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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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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許蔚然遇到王淩嫣純屬巧合,京城中的夫人們相邀聚會,一個小官的女兒王淩嫣不知用了什麽手段得到了邀請函,也參加了這場聚會。聚會中王淩嫣被對頭誣陷偷東西,許蔚然見不得一個弱女子只因家中拮據,就被眾人不分青紅皂白認定為小偷,遂出言解圍找出真相,還了王淩嫣清白,她們倆就此結識。

王淩嫣感激許蔚然相助,之後常常拜訪許蔚然,許蔚然也對這個容顏姣好楚楚可憐的女孩子頗有好感,所以王淩嫣來見她,她向來不推辭,能見便見。頻繁相見中,許蔚然註意到王淩嫣身上的累累傷疤,一再逼問下,王淩嫣坦白這一切都是她不爭氣的父親造成的。

王淩嫣的父親本事不大,卻心比天高,忘不了家族過往榮耀,常常抱怨自己懷才不遇,然後借酒消愁,通過醉酒來逃避現實。而他一旦喝酒,平日裏的抑郁憂愁便都煙消雲散,變得暴躁易怒起來,對身邊人動輒打罵,將平日裏的郁郁不得志都發洩在身邊人身上,王淩嫣的母親便是因此而死的,被醉後的丈夫活活打死,最後一副薄棺草草埋進了王家祖墳。

母親死後,王淩嫣便成了父親的發洩對象,她身上的傷疤便是父親醉後打罵造成的。聽完王淩嫣的陳述,許蔚然怒不可抑,抓著王淩嫣的手就要去找她那禽獸父親,王淩嫣勸阻了她。

“姐姐,去見我父親,然後呢?”王淩嫣問她,微笑著,水潤的雙眸像是隨時都要哭了,裏面充斥無奈疲憊,看得人心都要碎了。

許蔚然的心一下子就軟了,撫著王淩嫣的手,安慰道:“阿嫣,我想幫你。”

王淩嫣搖了搖頭,說道:“我知姐姐想要幫我,見到我父親必會教訓他,命令他以後修身養性,勿再飲酒,打罵家人了,可是姐姐該以何種身份教訓我父親?”

迎著王淩嫣的目光,許蔚然一時間哽住了,回答不上王淩嫣的提問。

她該以何種身份出這個頭呢?

——“姐姐,你沒有資格。”王淩嫣溫柔地說出殘忍的話語,對自己也對許蔚然殘忍。

這句話一下子戳中了許蔚然的痛處,她暗下決心,從前她沒能救出何鳳君,這次她一定要救出王淩嫣。

“你準許我喚你‘姐姐’,是你心善,憐憫我才準許的,可我們之間並沒有血緣關系,我也高攀不上許家小姐,堂堂安慶王妃。”

“你我非親非故,而他是我親生父親,姐姐你沒有責任為我出頭。若你執意為我出頭,堂堂王妃不管自家的家事,反而自降身價去管朝廷一個芝麻綠豆大小官的家事,姐姐,這件事傳出去對你的名聲不好。”

“我不在乎。”許蔚然立刻回答道,眸光堅定。

“姐姐,你不在乎,難道你的夫君安慶王不在乎嗎?就算你夫君不在乎,你夫君的親朋難道不在乎嗎?”

聞言,許蔚然抿了抿唇,堅定眸光略有動搖,她確實很難不顧安慶王府其他人的意願,畢竟雖然安慶王府實際上是她當家,可她終歸不是真正的安慶王,全賴夫君放權,她才能得到權利,安慶王府已有頗多人對原志君的做法不滿,認為她一介女流並沒有掌權權利,若她再做出有損於安慶王府形象的事,那在安慶王那一幫親戚的強烈反對下,就算夫君支持她,她怕是也得無奈拱手讓出安慶王權柄。

為了一個非親非故的女人,這不值得。

可不值得,她也想做。

正待許蔚然不顧一切就要說出不惜任何代價她都要救出王淩嫣時,王淩嫣反握住許蔚然的手,關切道:“姐姐,我也是在乎的,我不想看到姐姐為了我被夫家不喜,世人指摘,深陷流言蜚語中。”

“我不值得的,姐姐!”她泫然欲泣道。

許蔚然聞言更是心疼,可心中也明白王淩嫣所言句句在理,幫王淩嫣談何容易,她非親非故兼之身份敏感,不管不顧插手人家家事,最終落得的結果可能牽連己身後依舊沒能幫上阿嫣,無奈嘆道:“那該怎麽辦啊,阿嫣,我總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你身上的傷疤增加吧?”

她心疼地撫摸王淩嫣手臂上的傷疤,眸光滿是憐惜,緊皺著眉頭道:“阿嫣,你疼,我也會疼的,再看到你被他打了,我定會忍不住不管不顧的豁出去,去為你討個公道,哪有他這樣的父親的。”

王淩嫣聽著許蔚然的話,垂下來眼眸,從許蔚然手中抽回了一只手,用指腹去了眼角的淚,她低眉垂頭,問道:“姐姐,你和安慶王的關系好嗎?”

許蔚然一楞,不懂王淩嫣為什麽突然問她和原志君的夫妻關系,但還是回答道:“問這個幹嘛?志君和我還算相敬如賓。”

“那姐姐能否請安慶王到我家坐一坐?”

“嗯?”許蔚然疑惑發問。

“姐姐是王妃,不方便出面教訓朝廷命官,但是安慶王領著的閑職,和我父親的官職倒有幾分上下級關系,安慶王勉強算得上父親的上司,若是安慶王出面到我家敲打敲打父親,倒也不算是多管閑事,這樣既不會有損姐姐名聲,也解救了我,不是嗎?”

