬揮手，叫人將地上躺著的看守們擡走。
煞氣的威力秦王政已經品嘗過，想到自己身體康健，尚且因為接觸到煞氣，且衛鞅已經為自己祛除過煞氣的情況下病了七天，秦王政就不由地感覺到可怕。這東西要是被其他人碰到，怕不是必死無疑！
“只是……”衛鞅沈思道。
只是他的屍身蘊含的煞氣已經濃烈到了這種程度嗎？連人都沒有接觸到，僅憑屍塊散發出的些微煞氣便放倒了這麽一群人，自己內心的不甘與怨恨，真的有那麽深？
對自己的死有不甘是不假，但這份不甘，怎麽可能凝結為如此可怕的煞氣！
“衛鞅……只是什麽？”秦王政問道。
衛鞅這才回過神來：“沒有什麽。”
秦王政嘆氣道：“要是能早一日來到這裏就好了——沒想到居然會有人覬覦這種東西……”
是啊，怎麽還有人搶屍呢？
衛鞅望著那個原來裏面還有壇子的土坑。
如此濃重的煞氣，又是出自自己的屍身，衛鞅能感覺到一股若有若無的煞氣在遠方飄蕩著，想必壇子還沒被帶遠。
“秦王，我能感知到那壇子的大致方位，要不要追回來？”衛鞅擡頭問道。
“追回來幾成把握？”秦王政問道。
“十成難說，八成把握。”衛鞅回答。
“哈！我還以為一成都沒有呢。”秦王政笑道，“蒙恬，你看著這裏，朕去找輛馬車去追。”
“陛下！”蒙恬擔心地叫道，“單槍匹馬實在太過危險，陛下至少帶上為臣……”
秦王政拍拍衛鞅沒有實體的肩膀：“沒事，這不是有先生在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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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恬駕著車，載著秦王政與衛鞅疾馳在去商縣的路上。
商君封邑，便是如今的商縣。當年大良造衛鞅收覆河西，秦孝公大喜，遂將商於十五邑封給衛鞅，“商君”這個稱號便因此而來。據蒙恬所述，衛鞅的第四塊屍體便被埋在商縣的故商君府邸之中。
衛鞅的屍塊被埋在此地，聽上去就像落土歸根一樣。
但是衛鞅看上去卻不太高興。雖然他本人平時臉上便沒有什麽表情，此時的臉色卻更為陰沈了。
而秦王政的臉色也好不到哪裏去。秦王政聽蒙恬說那屍塊在商縣埋藏著，便要以巡視郡縣的名義起行，卻遭到了以李斯為首朝臣的反對。
“陛下當以國事為重！”群臣喊道。
“早知道便不該告知你們。”秦王政扶額低聲呢喃道。
但盡管如此，秦王政還是起行了。想到群臣阻攔他出行的樣子，秦王政就感覺到有些心煩。
為了國家要承擔責任不能隨心所欲，這就是王啊。
但說來也不能怪他的臣子們。有如此為國殫精竭慮的臣子，又何嘗不是社稷之福呢？
秦王政嘆了一口氣，望著車外逐漸變化的景色。越過秦嶺，周圍氣候逐漸溫和了起來，不再有如在鹹陽一般刺骨的寒風呼呼吹來。
但衛鞅的臉色卻更加難看了。明明天上沒有烏雲，衛鞅的臉上卻是陰雨連綿。
難道鬼魂也會暈車嗎？秦王政想。
蒙恬回頭，對衛鞅說道：“看來先生很不喜歡這裏。”
衛鞅回答：“也談不上不喜歡，只是當年被封為商君後，發生的都是些不好的事情……”
“如果可以的話，不願意再回來。”衛鞅如是說道。
“但是你還是來了。”秦王政說道。
“回收我的屍體，我不來，總有點過分吧？”衛鞅回答。
之後衛鞅路上便再也沒有說過什麽話。
所以，在衛鞅人生的最後究竟都發生了些什麽讓衛鞅這麽不喜歡這裏呢？在歷史上，秦王政知道，秦孝公死後新君繼位，衛鞅被指謀反，四處逃亡無門後只好回到封邑中，卻坐實了謀反的罪名，最後被抓住殺死，然後再在鹹陽被五馬分屍……
這便是秦王政所知的歷史，但再仔細的，他便不知道了。
當年，究竟都發生了些什麽呢？
蒙恬的馬車轟隆隆走著，用了五天將秦王政帶到了商縣。在縣衙與當地的官吏打過照面，秦王政向當地官吏問商君府邸的所在，商縣縣令疑惑道：“為何陛下要問這個？”
“無他，就想請縣令帶朕去看一看。”秦王政回答道。
“可是商君府邸已經荒了……”
“帶我去。”秦王政命令道。
於是，他便看到了一座年久失修、破敗到極點的府邸。
能看出來這府邸原來極度氣派，縣令的縣衙就算每天打掃的幹幹凈凈，也比不上這座住宅的萬一，就連門都要闊上不少。
但現在，這府邸已經是長滿了荒草、不成樣子了。
