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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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可我說這些,並不是想指責你,袁公子。”何鳳君走向擺放香薰的地方,在那裏點燃了一爐安神香,等白煙裊裊升起後,她才回到床邊,將袁昭英的頭枕在她的膝蓋上,一下一下撫著他的鬢發說道,“我希望你能面對真實的自己,接受自己,活得輕松些。自我厭惡才是幸福的最大阻礙,連自己都不愛的人怎麽可能開心的活下去,愛自己也要愛自己的缺陷,你是卑鄙、懦弱,可那又怎樣,這就是你啊,太在意旁人眼光的話,你連家門都走不出去,與其不斷的譴責自己、自我糾結,不如堂堂正正接受這個卑鄙懦弱的自己,人生除了自己以外,旁人都是過客,你想怎麽活就怎麽活啊,你需要在意的只有自己。”

“鳳君,你,為什麽...”改變心意了?

在何鳳君說出這段話前,袁昭英一直認為何鳳君想要利用他,可當何鳳君說出這番話後,袁昭英不能肯定了,一個企圖利用他的人,會苦口婆心說出這番話嗎?

很顯然,不會。

所以,鳳君,你...

袁昭英還想再問,可安神香的香氣實在太濃烈,他的腦袋被熏得昏昏沈沈的,視野也跟著天旋地轉起來了,一句話完整的話都說不出口,不一會兒就沈沈睡去了。

“因為我突然,不知為何的,很想讓你活下去。”凝視著袁昭英的睡顏,何鳳君俯身在他耳畔輕聲呢喃道。

原本是要殺了他的,沒用的棋子合該銷毀,他本該在何鳳君的言語刺激下羞愧自盡,可計劃進行到最後,想到這個為她掌控的男人就要死去了,何鳳君心中驀地湧現一股不舍,她突然很想很想讓他活下去,為了她活下去,作為她留在這個世界的墓碑活下去。

“你是不忍心了嗎?”

在何鳳君凝視著袁昭英側顏暗自惆悵之際,一道不合時宜的男聲突然響起,打斷了何鳳君的傷感。

“聞光。”何鳳君擡頭,望向自屏風後緩緩走出的來人,笑道:“沒有舍不得,只是想到他還有其他價值,就這麽死了,太可惜了。”

“希望如此,過多的感情只是累贅。”聞光垂眸望向何鳳君冷漠道。

他有一張溫潤如玉、和善可親的臉,可他說的話卻和他的臉大相徑庭,足以顯露出他溫潤外表下藏了一顆怎樣冷酷的心。

“你有資格說我啊?”何鳳君輕慢道,隨意地將袁昭英的頭從她膝上擡起扔到枕頭上,拍了拍下擺背脊挺直地站了起來,緩緩走向聞光,她昂著頭略微偏頭靠近聞光耳畔,說道:“論起感情用事,你對三皇子殿下的感情比我對袁昭英的要深的多吧。”

“為了三皇子,你可什麽都不顧了,哪怕眾叛親離,也要隨三皇子一同去往邊境,我不像你,我至少沒為了旁人忘記家人,放棄覆仇。”

聞光神情毫無變化,他沒有辯解,反而提起了一個無關的話題:“人人各司其職的世界,我也很喜歡。”

“我的父親他是禮部尚書,從小我跟著他看過許多明明暗地裏窮兇極惡至極,可明面上都彬彬有禮的衣冠禽獸。我很奇怪他們的表裏為什麽能如此不一,我問父親,他說,是因為禮儀。禮儀是我們世界的表層,它劃分了階級,使得每一個人不管心裏想的如何,面上都能維持友善,也使人們不為裏層世界的欲望吞噬,化為惡鬼為禍人間。禮儀是泛濫人性的約束,它勒緊了人類猖狂的欲望,哪怕是皇帝,他也得遵從皇帝的禮儀,抑制自己的欲望,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所謂至高無上的君王,他哪怕在萬萬人之上,他也得屈服於禮儀。”

“沒有禮儀,人將不人,規則坍塌,世界崩潰,我愛的就是每個人都在禮儀的束縛下各司其職的世界。”他的眼裏漸漸浮現一種狂熱,同時他胸腔中那顆冰冷的心正在為他理想中的世界砰砰直跳。

“你說這些幹嘛?”何鳳君皺著眉以看精神病的眼神望向聞光,心想:他這個竹馬跟三皇子在邊境過苦日子,把腦子過壞了嗎?突然說起這個幹嘛,神情還那麽詭異,以前沒見他這麽神經啊?腦子真壞了嗎?那之後的覆仇計劃是不是應該找個新盟友?