許蔚然低眉,略一沈思,讚同道:“是啊,我怎麽沒想到呢!這確實是個好辦法。”

王淩嫣垂眸淺笑,許蔚然再度抓緊了王淩嫣的手,應諾道:“好,我等會馬上去找志君,過兩天,不,明天便讓他去你家教訓教訓你父親,看他以後還敢打罵你!阿嫣,你放心,我會幫你的。”

“多謝姐姐了。”王淩嫣低頭感激道,眸光晦暗。

那之後,許蔚然火急火燎地去找了原志君,告訴他事情原委,讓他明日便去王淩嫣的家,去教訓教訓她的父親,原志君一向對許蔚然言聽計從,聞言也是心疼王淩嫣遭遇,便滿口答應了下來。

第二日,原志君一早便被許蔚然催著出發,而她留在安慶王府,靜待原志君的佳音,盼著她可憐妹妹能得解脫,可最後,等待她的是她一夜未歸的丈夫回來後抱歉的看著她,向她宣布了納王淩嫣為妾的消息。

她的妹妹是得解脫逃離魔爪了,只是不是以她們一開始說好的方式。

那一刻,她陡然明白,不是原志君被算計了,是她被算計了,什麽誣陷,什麽家暴,什麽可憐,都是欺騙她的把戲,哄得她拱手讓出了自己的丈夫,可憐的是她啊,她還真把那女人當成了妹妹,掏心掏肺的對她好。

“阿姊,我們這麽做會遭報應的。”王俊宇說道,望向銅鏡中的王淩嫣。

“報應?”王淩嫣反問道,眉眼淩厲,語氣偏激,一改在許蔚然面前的柔弱可欺,“小弟,父親還沒遭報應呢,我們怕什麽?”

聽到父親,王俊宇眼瞳顫了顫,好像是回憶起了可怖的記憶,身子也跟著顫了顫,怯怯地走近端坐梳妝臺前對鏡梳妝眉目冷厲的王淩嫣,頗為自責道:“都是我的錯,若是我不那麽膽小懦弱,阿姊也不至於這麽辛苦,做出這些事來,若真有報應,也都該報應到我身上。”

王淩嫣正在畫眉,聞言,反手摔下眉筆,偏頭厲聲命令王俊宇道:“別說這種話,求生之舉,沒有對錯之分,我們都沒有錯,我們也不會遭到報應。這世間根本沒有因果報應,若真的,父親怎麽能活到現在!”

“阿姊…”王俊宇猶豫地開口喚了聲王淩嫣,想說什麽但見王淩嫣不耐神色,最終還是閉了嘴,不再言語,只靜靜待在王淩嫣身後,看著鏡中人唇瓣點上朱砂,妝容完畢。

王淩嫣起身面向王俊宇,一眨眼,唇邊漾起點笑,將一包紙包的東西交到王俊宇手中,說道:“小弟,人唯有自救才能得救,他人又能幫你到幾何,別怪阿姊逼你,我想要我們都活下去。”

王俊宇垂眸,自王淩嫣手中接過那包東西,瘦削的手上青筋畢現,緊緊地將那包紙攥在手心,他道:“阿姊,我知道你的良苦用心,你沒逼我,我是自願的,明明是男人,非但沒有保護過阿姊,卻屢次要阿姊保護我,沒有阿姊就沒有如今的我,我的命是阿姊的,所以無論什麽我都會為阿姊去做的。”

“不是為了我,是為了你自己!”不知為何,聽了王俊宇的話,王淩嫣反而發怒道,“小弟,你記住沒有任何人值得你為了他做任何事,包括我,我們是為自己活的!只有自己才值得!為自己考慮,為自己不擇手段,不要把自己的人生浪費在他人身上,如果是我有礙於你,你也要毫不猶豫的把我除掉!懂了嗎?小弟,只有為自己而活的人才能好好的活下去。”

王俊宇盯著王淩嫣的眼眸,問道:“阿姊,你是在說服我還是說服你自己?若你真的只為自己而活了,我又怎麽能活到現在,母親死後,便是你一直在保護我。為他人而活是我的宿命,畢竟我本就是依靠他人才能活下去的人,幸而我依靠的人是你,所以我只會為你而活,聽從你的命令。我是沒有一點自我主見的人,不像阿姊,所以我無法救你,只能看著你因為父親一點點偏激到這個地步,懼怕動情,懼怕為他人而活,你已經完全不相信他人了,內心總是不安的。阿姊,你明明很在意我,可你已經不敢承認了。”

“說什麽呢!我沒有。”王淩嫣毫不猶豫否認道,卻沒意識到如此迅速的否認恰好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安。

她確實成了無法相信他人的人,哪怕在極其在意的人面前,也不願暴露在意他的事實,害怕著,不安著,又期盼著。她明明期盼著有人拯救她,可當那份拯救真的降臨到她身上時,她又是恐懼不安、患得患失的,生怕那拯救下還潛藏著什麽更恐怖的災難。童年時恐懼不安的生活在她心上烙下深刻的烙印,她的人生就此定型,他人的拯救於她而言已成了毒藥,非但不能治愈她傷痕累累的心,反倒會讓她更加不安,更加不敢相信無緣無故的好,然後為了緩解不安,她會繼續利用旁人的善意,利用一切能利用的來幫助她爬到更高的位置,只有切實握在手中的權利、榮華富貴的生活才能讓她稍微心安。

“阿姊,如果有人能讓你重新相信他人就好了。”王俊宇嘆息般說道,接著攥著紙包轉身離開,他要去做他從前沒能做到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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