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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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那個文質彬彬的心理醫生姓郝,別的路佰然沒多想了。

他反而被這位醫生處處提起“就談生活,不談病情”這句話整笑了,這真是處處不談病情,但實則遍地都是帶著病的花啊。

就這樣還和他挺投緣的,至少能找個樂子。

但他沒法忘記他最後和他說的那句話。

“我覺得你那個朋友對你來說應該挺重要的,我有個不知道好不好的建議,你倆以後可以多接觸接觸。”

——

天蒙蒙亮,是鳥兒還在賴床的清早,迷迷糊糊的太陽跌跌撞撞的跑上枝頭,醫院裏一如既往的靜寂,外面只有嘀嘀嘀的叫鈴聲,瘆白的地面,讓人舍不得踩上去。

左言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迷迷糊糊的在醫院陪了路佰然一晚,現在回想起來和夢一樣,真是沖昏了頭了。

昨日那股雷鋒精神過勁了,現在感覺小腿肚要酸死了。

他覺得自己應該有個助人為樂獎之類的,例如:關愛同學,幫助解決家庭矛盾,找人小專家……

令他沒想到的是,路佰然這個人睡覺還挺老實,醫院帶柵欄的床,楞是讓他睡得舒舒服服,完全不覺得床墊硬,甚至連眉頭都有舒展,他本以為他會和左兮當時一樣失眠。

確實是太早了,左言想。

他走到床前扯了扯被角,又重新蓋好,手上還殘留著他的體溫……好像有點發燒。

經常玩管弦樂器的手,輕輕一甩,就到了底。

體溫計有些涼,路佰然像是被這剎那間的一冷嚇到了,身體猛地顫抖了,左言趕緊順了順他的頭發,說實話,他第一次發現,路佰然頭發偏棕,還挺像染的,但應該是後期長太快了,營養跟不上,頭發掉色了。

想到這,左言還不小心的笑了。

路佰然像是睡久了,一瞬間睜開眼,微弱的燈光比往日刺眼的多,他擰著眉看左言傻笑。

左言發現他頭發還挺軟,趁著他還沒徹底清醒,又順手摸了兩把。

“給你量個體溫,沒什麽事,你繼續睡你的吧。”說完把被子蓋在了他的臉上,但下一秒又被路佰然掀開。

“你想悶死我?”路佰然吸了吸鼻子, “起這麽早幹什麽?大周六的。”

左言看著路佰然的胳膊露在淩晨四點的夏天,還是把被子拉上, “突然醒了,右胳膊別動,量體溫呢。”

周六就是這樣,讓人沒理由的放松,感覺喘氣都自由。

路佰然這麽看真是個兩面三刀的人,乖的沒邊似的,抿著嘴點頭。

和小雞啄米粒似的。

左言瞇著眼瞧時鐘,正正好好5分鐘,還帶著體溫的溫度計被抽出來,看到過了39℃的黑線,冷冷的把體溫計往床上一拍,面帶質疑地問: “我的哥哥嘞,你是個什麽動物,39℃多了你這麽好受?”

面帶笑容的路佰然說: “發燒了啊?我還覺得挺暖和。”

左言沒有任何心情和他這個沒心沒肺的人犟嘴了,直接留下一個去要布洛芬的背影。

回來的時候,順手拿了一瓶水。

他想了想,笑著問: “你是不是不喝涼水啊?”

本來還準備等他回來開幾句玩笑氣一氣他的路佰然笑容一僵,隨後又想起了那個看起來技術還沒大學生高的心理醫生說的話, “多接觸接觸”是多了解了解的意思嗎?那跟他說應該也沒什麽毛病,於是張開了嘴。

“沒,涼的也行,”他接過藥和水,一口吞下,喉結有一下沒一下地滾動, “我其實不喜歡熱水。”

“哦,是嗎?猜到了,”左言似乎是在考慮他會不會介意那個名字,不過直覺告訴他,不試一試怎麽知道呢, “是因為謝昌塵嗎?”

他看到了,少年瞳孔猛地收縮,手抓住了被單,當即又松開。

“嗯。”一個單音節。

左言坐在病房的椅子上,又順了一把他的頭發,不知道為什麽,從昨天開始,他就覺得他頭發怎麽看怎麽順眼。

“告訴你個事,不告訴你怕你急,”把水杯從他手上拿下來, “謝昌塵現在也在西陽區,我昨天見到了。”為了分散他的註意力,又順了一把毛。

路佰然沒說話,他曾經一度認為自己走出來了,現在看了,都是蒙蔽自己的謊言。

左言以為他沒反應過來,張開雙臂,輕輕前傾,半蹲著抱了抱他。

直到懷裏都有了對方的溫度,才松開。

然而這一幕,恰恰都被要過來送早飯的許渺看到。

老路這個進度也太……快了吧。

她站在門框旁輕咳了兩聲,把飯盒拿了進來。

“路叔讓我來送的。”她解釋道。

“哦,”路佰然又看到了左言想捋順他頭發的手, “我頭發這麽好摸嗎?”