“鳳君,我想造皇。”他突然扭頭望向何鳳君,狂熱的眼眸盯著她,令她不由得心頭一顫,忍不住後退一步。

“寒窗苦讀、科考中舉,蒙皇帝恩惠得個一官半職,等父親告老後便能繼承他的官職,不出意外的話,我的一生便是如此了。很無聊,對吧?我沒興趣過這樣的一生,我名光,‘光’在世人眼中,大多數時候指的是他們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但我也對皇帝這個位子沒有興趣,萬萬人之上,可還是在一人之下,我想做執掌‘光’的人,我想做連皇帝也得俯首稱臣的禮教規則,我要將皇帝掌握在手中!不是顏懷欽選擇了我,是我選擇了顏懷欽,我會幫成為一個賢明的皇帝,同時我也是束縛他的森嚴禮教,這就是我的人生意義,我拋下家人不顧一切隨他流放邊境的原因。”

“鳳君,你懂嗎?不顧一切、舍棄再多也想要達成的事,這和你覆仇的決心是一樣的。”

“聞光,我好像第一次看清了你。”何鳳君慌神道,她第一次認識到外表文文弱弱的聞光竟有一顆如此狂熱的決心,他才是他們中最瘋的一個,為了一個扭曲的理想舍棄所有,她的覆仇是被逼的,而他是天生的,他們根本沒有可比性。

可憐了三皇子癡心錯付,何鳳君心中惋惜道,猜中了答案,但她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三皇子什麽都不知道對吧?”

也許,於三皇子而言,一無所知反倒能活得更開心,至少還有個念頭,何鳳君走神想到。

“他知道也不會理解。”

“那為什麽要告訴我?你覺得我會理解你嗎?”我只覺得你是神經病。

“從前我一直認為我們有一點是相同的,就算不是知己,也算是同類,可剛剛看你留下了袁昭英一命,我不確定了,說出這些,可以說是試探吧。”

“試探的結果呢?”

聞光笑了笑,沒說話,笑容中似乎可見落寞,但也許只是何鳳君的錯覺。

算了,不思考這些了,聞光如何,此事一了,都不會與她有關了,何鳳君輕松想道,甩去心中雜思,扭頭望向聞光問道:“三皇子呢?我以為你們會一起來的,他離不開你。”

“現在啊...”聞光笑道,“大概在坤寧宮。”

“啊?”何鳳君難掩驚愕,問道:“一個被皇帝下了禁足令的瘋皇後,找她做什麽?”

“瘋皇後也是皇後,更何況她姓齊。”聞光意味深長道。

與此同時,遠在坤寧宮的顏懷欽擦了擦額上並不存在的汗,躲在殿門外,尷尬的無地自容。

他本是來看望母親故友的,順便談下合作,可來的時機不巧,他恰好撞見氣勢洶洶來找齊潔雲問罪的曲貴人,為了避免被誤會,他轉頭藏在了大樹後。畢竟大晚上的一個曾經的罪人來找囚禁在坤寧宮中的庶母,傳出去,他有理都說不清,更何況他沒理,總不能解釋他來找母後是為了圖謀謀反吧,而且因為擔心白天隔墻有耳,所以他特地晚上來的。再加上一點好奇心作祟,等曲貴人和稍後趕到的六皇子顏懷良都進去後,顏懷欽一時按捺不住好奇心,貓著腰從樹下走出,一步步靠近齊潔雲寢殿門口,屏氣凝神聽完了一整場混合了倫理、打鬥、密辛等多種元素的家庭鬧劇。

所以他很尷尬,本想趁裏面的人沒發覺,悄悄溜走,結果準備溜走的時候,顏懷良剛好從裏面跑出來,看到他還特陽光開朗地沖他打招呼:“三皇兄,你也在啊,我有事,不能跟你閑聊了,等我搞定裏面的事,我們再敘舊。”

說完,特地跑過來哥倆好的拍了拍他肩膀,然後才一溜煙跑去了另一間宮殿找藥箱,返回的路上還跟他打了下招呼。

他是真傻還是假傻,顏懷欽不禁沈思道,真傻?那曲貴人真可憐,聰明一世生了這麽個缺心眼的玩意,假傻?那我是不是得防備他了?

總而言之,顏懷欽陷入進退兩難的局面。走?但現在顏懷良已經看到他了,他現在就跑倒像是他做賊心虛,可這明明就是個意外。不走?現在這種情況又真的很尷尬,尷尬到無以覆加,他該怎麽面對皇後娘娘,又該怎麽說起他來此的緣由。

早知道出門看下黃歷,測測今日適不適合出門了。

顏懷欽正懊惱著,那方曲貴人已經拉著顏懷良出來了。

顏懷良這個二貨,也不知道為什麽視力那麽好,顏懷欽都特地躲到陰影裏了,顏懷良還是看見了,好巧不巧的跟他打了個招呼,然後才被一時沒反應過來只顧著逃離的曲貴人拉遠了。

留下顏懷欽一個人在寒風中獨自淩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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