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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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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走出辛家的別院,顏恒遠看到他寵愛著養大的孩子,果然在不遠處等他。在目光與他對上的一瞬間,那張如出一轍的臉由遠及近——他向他飛奔而來,縱身撲入他的懷中。低頭凝視懷中人的這張臉,他竟有恍如隔世的感覺。

【顏恒遠,你把懷玉當做了什麽?】

懷中人生身母親隨口問出的這句話,此刻轉變為一聲質問,回蕩在他耳中。

十年來,朝夕相處,溺愛至極,他真的沒有片刻晃神將顏懷玉看成過棲嗎?就真的只把顏懷玉當成他的孩子嗎?那些看似無條件的寵愛真的沒有越界過嗎?

“父皇,我不想和沈誓妄成親,讓我留在你身邊,不要像母親一樣拋棄我,好嗎?”我只有你了,你不能拋棄我!

顏懷玉仰頭望著顏恒遠懇求道,語氣卑微,但一雙眼睛卻透著咄咄逼人的光,表露他的內心其實與他的言行不一致。

沒有,從來沒有,棲只是棲,顏懷玉也只是顏懷玉,一個是愛人,一個是孩子,他分的清清楚楚,從沒有片刻的錯認,替身之詞是褻瀆他對棲的愛,顏恒遠心道,他確定他沒有將顏懷玉當做替身,顏懷玉和棲一點都不像。

“我沒有拋棄你,沈誓妄很適合你,他待你很好,又是大將軍的兒子,我死後,他也能護住你。我看你也不會娶妻了,那我當然要給你找個好夫婿,沈誓妄很好。”他的語氣很溫和,可他的話聽在顏懷玉耳中,卻沒一句不帶諷刺的。

所以顏懷玉也不裝了,他的語氣和他的目光一樣咄咄逼人:“你在報覆我,報覆我在遠山寺讓你丟臉了,所以你索性不要這張臉了,冒天下之大不韙把我給‘嫁’出去,可我所做一切,想要的都不過是你的一個答案!”

“我的答案還不明顯嗎?是你一直不願面對。”

“是我不願面對,還是你不願面對?”

“我們這樣問來問去沒有意思,懷玉...”他撫上顏懷玉受傷的那只眼,說道:“你的眼睛好了,那就回去好好看看我送來的婚服,明天換上你喜歡的一套,然後好好等待接親儀仗的到來,我在沈府等你。”

“父皇,你其實和我母親沒什麽區別,對我,都一樣的殘忍,她是無情的殘忍,你是有情的殘忍。你既然都特地讓我見我母親了,那我的父親呢?不讓我見見嗎?”

“他...走了很多年了。”

“哈,果然死了,乳母的話我沒聽錯。”顏懷玉說道,顏恒遠因顏懷玉不敬死者的話目露不悅,但並未說什麽。

可下一刻,顏懷玉話鋒一轉,目光逼人,說道:“若是他在,我不至於至此,父皇,我為你發了瘋,你必須對我負責!”至少不能就這樣一刀兩斷了,相互傷害不也表現出了你在意我嗎?你心裏有我,那就是愛,我遲早要逼你承認。

“我的負責就是為你找到了一個值得托付終生的人。”

“不顧我意願,強行把我‘嫁’出去,你到底把我當做了什麽?”

“你是我的孩子,只是孩子。”

“義子而已,沒有血緣關系。”

顏恒遠沈默,他們之間的關系說簡單其實挺簡單的,說覆雜也沒多少覆雜,血緣關系也不能說是沒有,但怎麽講清楚,這就是一大難題了。

顏懷玉更不會去想,沒有血緣關系,怎麽會那麽像,那麽像。

“你為何收養我,因為這張臉,因為我那個母親,還是因為我父親,你總要告訴我原因吧?”

顏恒遠繼續沈默,最終又是一場不歡而散。

顏恒遠自認為已經做得很好了,他的表現是一個愛護孩子的父親表現,他竭盡所能的給顏懷玉他所能給的最好的一切,他希望他和顏懷玉始終保持在“父皇”和“愛子”的框架中。顏懷玉卻不會滿足於他始終暧昧模糊的行為,他要一個答案,承認亦或是幹凈利落的否定,顏恒遠態度上否認了,可行為上卻是暧昧的,那般獨此一份的寵愛,任誰都會生出遐想的吧,更何況,他的臉和顏恒遠心中摯愛那麽像。顏懷玉不信待他如此之好的顏恒遠,真的只把他當做了“兒子”,連替身都不是,如果是的,那就劃清界限,他這不該存在背德感情自然而然就會湮滅。可顏恒遠沒有,他口口聲聲地否定了,行為卻始終是暧昧的,不像一個父親,所以顏懷玉該如何相信顏恒遠對他沒有一絲越界的情感?

