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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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太子棲，比起把他看做和父親一輩的人，顏懷淵更喜歡把他看做一個友善的兄長。
他對他們家很好，提拔父親，對他友善，顏懷淵孤寂貧乏的童年因為有太子棲的存在，才有了幾分品味、回憶的滋味，可是就是這樣好的人，因為皇位死了。
顏懷淵一直知道他的父親對太子棲所懷有的不可言說的禁忌感情，但他也知道愛情並不足以令父親停下爬往高位的腳步，盡管愛著太子棲，他的父親最終選擇都只會是權利。所以顏懷淵認為皇位唾手可得，他的父親不會冒著失去皇位的風險去救太子棲，太子棲下獄的時候，他父親都為了自己的利益沒有給太子棲求過一次情，為美人放棄江山這種事於他父親而言只會是個夢。
太子棲註定死，顏恒遠能救但不去救，顏懷淵想救但無力去救，但顏懷淵堅信他們有一點會是相同的，便是他們都將在懷念中度過餘生，他們誰都不會忘記太子棲，這個曾經於他們有大恩又被他們間接殺死的“兄長”。
可顏恒遠登上皇位後的行徑，卻讓顏懷淵不齒，更加深刻的明白了皇帝到底有多虛偽，令他覺得太子棲當初看上父親然後提拔他，真是瞎了眼了，父親他不配。
顏恒遠登基後，沒多久他便不知從哪裏找來了一個相貌酷似前朝太子的女人，並把她封為貴人，藏於後宮，專寵與她，夜夜笙歌，榮寵不衰。
惡心，偶然間見到那位被父皇藏得嚴嚴實實很少外出見人的張貴人後，顏懷淵瞬間就明白了張貴人能寵冠後宮的緣由，他胃內立刻翻江倒海，當時便想吐出來，父皇的行為，令他幾欲作嘔。
他活著時，父皇不去救他，眼睜睜看著他死了，反倒故作深情的找替身，寵愛替身，把曾經沒給他的愛都給了替身，這就是帝王之愛嗎？等那人死了才將愛表現出來，卻是在一個贗品身上，在一個無權無勢可以任他作踐的可憐女人身上，因為正品對他的地位有威脅，所以他不敢無所忌憚去愛正品，而贗品毫無威脅，他怎麽對待都沒關系。
父皇，你真惡心。
自見到張貴人的那天起，顏懷淵開始厭惡他的父皇，也開始可憐起張貴人，這個被父皇瞞在鼓裏，自以為得到無上寵愛的“女人”。
在顏恒遠因宮中有關他和太子棲、張貴人的流言甚囂塵上，朝堂中人也對他專寵一人生出不滿，引起他皇位不穩，為了安撫朝堂、平息流言、穩固皇位顏恒遠開始故意減少去張貴人長樂宮的次數，直到再也不去，做出了一副厭棄張貴人的樣子。張貴人的長樂宮就此淪為冷宮，而顏懷淵對張貴人的同情憐惜之情就此達到頂峰，他開始避人耳目頻繁進出長樂宮，只是因為長樂宮都是顏恒遠的人，他能避開旁人耳目，顏恒遠的耳目總有幾次避不開的。
次數多了，顏恒遠也不能視而不見了，在一次朝會後，故意留下顏懷淵，旁敲側擊地勸他少去後宮。太子棲和張貴人樣貌肖似的流言他才用血腥手段好不容易平息下來，他可不想接下來一面處理朝堂不滿他繼任皇位的人的同時還要處理他這個兒子搞出來的桃色流言，血腥手段用多了有損他仁厚的名聲，況且這個兒子他寄予厚望，是他心中不二太子人選，他不想看著這個兒子毀於情感。
