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

關燈
第 1 章

陽春四月,清明後的幾日,正是探春好時節,當朝太子顏懷辰長袖善舞,由他牽頭,邀請了一幫皇親國戚、權貴之後組織了一場春游,春游地點定在京城外的遠山寺。

是日,天朗氣清,惠風和暢。這幫出門春游的公子小姐們在遠山寺所在的山頭上尋了一處山清水秀的地方三三兩兩席地而坐,潺潺溪水從他們身側淅瀝流過,一只小小的酒杯隨著彎曲溪流順流而下,酒杯停在誰面前,誰就要說出一個秘密。

原本不是這個規則的,可是這幫公子小姐們玩膩了歌詠賦詩,不知哪個好事之徒提出用秘密代替賦詩,聞言者出於內心那一點不可言說的窺私欲,或沈默或附和,少數服從多數,最後一場風雅的曲水流觴變成了粗俗的造謠傳謠。有些人不願淪為謠言的制造者,轉身告辭,有些人出於各種顧忌,雖內心不屑但還是留了下來。

酒杯停下過幾次,便有幾人飲盡了酒,借著酒勁張大嘴巴誇誇其談自以為無人知曉的隱秘故事,說出幾個似真似假的傳言,講述的逃不過對那幾個英雄美人的臆想妄言。

顏懷玉心生無趣,單手支著下巴,眼眸半瞇,困倦地打了個哈欠。背後說人,造謠生事,小人行徑!他心裏不屑道,如今演變成這樣一個謠言發源地的聚會,他心裏不齒至極、厭惡至極,越發後悔當初一念之差,因為顧忌太子面子,稍微遲疑了一會告辭,便半推半就留了下來。

早知道即刻走了,聽著耳旁越發荒唐的造謠,顏懷玉越後悔當初為什麽沒有當機立斷,猶豫不決結果導致了如今這個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局面。來都來了,結果游戲玩到半途突然走了,他是生怕自己和太子那幫人的關系不夠“好”嗎?可不走,又實在對不起自己的耳朵、腦子,乃至於心靈了。聽多了這種無根據的謠言,他怕自己心也淪落至跟那幫造謠的人一般汙濁不堪。

兩難之下,顏懷玉選擇了睡覺。既然不想聽,也不好走,幹脆睡吧,反正他我行我素的性子誰都知道,能來參加這場春游便算是破天荒了,還是因為聽從顏恒遠——他父皇的話,所以來的,至於“融入人群”——別說顏懷玉了,參加春游的所有人都不奢求驕縱恣意七皇子殿下能屈尊降貴和庸人們說幾句話。

人聲喧嘩,顏懷玉打著盹,一下又一下不住地點頭,看起來搖搖欲墜,不出預料沒一會兒手沒撐住,頭倒了下來差點磕到溪水旁的石子。他瞬間就驚醒了,雙眼睜得碩大,喘著氣,心有餘驚地四下望了望,看見眾人都凝神聽著某人的誇誇其談,除了坐在他下游的沈誓妄外,無人分神註意到他這丟臉一幕,他松了口氣。若是其他人他確實擔心那些人背後嘲笑他,可若是沈誓妄——無所謂,原因在於沈誓妄不僅是個結巴,並且尤其地,他覺得那算是癡迷了吧,是的,沈誓妄好像很喜歡他,盡管他都不知道自己有什麽好喜歡的。

顏懷玉手臂直直往上伸了個賴腰,搖了搖腦袋,甩去一身倦意。他調整了個更舒適的姿勢,單手撐著下巴,準備再次入睡,可入睡期間總有幾句閑言碎語穿過手指的縫隙進入耳朵。

惡心,顏懷玉心道,不管是造謠這個秘密的人,還是在座聆聽謠言的人都讓他惡心。他厭惡得皺了下眉頭,雙手撐在身側,蓄力瞬間站了起來,不堪再聽。

“惡心。”他輕聲道,用只有他聽得見的音量,不屑地俯視了一圈四周因為他驟然站起而驚訝望向他的人群,順帶重重地用眼刀剜了眼端坐上游正飲茶的太子顏懷辰,心裏埋怨道:要不是你組織這場什麽春游,父皇會因為我太不合群明裏暗裏勸我要和你們多交往嗎?否則我怎麽會來。沒事生事,你組織的聚會,你一個太子竟然同意這樣造謠生事的游戲,你這太子的名聲還要不要了,還沒你妹妹懂呢,剛愎自用,說著多在乎妹妹,可你妹妹勸你時什麽都不聽。真不知道你怎麽當上太子的,一個太子當成你這樣子算是到頭了。前段時間三皇兄回來了,你就沒點危機意識嗎?還縱情享樂,我看三皇兄就是父皇用來替換你的.......