所以他釋懷不了,放棄不了,他要逼他承認。

婚禮註定辦不成了。

當天夜晚,一個身形嬌小的女子利落翻窗跳入顏懷玉的寢宮,顏懷玉被這響動驚醒,輕巧地下了床,順手拿了桌上的一個花瓶,躡手躡腳朝窗下的黑影走去。

盜賊嗎?顏懷玉想到,可皇宮哪來的盜賊?宮人要偷什麽,趁他不在,偷偷拿就是了,反正那麽多東西他也記不住,丟了什麽他也不會在意,況且宮人偷的東西還不一定有他發脾氣時砸碎的多,哦,想到這,顏懷玉看了下手中花瓶,慶幸道,幸好他寢宮中的仆從收拾得快,他才把宮中物件全砸了沒幾日,就又都添上了,很好,這讓他面對夜半翻入他寢宮的歹人能有一戰之力,就算戰不過,至少花瓶破碎的響聲能引來外頭待命的仆從。

顏懷玉正準備舉起花瓶砸向那個偷偷摸摸進他寢宮的歹人,“歹人”說話了:“這是我第二次翻窗了。”

聽聲音,這是個女子,應該不是什麽壞人吧?顏懷玉疑惑的想,緩緩放下花瓶,走到一邊去點燈。

“還都是來見這張臉的。”燈亮起來的時候,女子又說道,難以形容的目光望向顏懷玉。

“真的很像,你們真的很像,該說不愧是血緣嗎?”女子微帶感慨道,火光照亮她的容顏,正是齊潔雲。

“你說什麽呢?聽不懂,你是誰?”顏懷玉望向女子的目光仍帶警惕,雖然是女子,可夜半翻入他的寢宮,怎麽看都不正常吧。

更反常的是,女子沒理他的問題,自顧自道歉道:“對不起。”

“你對不起我什麽?”顏懷玉更加疑惑了,看向齊潔雲的目光帶著不理解,還有些懷疑,懷疑齊潔雲是不是個精神病人,雖然有時他更像一個精神病人。

“我從前背後說過你壞話。”齊潔雲抱歉道,“大概是被關太久,腦子真的出問題了吧,所以不分善惡攻擊謾罵每一個人。當時我明明不清楚真相,卻還是把對顏恒遠的怨憤牽連到了你身上,罵了你,我現在想來覺得當時的我挺不理智的,很後悔,所以順便來道歉下。”

“啊哈,就因為這個?”

顏懷玉認為齊潔雲小題大做,背後說人的人何其多,他撞到了自然生氣,他沒撞到當然就當不存在了,不然一個個去猜忌,多累啊。而且都是背後說人了,當事人不知道何必要來向當事人道歉呢?這樣未免太認真了吧。可他雖然臉上看著不在意,心中還是有點感動的。他想,如果小時候那群背後說他的人,能向他道歉,他也許不會走到今天這步,成為這樣偏激的人。

“也不止因為這個,我還想來見見你。”齊潔雲繼續道,“今日我收到母親的回信,她告訴我顏恒遠帶你去見了辛家的一位小姐,並且這是他強行要求你去見的。”

別人不知道那位辛家小姐,她還能不知道嗎?她那麽關註她的棲哥哥,當初辛家小姐和她棲哥哥在一起後,她哭了好久呢。

想著,她瞄了眼顏懷玉的臉,臉上的表情轉瞬變得有些難以言喻:“我聯想了下她的身份和你的這張臉,我突然發覺我察覺到一個了不得的真相。所以過來確認下,順便道個歉。”

“你確認了什麽?又發現了什麽?你跟那女人又是什麽關系?”顏懷玉一臉疑惑,一頭霧水道。

怎麽又是謎語人,謎語人都去死。

“總而言之,看完了,我要走了,母親接應的人快到了。”說著,她轉身又翻上了窗戶,正要跳下去,身子一頓,似是想起了什麽,她轉身對顏懷玉說道:“這支木簪送你!”

一個黑子的影子劃過燈光照不到的黑暗,落到顏懷玉身前,他定睛看去,是一支造型古樸的木簪。

“我留著沒用,看在你的身份上,也不能說是送,算是物歸原主吧,你留著,也許會有用。”

她說完,然後毫不猶豫縱身沒入黑夜,只留下呆立在原地張著嘴想說什麽但來不及說的顏懷玉。

真的跟風一樣,不,在夜裏,應該說是夢,要不是那支齊潔雲扔下的木簪能切切實實握在手中,顏懷玉還真要懷疑齊潔雲突然的出現是一場夢,翩然出現,又翩然離去,不給他一點反應時間,原本他還想對她說她沒必要翻窗走的。她翻窗不就是為了掩人耳目嗎?可他可以幫她把門口看守的人支走,她就能不引人註目地從正門離去,這樣也免得翻來翻去了,很累,不是嗎?