結果顏懷淵不知道是真聽不懂呢，還是假聽不懂，句句和顏恒遠唱反調，一副我行我素，把顏恒遠的勸導之言當做耳旁風，依舊要去顏恒遠後宮的樣子。
顏恒遠氣不打一處出來，忍無可忍，抄起桌上硯臺就朝顏懷淵砸去。
顏懷淵避無可避，乖乖站在原地被硯臺砸破額角，黑的墨和紅的血一同流下，玷汙了他那張俊逸清朗的面孔，他略微斂了眸，在顏恒遠氣急敗壞直接命令他不準去後宮時，他低了眉，應了聲“兒臣遵旨”。
然後繼續我行我素，帶著一頭的墨和血邁入了顏恒遠後宮，什麽也不顧了，也不管旁人怎麽想，正大光明徑直走進了長樂宮。
遠在宣政殿的顏恒遠得知這個消息，氣得幾乎要把桌上一堆奏折都給撕了，氣勢洶洶的向長樂宮趕去。
再不跑快點，老子家都要被偷了。
跟他說了那麽多，他全當耳旁風是吧。
那邊顏恒遠氣勢洶洶的趕來，這邊顏懷淵正半蹲著接受張貴人幫他處理額上傷口。
又一日的醉生夢死，按著腦袋昏昏沈沈的醒來，醒來結果看到一張黑白相間的斑駁臉龐近在眼前，嚇得棲連酒都醒了幾分。
“誰啊！？”棲驚魂未定的喊道，定睛看去，勉強能從暈眩的視野中辨認出來者的身份，“你是...顏懷淵？”
“你怎麽成這樣了？”棲按了按太陽穴，驅散宿醉的暈眩，問道。
“這就要問我那個好父皇了。”顏懷淵扯了扯嘴角，不無譏諷地笑道。
“顏...”恒遠？
這個時候的棲已經看透顏恒遠的無情，他已經很難再親昵的叫顏恒遠一聲“阿遠”，本想直呼顏恒遠姓名，可想起眼前的人是顏恒遠兒子，他這直呼姓名的行為實在是有損少年眼中父親的形象，所以為了少年身心健康著想，棲忍了忍，萬分不願地改了稱呼，說道：“...陛下？他為什麽要打你？你做了什麽？”
說著，實在看顏懷淵那一臉黑紅斑駁不順眼，又忘了手帕在哪，不想喊人，棲便撕下一角衣袖，以酒壇中殘餘的酒浸濕，仰頭對顏懷淵命令道：“蹲下。”
顏懷淵乖乖蹲下，隨著衣袖的接近，他聞到衣袖上熏天的酒氣，不僅捂了捂鼻子，問道：“一定要用酒嗎？”
“懶得找水，剛好消毒。”棲言簡意賅道。
好吧，顏懷淵沈默，仰著頭乖乖讓棲用浸透了酒的衣袖擦拭傷口，酒精接觸尚未愈合的傷口，有點痛，令顏懷淵情不自禁皺起了眉，身子微微搖晃，有些想遠離那塊處理他傷口的衣袖。
棲見他身子不穩，額頭遠離他處理傷口的衣袖，不耐煩道：“別動。”說完，又覺得自己剛剛的語氣太嚴厲了，於是溫聲補充了句：“很快就好。”
顏懷淵依舊沈默，凝視著近在眼前的這張酷似太子棲的臉，註意力都在這個人身上，也不覺得痛，便不想逃離了。
這張臉眼尾上挑，明明是雙極具風情的含情目可配上她專註的眼神，便不覺得很風情了。她的臉上畫著淡妝，湊近了能聞到淡淡的脂粉味，跟從前的太子棲完全不同。她是個女人，他是個男人，顏懷淵靠近太子棲聞到的是清新的草木香，而靠近這位張貴人，他能聞到的是獨屬於女人的脂粉香。他們的聲音也不同，太子棲的聲音是清朗帶著少年人朝氣的，張貴人的聲音卻是低沈微有些沙啞的，不似尋常女子的聲音，她說她誤食過有毒草藥，雖搶救及時保下了一條命，但毒性還是把嗓子毀了，所以聲音才會變成這樣。
張貴人和太子棲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顏懷淵清楚，他能分辨出這兩個人，父皇把張貴人當太子棲的替身，他不會。
