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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玲劫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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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玲劫完

慶歷三十五年冬

應崇寧算著日子原來他已經五十歲了,但在應明意看來歲月從不敗美人,應崇寧依舊風華絕代。

此時應明意掀開紗帳,看著他青絲間略有白發,幫他理了理,依舊溫柔的不像話。

突然應崇寧道:

“是誰?”

應明意的手一頓,下意識地在應崇寧眼前晃了晃,見沒有反應,他便試圖去觸碰,當看到應崇寧毫無焦距的目光,眼瞼也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的方向,應明意又一次捂住嘴哭了。

他進入冷宮從未哭過,淑妃打他從未哭過,上陣殺敵九死一生從未哭過,他只怕看不到應崇寧一點不好。

幾乎抑制住著哽咽回答道:“是兒臣。”

應崇寧這才莞爾一笑,聲音依舊泠泠如慕,“啊,幾時不見,想念太子。”

“我亦想你。”

那人見狀心疼的感覺心臟被人扯了出來。他知道應崇寧這幾年身體一直不好,所以他把政務全都包攬了過來,昨天明明應崇寧還安好,和他有說有笑的,今天眼睛卻看不見了。

“過來,抱抱我。”應崇寧這次沒有稱孤,這一刻,大概他只是應明意的愛人。

他笑著對著應明意的位置招了招手。

“如你所願。”

應明意如他的願緊緊抱著他,輕輕執起應崇寧華貴衣袖中略顯脆弱的手腕,吻了吻那人的額頭,突然聽到他說:

“明意,我有些困了。”

應明意一楞,思及至此,他怎會不明白他的意思,淚水止不住地流,眼看就要弄臟應崇寧了,他才趕緊擦了擦說道:

“崇寧別睡,再陪陪我,你睡著了,就沒有人愛我了。”

“我在天上會永遠陪著你,所以不要傷心。”

應崇寧眨了眨眼睛,安慰道,話音剛落,周圍寂靜的可怕,他越發有些冷了。

“明意啊,我有些事要和你說,我感覺我的時間不多了。”他嘴角微勾,可是眸中卻有淚滑落。

那麽一瞬間,應明意扭頭,下意識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哽咽怎麽也說不出話,他的心,好疼啊,他為什麽這麽難受啊。

過了一會兒,應明意才張了張嘴翁翁道:“好,你說。”

應崇寧想到應明意那麽喜歡自己,要是自己不在了他得有多難受啊,早就看多了生死離別的他,這時候的心仿佛鮮活了起來,右手緊緊握著才發出聲來。

“我活了幾十載有餘,如今只有你,陪在我身邊。那我……我有沒有和你說過,我愛你。”

應明意猛地睜開了眼睛,緊緊抱著應崇寧,他不知道除此之外自己還能做什麽,低啞的聲音緩緩道:“你從未說過但我知曉,你明天還要跟我說,我喜歡聽,你聽到了嗎?”

“明意,崇寧喜歡你。”

應崇寧哭得像個淚人,他死死地閉著嘴,不讓自己哭出聲音來。

“應崇寧,我也喜歡你呢。”

很喜歡。

應明意好像哭了,他剛才感覺到有淚水滴在自己臉上。

他在哭嗎?他想幫他擦擦淚,可是他看不見。

許是他覺得氣氛過於壓抑,他也怕應明意受到打擊再也不會來頤和宮看看他,打趣道:“明意,我好看嗎?”

“崇寧是我見過最好看的人。”應明意擡手輕柔地抹去懷裏人的淚水,見他嘴角勾起才安心。

“我陪你一起走吧。”應明意像是想到了一個好點子,開心的說,這樣他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

應崇寧搖了搖頭,苦笑道:“你走了,南詔國怎麽辦啊,明意,你才四十歲,正是大好年華,我走以後你找個人陪著你吧,我想要山河依舊,四海清平,你要幫我完成。”

“只要你願意,我讓所有人陪你長眠地底。”

應明意瘋狂地說道,他以為這樣就能留住應崇寧了。

應崇寧用盡最後的力氣掐了一把應明意慘然一笑,然後合上了眼瞼,“不行。”

我要不是君主就好了,就給你一個名分,我的……明意。

嘟囔道:“和你說了這麽久的話,我真的要睡了。”

應明意的眼淚仿佛流不幹似的,他重重地點了點頭,“好,一會我叫你,你得醒來,好嗎?”

應崇寧這才心滿意足點了點頭,然後閉上了眼睛,再也沒有力氣睜開了。

四周寂靜地仿佛深淵,冰冷地好似沒有生機。

少卿,應明意晃了晃應崇寧,他想也許是睡得沈吧。

半響,應明意又叫了叫“父君?”。

那人還是沒有回答。

“我還沒有告訴你,我從見你的第一面起,我就喜歡你。”

夜辰也是。

可惜沒有人回應他,可惜應崇寧至死也沒有聽到這一句,可惜……

應明意顫顫巍巍地伸出手去觸碰他的鼻息,過了好久,應明意的背影竟抖了起來,嘴裏發不出一點聲音。

那一刻,應明意的心臟仿佛都不跳了。

他抱著應崇寧,抱了好久好久,他才意識到應崇寧走了,應崇寧離開他了。

他仿佛瘋了大喊道:“應崇寧!應崇寧!應崇寧!你等等我啊,啊啊啊啊……”

他突然噴出一口血,可是早就死的傀儡之身,怎麽會吐血呢?

那是他來自靈魂深處的疼痛。

連靈魂都痛,那他得有多傷心呢。

嘴角的血滴滴答答地流到了衣襟,他機械般地伸手觸碰應崇寧。

就連眼睛也失去了焦急,這時更像一個提線木偶,他躺在地上,手裏緊緊握著應崇寧的手。

“你好像把我的心也帶走了。”

“……”可惜四下再無人應他。

他呆呆地抱著屍身抱了一夜,淚流不止,眼神來來回回地看著懷裏的人,頭埋在那人身上。

啊啊啊啊啊……

他想,他好疼。

這夜,應崇寧死在他面前。

應崇寧閉著眼睛,安詳的樣子仿佛真的睡著了一般。

應崇寧死於那年冬天,天空飄了雪,雪的顏色和他的生命一樣蒼白。

那天之後應明意為他辦了葬禮,應崇寧穿了喜服,他亦然,他把應崇寧抱到了棺材裏,像平時與他說話一般,整個人卻衰老了幾歲,“這一夜,我們一起從青絲變白頭。”

當著眾官的面,在群臣不可置信中俯身輕輕吻了棺材裏的人,眸中有淚掉落,可依舊輕聲道:“江南淡淡雨瀟瀟,與君暮暮覆朝朝。”

隨後長劍劃過一個好看的弧度,應明意自刎而死。

控制這具身體的傀儡線應聲而斷。

“崩——”

他征戰沙場數載,從未離開這把劍,如今用這把劍自刎,圓滿了。

夜辰神識回歸,猛然吐出一口血。

此去一別,來生再續今生緣。

慶歷三十五年冬,應崇寧薨,謚曰向景帝。

同年次日,應明意薨,謚曰明太子。

後人皆說《南詔史》評人苛刻,可評價向景帝和明太子時卻用盡世間最美好的詞匯。

慶歷三十五年夏,雍親王應懷玉繼位,南詔國經濟在向景帝死後倒退十年……

夢玲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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