許渺尷尬一笑,回我一個字段都嫌多,對人家就出口成章的,真偏心。

此刻的我應該在車底,不應該在車裏。

“那個左哥,你給我推薦個你們這好玩的地方唄,好不容易出來玩玩,圖個新鮮。”

左言打開飯盒,把筷子遞給路佰然, “行,我們這有個挺厲害的農家樂的,裏面既是動物園又是游樂場,不過你有個能人生地不熟的走丟,我找個人陪你。”

說完一通電話打到了左兮那頭,電話一撥通,就傳來了左兮地哀嚎。

“哎呦餵,還記得你有個妹妹啊,你知不知道我這幾天晚飯都怎麽吃的,都瘦了。”

左言還嗆她一句, “那不正合你意。”

“有事說事,沒事的話別浪費我電話費。”

“來人民醫院,接個小姑娘出去昊兒那玩玩。”

“行啊,你擱那呢,我聽人說路哥出事了啊。”

“沒事別瞎打聽,只管過來。”

一共一分三十一秒,比上次多了三秒。

“等著一會有個比你打了兩歲的姐姐來接你,你叫左姐就行,我妹妹。”

許渺滿意的點頭,左言的妹妹一定也很好看吧。

看著許渺下樓,路佰然不耐煩的再次問道: “還沒回答我問題呢你。”

“啊?哦,”左言坦白從寬, “不知道為什麽,應該是你頭發太軟了,有點像貍花的毛。”

路佰然掩住無法抑制的嘴角,埋著頭吃飯,但這飯到嘴裏,筷子突然就停了。

臘肉蒸飯、爆炒筍絲、口水雞……玉米湯。

真不知道路樂天是怎麽知道他愛吃這個的,不過應該也沒什麽可質疑的,為人父母應該都知道吧,不過路樂天這樣的極品父母,算得上罕見了。

“要不你也去吧,我一個人就行。”路佰然錘了錘飯,放到嘴前,又放下了。

左言搖搖頭,他不喜歡過於熱鬧的場景,特別還是節假日人肯定多的很。

左家家家規森嚴,像吃飯說話這種屬與對人的不尊重,所以一言不發。

緊接著,他在門口看到了左戰,該來的還是來了,但他不想讓路佰然知道,就假借著上廁所走了出去,養了這麽多天的好脾氣,全要散嘍。

左言頭也不回的往樓下走,把左戰帶到了醫院陰暗的一角。

他十分清楚,左戰能人到現在,完完全全就是給路樂天面子,做生意的不到萬不得已,不對,是絕不會得罪檢察官的。

左戰那張還沒到五十歲的臉,和左言不太像,但也能看出來年輕的時候是個帥苗子,現在擰著眉頭,連身上的每一處瞳孔都散發著憤懣,但這一切只讓左言覺得好笑。

“有事嗎?”左言一副心無旁騖地樣子,期待著左戰那靠著自己的天馬行空想了一天一夜的荒謬之事。

“左言,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什麽心思,你和他什麽關系!齊鳴銘生病的時候你會這樣嗎?你當我傻?”左言緊握著拳頭,但卻揮不出手,那股說不上來的負罪感啊,到底是哪來的。

他努力的避開不該說的措辭,不緊不慢地說: “左戰,這世界上沒有那麽多你想的那種人,你這個意思是說我一個男孩不能擁有男性朋友,要天天和女孩們廝混嗎?那你可真逗,就為了你的假想,你的後怕嗎?你這和縮頭烏龜有什麽區別,你明明有著優良的基因,我、我哥、我妹妹,你每揪著一個,就系死扣,你一共就三個孩子,你要全逼死嗎?”

一個一個字打在左戰身上,他卻未動分毫,只是不再吐露任何一個字。

“爸,要不給你找個心理醫生吧,你嚴重的就社會心理已經影響到了你身邊人的生活,你以為現在是清代嗎?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的時代過去了,跟新換代除舊迎新,你就一定要讓一個在你眼裏每天不學無術的人繼承你的公司嗎?你們公司是沒有員工還是沒有骨幹!”

“如果這樣的話,爸我告訴你一個道理吧,知道人為什麽要生老病死嗎?為什麽說人活太長活也不好嗎?就像你讓一個唐代的人一直生活到民國時期,他腦子裏的那些規矩是忘不掉的,他只會對當時的一部分文明不理解和反對。”

他從左戰身邊走過,給他的耳邊留下了最後一句: “還有,不是所有東西都能被繼承,就連非物質文化遺產的手藝都會流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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