不管心裏吐槽得多恨,面上顏懷玉一言不發,畢竟放肆歸放肆,原則問題一概不碰。用眼刀剜過顏懷辰後,他便一臉孤傲的轉身離去,走動間手碰到懸掛腰間的笛子,他想著不打一聲招呼走都走了,不如更囂張一點,索性舉起笛子自顧自的吹奏起來了,留下溪水旁面面相覷的人們。

人走了,游戲還在繼續,酒杯停在二皇子顏懷淵面前,笛聲漸行漸遠,顏懷淵循聲望去,定定望著那個悠然自得吹著笛子的顏懷玉。他不知怎的生起了氣,拿起酒杯一飲而盡,仰頭時的眼角餘光依舊能顏懷玉,他就那樣死死看著,像是看著自己的殺父仇人。很快一杯酒就飲盡了,他抹了下嘴角酒漬,仍舊不移開視線,一改往日端正守禮的君子之風,肆無忌憚地用眼眸直勾勾盯著顏懷玉,稱得上無禮至極,引得其他人紛紛側目。一時間眾人的視線焦點從顏懷玉換成了顏懷淵。

顏懷淵註意到情勢變化,身處眾人視線中心,重重地拋下酒杯,看著酒杯墜入溪水中,轉眼盛滿了水淹沒,他道:“人都走了,還玩什麽玩。”

上首太子顏懷辰捏著茶杯,諾諾道:“二皇兄,我們...”又不是為七弟玩的。

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被顏懷淵一個眼刀徹底打斷,尾音消弭於無形,無人知曉顏懷辰本來要說什麽。平白無故遭了兩個眼刀的顏懷辰摸了摸鼻子,尷尬地低下了頭,從下首妹妹顏鸞箐的眼神中他突然意識到他不該說這句話。

“蠢貨。”顏懷淵低聲罵道,當然是用只有他聽得到的音量罵的,理由同顏懷玉的,“易受人煽動的蠢貨,言不過腦的蠢貨,父皇怎麽選了你當太子就因為你有個親妹妹嗎?呵,反正都是顏懷玉的錯,為什麽他要出現...”

總之,顏懷淵的低聲咒罵無人知曉,前一句是因為他罵的聲音很低,後一句則是他走了,追隨著顏懷玉的腳步走了,成了不給太子面子第二個離席的皇子。

“額,太子殿下...”尚留在原地的眾人面面相覷,望著太子諾諾道,等著太子一聲令下,他們作鳥獸散。

聚會演變成這樣著實有些尷尬,尚留在原地的眾人也想像皇子那般說走就走,可臣子是臣子,皇子是皇子,雖然顏懷玉的皇子身份不算貨真價實,可誰讓人家頗受皇帝顏恒遠寵愛呢,皇帝親口認證的皇子,那義子也是貨真價實的皇親國戚。留在原地的眾人不算皇子,更不是顏懷玉這個例外,所以他們只能尷尬的留在原地,心內紛紛後悔起當初為何鬼迷心竅留了下來,玩這場無聊的游戲。發生這個插曲也不是只讓席間眾人尷尬了,也算促成了件好事,在眾人萬分後悔的期間,倒是把游戲中造得謠言忘了,不至於春游結束,口耳相傳間京城謠言滿天飛。但是沒了游戲中造的謠,他們萬萬想不到此次春游過後,遠山寺中發生的一樁見聞將會傳遍京城,雖有強力鎮壓,可擋不住悠悠眾口和人們的八卦之心,何況所謂的強力鎮壓僅限於口頭,不像從前鎮壓那兩位的事一般造成腥風血雨,而且鎮壓之人想必最後也無所謂了,所以下達那樣荒唐的旨意。

事已至此,酒是喝不下去了,沒看到酒杯都沈溪了嗎,玩游戲的人呢,也沒了游戲的心,所以上首太子顏懷辰抿了抿唇,望了望天空驕陽似火,自覺找到了恰當的理由,發聲道:“現在這日頭實在有些大,久曬對身體不好,大家先走吧,游戲就玩到這了,隔壁遠山寺廂房挺多的,適宜避暑,想去就去吧。”

“蠢貨哥哥。”上首顏懷辰正在發言,下首顏鸞箐忍不住無語道,當然使用的音量只有她能聽見,理由同顏懷玉、同顏懷淵。擡頭望向上首傻兮兮的哥哥,顏鸞箐無數次在心裏懷疑她和顏懷辰到底是不是一母同胞的兄妹,腦子不像,臉倒挺像。正嘆息之餘,“遠山寺廂房”五個字滑過她腦海,她腦海裏飛速的閃過先前聽過到的幾句話,手指無意識地敲了敲左手腕骨骨節,正要站起,想了想還是坐了下去。

幾句話不能推測出事情真相,也許那只是玩笑話,而且那個人本就和她關系不深,何必多管閑事,以防惹禍上身。

她安慰自己道,繼續安靜的坐在顏懷辰下首的位置,反倒顏懷辰註意到她的異樣,等眾人散的差不多了,顏懷辰問道:“妹妹,你想說什麽嗎?”

顏鸞箐笑了笑,望向顏懷玉、顏懷淵消失的方向,說道:“我只是在想二皇兄追著懷玉哥走了,是為了什麽?二皇兄和懷玉哥一向不對付,他們倆見面,二皇兄總會失態,口不擇言的,不知道這次二皇兄會對懷玉哥說什麽。雖然出了什麽事,父皇怪罪也只會怪罪在二皇兄身上,可這次的聚會是哥哥你組織的,懷玉哥也是你邀請的,難保懷玉哥出了什麽事,父皇遷怒到哥哥你身上。”

顏懷辰如夢初醒,連聲應和道:“啊,對,妹妹說的對,我怎麽沒想到呢,我們快去二皇兄,萬一他說了什麽不該說的,他自個找死就算了,牽扯到我們身上就不好了。”

說完,顏懷辰拉著他的胞妹三公主顏鸞箐向顏懷玉、顏懷淵消失的方向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