“你做了什麽？陛下才這樣打你了。”棲知道用酒處理傷口很痛，所以出聲問道，借用說話吸引顏懷淵註意力，減輕他的痛感。
卻沒想到，他這一句隨口找的問題出口，顏懷淵卻反手緊緊握住了他的手腕，眼神專註盯著他，鄭重其事問道：“貴人，跟我走吧。”
暧昧的一句話暴露了少年人赤誠的內心，顏懷淵將自己的真心剖開，呈遞到棲面前，供他評判。
貴人，棲在心底默念這個稱謂，眼底浮現了幾許嘲意，顏懷淵不會知道，他鄭重其事說出的這個稱呼，自以為是尊敬他，但其實於他而言是莫大的諷刺。
貴人，多可笑的稱呼，你什麽都不知道，如果你知道了我的一切，你還會愛我嗎？我們之間相隔的可不止是身份。
“放開他！”
匆匆趕來的顏恒遠闖進棲的寢宮就見這一幕，他寄予厚望的兒子和他深愛的妃嬪拉拉扯扯，唇都快親上去了，目眥欲裂，急哄哄地上前拉開他們倆，以身體隔開他們倆，將棲護在身後，以對待情敵的架勢面對顏懷淵。
顏懷淵扶著桌椅慢慢爬起來，沒看怒目而對他的顏恒遠一眼，只專註地望向棲，等待他的回答。
棲無法回答，他們的感情糾葛太過覆雜，他的身份也太過離奇，他沒臉說出一切，也不敢去賭顏懷淵能接受一切，更何況，他感謝這段日子顏懷淵的陪伴之情，但他不愛他，他把他看做了一個弟弟、一個兒子、一個小輩，唯獨不是一個愛人，改名換姓的他已經不可能愛上故人了。
所以棲低頭不語，回避顏懷淵炙熱的視線。
“張貴人，你聽說了吧？你很像一個人，前朝的棲殿下，父皇的初戀，你懂嗎？”你知道你是個替身嗎？
顏懷淵繼續說道，他認為這個女人一旦了解自己在父皇眼中不過是個替身，一定無法忍受繼續留在父皇面前，必定會投入他的懷抱，所以他將殘酷的真相告訴她，希望能得到一句肯定的回答。
可惜，張貴人的身份沒那麽簡單，他孤註一擲冒著被父皇殺頭的危險揭露真相的行為，他自以為絕殺的壓箱底招數，在旁人眼裏，就是個笑話，他像個小醜。
臉上殘留的墨跡與鮮血交織在一起，顏懷淵那張臉倒真像個小醜的臉了。自他說出那番話以來，顏恒遠氣都不氣了，反而差點控制不住臉上表情，笑出聲來，顏懷淵已經徹底成為了他眼中的跳梁小醜。
一個什麽都不知道的小孩子，棲怎麽可能選你？
棲擡頭看著顏懷淵那張黑紅相交，像畫了小醜妝容的臉，不覺可笑更不想嘲笑，少年人孤註一擲的勇氣不該淪為笑柄，他反而覺得他比起顏懷淵更像小醜，從太子淪為無寵妃嬪，他才更該被嘲笑。
既然都這麽可笑了，那再可笑一點吧，就讓我成為你眼中明知是替身依舊不悔癡癡守望愛人的“傻女人”吧。
“我知道。”棲說道。
“你知道？”顏懷淵不可置信道，“你知道你是替身你還想留在這！你知道你是替身你還愛他啊！”
“是啊。”我就是這麽可笑，盡情嘲笑我吧，然後離開我。
“顏懷淵，他是你母親，誰準你這麽和他說話的？你放肆也放肆夠了！”顏恒遠歷聲道，他已不想再看這場鬧劇了。
“母親？”顏懷淵好笑的念著這個稱呼，看向張貴人，只要張貴人的一個眼神肯定，他便敢放棄一切、付出一切來達成他們的私奔。
可他註定失望，張貴人望向的是他的父皇，牽起的手也是他父皇的手，心裏想的大概也是他的父皇，從沒有一角留給他。
“哈哈哈......！”他大笑著仰頭而去，笑聲中都是對自己的嘲諷，嘲諷他真情錯付，嘲諷他沒有自知之明。