大門破破爛爛，門板早已經失去了之前的恢弘，爛的連門的形狀都快失去了。被秦王政一推，門便“吱呀”一聲開了。
荒涼，十分的荒涼。這是秦王政對商君府邸的第一印象。到處都長滿了草，連屋頂都快要被雜草擠塌了。事實上雜草和塵土已經擠塌了不少房頂，到處都是倒塌的建築，和草，和肆意生長的各種植物。
可偏這樣荒涼的宅子，卻在如今繁榮的秦國內史郡商縣的城內的繁華地帶杵著，當真荒謬可笑。
秦王政問道：“自商君死後，這裏就沒有別的人住了嗎？”
“別的人？不會有別的人了，陛下。”商縣縣令笑道，“自商君死後，惠王便下了命令不許動這裏的一草一木，也不許任何人居住，此後這裏的用途便再也沒有下文……除了無家可歸的混子，誰還會住在這裏？”
“不過那種人在當今的秦國也是難找的稀罕東西……”
商縣縣令話音剛落，前方不遠的廳內便傳來一陣動靜。秦王政等人走進去，就發現一個衣衫襤褸的男子從廳裏一溜煙跑了出去。
秦王政指道：“看。”
這裏還有人能走的道，估計也是因了這些人的功勞吧……
秦王政笑道，回頭只看見蒙恬面色鐵青。
“蒙恬？”秦王政輕聲問道。
“不對！”蒙恬低聲喝道，“那賊人拿著什麽！”
說罷蒙恬便猛地朝著那混子離去的方向沖了上去。
“蒙恬？！”
秦王政一楞神也與衛鞅一起沖了出去，等到他們來到蒙恬面前，蒙恬已經將那破爛衣裳的男子死死扼在地上。
“東西呢，那白壇子呢？說！”蒙恬厲聲喝道。
“什……什麽……”
那男子還沒說完便昏了過去。蒙恬狠狠地將那男子摜在地上，然後拽起了男子的手。
然後他與秦王政看到了男子手裏破碎的布帛，材質就像漚在土裏爛了幾十年一樣軟爛，然後那布帛上面寫著歪歪扭扭的符咒，盡管模糊，但秦王政認出來了——那是從前在封印衛鞅的屍體的壇子上看過的符咒！
“出事了？”秦王政輕聲問。
蒙恬嚴肅地點頭。
早已經荒廢的商君府邸被蒙恬所帶衛隊團團圍了起來。衛隊搜遍了商君府邸，也沒有找到那個裝著商君遺體的淺白色壇子。
蒙恬帶領秦王政與衛鞅來到了他所找到的埋藏衛鞅屍塊的地方。蒙恬本來暗中派了人看守等秦王政來，看守的二人卻四仰八叉躺在了地上。
不止看守，還有一些衣衫襤褸的什麽人也一並躺在了地上，似乎和看守扭打過，但卻一並被撂倒在了地上。
然後本來埋藏著那壇子的地方已經空了，只留下一堆土和一個坑。
衛鞅上前查看看守，將手搭上地上的人的手腕。
“他們怎麽了？”蒙恬問。
“人倒是沒什麽大礙，只是感染了些微煞氣，不嚴重，一會兒就醒。”衛鞅站起來，說道，“但那個東西如果在沒有封印的情況下落在他人的手中，可不只是這一點煞氣了……”
蒙恬揮手，叫人將地上躺著的看守們擡走。
煞氣的威力秦王政已經品嘗過，想到自己身體康健，尚且因為接觸到煞氣，且衛鞅已經為自己祛除過煞氣的情況下病了七天，秦王政就不由地感覺到可怕。這東西要是被其他人碰到，怕不是必死無疑！
“只是……”衛鞅沈思道。
只是他的屍身蘊含的煞氣已經濃烈到了這種程度嗎？連人都沒有接觸到，僅憑屍塊散發出的些微煞氣便放倒了這麽一群人，自己內心的不甘與怨恨，真的有那麽深？
對自己的死有不甘是不假，但這份不甘，怎麽可能凝結為如此可怕的煞氣！
“衛鞅……只是什麽？”秦王政問道。
衛鞅這才回過神來：“沒有什麽。”
秦王政嘆氣道：“要是能早一日來到這裏就好了——沒想到居然會有人覬覦這種東西……”
是啊，怎麽還有人搶屍呢？
衛鞅望著那個原來裏面還有壇子的土坑。
如此濃重的煞氣，又是出自自己的屍身，衛鞅能感覺到一股若有若無的煞氣在遠方飄蕩著，想必壇子還沒被帶遠。
“秦王，我能感知到那壇子的大致方位，要不要追回來？”衛鞅擡頭問道。
“追回來幾成把握？”秦王政問道。
“十成難說，八成把握。”衛鞅回答。
“哈！我還以為一成都沒有呢。”秦王政笑道，“蒙恬，你看著這裏，朕去找輛馬車去追。”
“陛下！”蒙恬擔心地叫道，“單槍匹馬實在太過危險，陛下至少帶上為臣……”
秦王政拍拍衛鞅沒有實體的肩膀：“沒事，這不是有先生在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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