可惜,她沒給他說這句話的機會。

來去如風,停留如夢。

遠山寺內的那件事發生的幾天後,燕地燕王處收到了一封信,信由京城發出,來自早已被他們舍棄的燕質子華成倫。

燕王華成行一開始並不準備答應華成倫信中的請求,他不想攪合進皇室爭鬥,也不想進京接回華成倫。雖然這麽說很無情,可燕地自從將華成倫作為質子送出,就不準備將華成倫再接回來,華成倫是被舍棄的孩子,人人心知肚明。

所以華成行收起了那封信,準備來日燒毀,以防被人發現後惹出事端,危及燕王府。

然後這封信被他的妻子西鄉月翻出來了。

當華成行回書房準備處理公務時,就看到他的書房被翻的一團亂,他的怒氣還未來得及發作,又看到書桌前的椅子上好整以暇坐著一個女子,正是他明媒正娶的唯一一個妻子——西向月,他頓時心虛氣短,再大的怒氣也消了。

“不跟我解釋一下嗎?”西向月揚著華成倫給家中寄的信,問道。

華成行低下頭沈默著,他沒什麽好解釋的,他確實準備拋棄華成倫,為了燕王府,他問心無愧,可他也知道西向月絕不會同意,為了避免和西鄉月起爭執,所以他沒什麽好說的。

“你要拋棄華成倫,是嗎?”西向月又問道,失望的垂下眼眸,小心翼翼地把這封華成倫的手寫信疊整齊,收進信封,再放入懷中。

做完後,她起身,緩緩走到華成行身前,註視著他的眼眸,她道:“你總是這樣沈默,什麽都不說,這封信,你的真實身份,你都不告訴我。”

聽到“真實身份”這個詞,華成行瞳孔驟縮,驚恐地望向西向月,不清楚她是怎麽知道的。

西向月的目光緩緩描摹過他的臉,貼近他耳畔,仿佛情人間的呢喃般說道:“真愛一個人,不會連拜堂那日的新郎是誰都不知道的。”

說完,她瞬間拉開他們間距離,說道:“再怎麽說,我和他也是兩情相悅,正經相愛過的,你就算是他的孿生弟弟,裝又能裝得多像,我不傻,我不可能這麽多年都分不清朝夕相處的人是誰?”

“那麽為什麽不戳穿我。”

“我們成親了呀。”她仿佛很意外“華成行”問出這個問題,註視著他的眼眸,頗有幾分理所當然道:“跟我拜堂的人是你。”

“我知道他有個孿生弟弟,因為雙生子不詳,自小就被丟棄了,他和我相遇的契機,就是為了尋回你。在尋找你的途中,我們相愛了,我向他求婚,他答應了,可之後他消失了一段時間,再出現時就是拜堂成親那天,你成為了他,做了我的新郎。”

“你不覺得是我殺了他嗎?為了頂替他的身份回燕王府。”

“你別小瞧我啊,你以為我是那樣不分青紅皂白的人嗎?你以為我不會去查尋真相的嗎?他是為了救你而死的,他離開我就是為了去解救你這個差點因為和他擁有相同容貌,就被你們父親殺死的孿生弟弟,他代替你死了,而他又是個很在意家人的人,所以死前是不是要你扮成他作為燕世子保護著燕王府活下去?”

“嗯。”“華成行”輕輕點頭。

“所以你也如他願,扮成了他回了燕王府,結果你回來那天剛好是我和他的婚期,你一回來就被燕王府的仆從換上了婚服推到喜堂上和我拜堂成親,你想著有我在,也是重偽裝,能隱藏你的真實身份,所以將錯就錯和我做了這麽多年夫妻,是嗎?”她又問道。

“華成行”依舊輕輕點頭,這次他沒有說話。

“你叫什麽?你的真實姓名,就算是被拋棄、街頭長大的孩子也該有個姓名的。”

“華成行”依舊沈默,西向月凝眸望他,目光中透出些迫人的氣勢,如同下令般說道:“你叫什麽?”

過了半晌,他才開口,好似開口是極艱難的一件事,可開了口,他的語氣態度也不見得有多好,無賴般說道:“知道又如何,反正我現在都是‘華成行’。”

被他輕慢的態度惹怒,西向月怒道:“‘華成行’不會像你一樣拋棄家人!既然你現在不想好好談,那等我把我們的家人接回來,我們再好好談!”

說完,她強迫性地按下“華成行”的頭,惡狠狠地吻了他一口,渡給他一顆藥丸。

“你給我吃了什麽!”

“軟筋藥罷了,又不傷身體,我只是不想讓你妨礙我而已。”她的語氣甚是無所謂,反倒襯得一直幹嘔試圖將那來歷不明的藥丸嘔出來的“華成行”小題大做了。

她昂著頭,好整以暇地看了會兒“華成行”的窘態,然後隨手整理了下鬢邊散亂的發絲後,彎腰像輕薄良家婦女般拍了拍“華成行”臉頰,笑瞇瞇道:“乖乖在家,等我回來再把我們之間的賬好好算算。”

說完,她起身俯視“華成行”,調侃道:“再見,弟弟。”

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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