我多可笑，愛上的女人竟是這麽傻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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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棲，比起把他看做和父親一輩的人，顏懷淵更喜歡把他看做一個友善的兄長。
他對他們家很好，提拔父親，對他友善，顏懷淵孤寂貧乏的童年因為有太子棲的存在，才有了幾分品味、回憶的滋味，可是就是這樣好的人，因為皇位死了。
顏懷淵一直知道他的父親對太子棲所懷有的不可言說的禁忌感情，但他也知道愛情並不足以令父親停下爬往高位的腳步，盡管愛著太子棲，他的父親最終選擇都只會是權利。所以顏懷淵認為皇位唾手可得，他的父親不會冒著失去皇位的風險去救太子棲，太子棲下獄的時候，他父親都為了自己的利益沒有給太子棲求過一次情，為美人放棄江山這種事於他父親而言只會是個夢。
太子棲註定死，顏恒遠能救但不去救，顏懷淵想救但無力去救，但顏懷淵堅信他們有一點會是相同的，便是他們都將在懷念中度過餘生，他們誰都不會忘記太子棲，這個曾經於他們有大恩又被他們間接殺死的“兄長”。
可顏恒遠登上皇位後的行徑，卻讓顏懷淵不齒，更加深刻的明白了皇帝到底有多虛偽，令他覺得太子棲當初看上父親然後提拔他，真是瞎了眼了，父親他不配。
顏恒遠登基後，沒多久他便不知從哪裏找來了一個相貌酷似前朝太子的女人，並把她封為貴人，藏於後宮，專寵與她，夜夜笙歌，榮寵不衰。
惡心，偶然間見到那位被父皇藏得嚴嚴實實很少外出見人的張貴人後，顏懷淵瞬間就明白了張貴人能寵冠後宮的緣由，他胃內立刻翻江倒海，當時便想吐出來，父皇的行為，令他幾欲作嘔。
他活著時，父皇不去救他，眼睜睜看著他死了，反倒故作深情的找替身，寵愛替身，把曾經沒給他的愛都給了替身，這就是帝王之愛嗎？等那人死了才將愛表現出來，卻是在一個贗品身上，在一個無權無勢可以任他作踐的可憐女人身上，因為正品對他的地位有威脅，所以他不敢無所忌憚去愛正品，而贗品毫無威脅，他怎麽對待都沒關系。
父皇，你真惡心。
自見到張貴人的那天起，顏懷淵開始厭惡他的父皇，也開始可憐起張貴人，這個被父皇瞞在鼓裏，自以為得到無上寵愛的“女人”。
在顏恒遠因宮中有關他和太子棲、張貴人的流言甚囂塵上，朝堂中人也對他專寵一人生出不滿，引起他皇位不穩，為了安撫朝堂、平息流言、穩固皇位顏恒遠開始故意減少去張貴人長樂宮的次數，直到再也不去，做出了一副厭棄張貴人的樣子。張貴人的長樂宮就此淪為冷宮，而顏懷淵對張貴人的同情憐惜之情就此達到頂峰，他開始避人耳目頻繁進出長樂宮，只是因為長樂宮都是顏恒遠的人，他能避開旁人耳目，顏恒遠的耳目總有幾次避不開的。
次數多了，顏恒遠也不能視而不見了，在一次朝會後，故意留下顏懷淵，旁敲側擊地勸他少去後宮。太子棲和張貴人樣貌肖似的流言他才用血腥手段好不容易平息下來，他可不想接下來一面處理朝堂不滿他繼任皇位的人的同時還要處理他這個兒子搞出來的桃色流言，血腥手段用多了有損他仁厚的名聲，況且這個兒子他寄予厚望，是他心中不二太子人選，他不想看著這個兒子毀於情感。
結果顏懷淵不知道是真聽不懂呢，還是假聽不懂，句句和顏恒遠唱反調，一副我行我素，把顏恒遠的勸導之言當做耳旁風，依舊要去顏恒遠後宮的樣子。
顏恒遠氣不打一處出來，忍無可忍，抄起桌上硯臺就朝顏懷淵砸去。
顏懷淵避無可避，乖乖站在原地被硯臺砸破額角，黑的墨和紅的血一同流下，玷汙了他那張俊逸清朗的面孔，他略微斂了眸，在顏恒遠氣急敗壞直接命令他不準去後宮時，他低了眉，應了聲“兒臣遵旨”。
然後繼續我行我素，帶著一頭的墨和血邁入了顏恒遠後宮，什麽也不顧了，也不管旁人怎麽想，正大光明徑直走進了長樂宮。
遠在宣政殿的顏恒遠得知這個消息，氣得幾乎要把桌上一堆奏折都給撕了，氣勢洶洶的向長樂宮趕去。
再不跑快點，老子家都要被偷了。
跟他說了那麽多，他全當耳旁風是吧。
那邊顏恒遠氣勢洶洶的趕來，這邊顏懷淵正半蹲著接受張貴人幫他處理額上傷口。
又一日的醉生夢死，按著腦袋昏昏沈沈的醒來，醒來結果看到一張黑白相間的斑駁臉龐近在眼前，嚇得棲連酒都醒了幾分。
“誰啊！？”棲驚魂未定的喊道，定睛看去，勉強能從暈眩的視野中辨認出來者的身份，“你是...顏懷淵？”
“你怎麽成這樣了？”棲按了按太陽穴，驅散宿醉的暈眩，問道。
“這就要問我那個好父皇了。”顏懷淵扯了扯嘴角，不無譏諷地笑道。
“顏...”恒遠？
這個時候的棲已經看透顏恒遠的無情，他已經很難再親昵的叫顏恒遠一聲“阿遠”，本想直呼顏恒遠姓名，可想起眼前的人是顏恒遠兒子，他這直呼姓名的行為實在是有損少年眼中父親的形象，所以為了少年身心健康著想，棲忍了忍，萬分不願地改了稱呼，說道：“...陛下？他為什麽要打你？你做了什麽？”
說著，實在看顏懷淵那一臉黑紅斑駁不順眼，又忘了手帕在哪，不想喊人，棲便撕下一角衣袖，以酒壇中殘餘的酒浸濕，仰頭對顏懷淵命令道：“蹲下。”
顏懷淵乖乖蹲下，隨著衣袖的接近，他聞到衣袖上熏天的酒氣，不僅捂了捂鼻子，問道：“一定要用酒嗎？”
“懶得找水，剛好消毒。”棲言簡意賅道。
好吧，顏懷淵沈默，仰著頭乖乖讓棲用浸透了酒的衣袖擦拭傷口，酒精接觸尚未愈合的傷口，有點痛，令顏懷淵情不自禁皺起了眉，身子微微搖晃，有些想遠離那塊處理他傷口的衣袖。
棲見他身子不穩，額頭遠離他處理傷口的衣袖，不耐煩道：“別動。”說完，又覺得自己剛剛的語氣太嚴厲了，於是溫聲補充了句：“很快就好。”
顏懷淵依舊沈默，凝視著近在眼前的這張酷似太子棲的臉，註意力都在這個人身上，也不覺得痛，便不想逃離了。
這張臉眼尾上挑，明明是雙極具風情的含情目可配上她專註的眼神，便不覺得很風情了。她的臉上畫著淡妝，湊近了能聞到淡淡的脂粉味，跟從前的太子棲完全不同。她是個女人，他是個男人，顏懷淵靠近太子棲聞到的是清新的草木香，而靠近這位張貴人，他能聞到的是獨屬於女人的脂粉香。他們的聲音也不同，太子棲的聲音是清朗帶著少年人朝氣的，張貴人的聲音卻是低沈微有些沙啞的，不似尋常女子的聲音，她說她誤食過有毒草藥，雖搶救及時保下了一條命，但毒性還是把嗓子毀了，所以聲音才會變成這樣。
張貴人和太子棲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顏懷淵清楚，他能分辨出這兩個人，父皇把張貴人當太子棲的替身，他不會。
“你做了什麽？陛下才這樣打你了。”棲知道用酒處理傷口很痛，所以出聲問道，借用說話吸引顏懷淵註意力，減輕他的痛感。
卻沒想到，他這一句隨口找的問題出口，顏懷淵卻反手緊緊握住了他的手腕，眼神專註盯著他，鄭重其事問道：“貴人，跟我走吧。”
暧昧的一句話暴露了少年人赤誠的內心，顏懷淵將自己的真心剖開，呈遞到棲面前，供他評判。
貴人，棲在心底默念這個稱謂，眼底浮現了幾許嘲意，顏懷淵不會知道，他鄭重其事說出的這個稱呼，自以為是尊敬他，但其實於他而言是莫大的諷刺。
貴人，多可笑的稱呼，你什麽都不知道，如果你知道了我的一切，你還會愛我嗎？我們之間相隔的可不止是身份。
“放開他！”
匆匆趕來的顏恒遠闖進棲的寢宮就見這一幕，他寄予厚望的兒子和他深愛的妃嬪拉拉扯扯，唇都快親上去了，目眥欲裂，急哄哄地上前拉開他們倆，以身體隔開他們倆，將棲護在身後，以對待情敵的架勢面對顏懷淵。
顏懷淵扶著桌椅慢慢爬起來，沒看怒目而對他的顏恒遠一眼，只專註地望向棲，等待他的回答。
棲無法回答，他們的感情糾葛太過覆雜，他的身份也太過離奇，他沒臉說出一切，也不敢去賭顏懷淵能接受一切，更何況，他感謝這段日子顏懷淵的陪伴之情，但他不愛他，他把他看做了一個弟弟、一個兒子、一個小輩，唯獨不是一個愛人，改名換姓的他已經不可能愛上故人了。
所以棲低頭不語，回避顏懷淵炙熱的視線。
“張貴人，你聽說了吧？你很像一個人，前朝的棲殿下，父皇的初戀，你懂嗎？”你知道你是個替身嗎？
顏懷淵繼續說道，他認為這個女人一旦了解自己在父皇眼中不過是個替身，一定無法忍受繼續留在父皇面前，必定會投入他的懷抱，所以他將殘酷的真相告訴她，希望能得到一句肯定的回答。
可惜，張貴人的身份沒那麽簡單，他孤註一擲冒著被父皇殺頭的危險揭露真相的行為，他自以為絕殺的壓箱底招數，在旁人眼裏，就是個笑話，他像個小醜。
臉上殘留的墨跡與鮮血交織在一起，顏懷淵那張臉倒真像個小醜的臉了。自他說出那番話以來，顏恒遠氣都不氣了，反而差點控制不住臉上表情，笑出聲來，顏懷淵已經徹底成為了他眼中的跳梁小醜。
一個什麽都不知道的小孩子，棲怎麽可能選你？
棲擡頭看著顏懷淵那張黑紅相交，像畫了小醜妝容的臉，不覺可笑更不想嘲笑，少年人孤註一擲的勇氣不該淪為笑柄，他反而覺得他比起顏懷淵更像小醜，從太子淪為無寵妃嬪，他才更該被嘲笑。
既然都這麽可笑了，那再可笑一點吧，就讓我成為你眼中明知是替身依舊不悔癡癡守望愛人的“傻女人”吧。
“我知道。”棲說道。
“你知道？”顏懷淵不可置信道，“你知道你是替身你還想留在這！你知道你是替身你還愛他啊！”
“是啊。”我就是這麽可笑，盡情嘲笑我吧，然後離開我。
“顏懷淵，他是你母親，誰準你這麽和他說話的？你放肆也放肆夠了！”顏恒遠歷聲道，他已不想再看這場鬧劇了。
“母親？”顏懷淵好笑的念著這個稱呼，看向張貴人，只要張貴人的一個眼神肯定，他便敢放棄一切、付出一切來達成他們的私奔。
可他註定失望，張貴人望向的是他的父皇，牽起的手也是他父皇的手，心裏想的大概也是他的父皇，從沒有一角留給他。
“哈哈哈......！”他大笑著仰頭而去，笑聲中都是對自己的嘲諷，嘲諷他真情錯付，嘲諷他沒有自知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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