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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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歲朝後跪起身，打開強光手電照去，果然見到那白眼人追了上來，速度很快。
“是你開不動車了？還是現在社畜進化了，能跑這麽快？”亦歲揉了揉眼。
符蓁蓁聞言，咬牙說了句“坐好了”，隨即猛踩一腳油門，車子瞬間加速，瘋狂往前沖去。
“瘋了瘋了瘋了……”她口中念叨著，脊背挺得筆直，雙手死死摳住了方向盤。
沒過一會兒，她緊張地問亦歲：“追上來了嗎？”
“遠了……咦，他怎麽突然倒地上了？”亦歲又晃了晃手電，試圖從不同角度看清楚，但隨著她們越開越遠，超出了可視距離，便看不見了。
“要不折回去看一眼？”
符蓁蓁瞬間炸毛：“折回去？！我瘋了嗎我折回去！你沒看到他那雙眼睛？媽呀，這是變異了嗎？嗚嗚嗚，媽媽我害怕……”
亦歲見她一會振振有詞一會又嚶嚶嚶，情緒起伏猶如喝了假酒，就知道她已在崩潰邊緣。
“你把車靠邊停一停，我來開。”
符蓁蓁倒是照做了，兩人換了個位置，同時用手電往後頭照了照，那人確實沒有追來。
下一段路程，亦歲覷著符蓁蓁情緒平覆了不少，斟酌著說道：“那個人你也看到了，我懷疑，只是懷疑哈，那樣的人不止一個。”
“不止一個，什麽意思？”
“你看，今晚一切都太不尋常了，沒電沒網沒信號這些就不說了，我們開了這麽久，就見著一個也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是活人的人。大概不是我們瘋了，就是世界瘋了。我自我感覺良好，所以，應該是這個世界瘋了。而且，書裏、電影裏不都這樣描繪的麽，大部分人感染了病毒，只有小部分人沒事。”
符蓁蓁寧願相信是自己瘋了，也不願相信世界瘋了，但她覺得亦歲說的有理，她只是暫時還不太能接受。
“不過你也說了，就算這個世界真的發生了什麽顛覆性的大事，不是還有我們這樣的人嗎？我們好好的，那必然也會有別人像我們一樣的。”
亦歲點頭：“嗯，一定會有的，我們要去找到他們。”
車裏漸漸靜了下來，兩人誰也沒再說話，開車的開車，發呆的發呆，一路上倒也安生，沒再出狀況。
她們在三環裏左兜右繞，一路上確實也見到幾起追尾車禍現場，從側面印證了亦歲關於開車的人是突然失去意識的猜想。她們沒敢再下車查看，不知過了多久，車開進了二環裏，街道狹窄了不少，周圍的建築也矮了。
同時，天漸漸亮了，深黑的夜幕被慢慢稀釋，一點點地變成灰白。亦歲將遠光燈換成了近光燈，車速也降了下來。
符蓁蓁剛打完一個瞌睡，還有點犯迷糊，沙啞著嗓音問亦歲：“要不要換我來開？”
亦歲搖搖頭，說：“你再睡會兒，你昨晚都沒睡，我好歹還睡了三小時。”
符蓁蓁卻也不想再睡，她看著窗外冷清的街道楞神：“二環沒人的早晨原來是這樣的啊，你別說，還有點歲月靜好的感覺呢，如果不是這個狀況，我真想找家店慢慢悠悠地吃個早餐。”
亦歲不解地看了符蓁蓁一眼：“你說啥夢話呢？帝都這個美食荒漠，能有早餐店這種東西？”
符蓁蓁嫌棄地瞥了她一眼，說：“歲兒，你能不能讓我把夢做完。”
亦歲：“好的，您請。”
然而，車子才拐過一個街角，她們就聽見一聲殺豬似的嚎叫，打破了這份歲月靜好的假象。緊接著那聲音，一個男人從旁邊的胡同裏躥出來，龍卷風似的沖到了她們車前，亦歲猛踩一腳剎車，好險沒碾上那人。
那男人見她們停車，趕緊跑到車邊，瘋狂拍著玻璃，嘴裏語無倫次地說著什麽，亦歲沒聽清。但看他這架勢，也知道他是想上車，亦歲和符蓁蓁不約而同地看了看他的眼睛，正常。
雖然松了一口氣，但對方畢竟是個成年男子，亦歲謹慎地沒有開鎖，只是降下了一點車窗。
“您沒事吧？”
那人卻沒回答亦歲的問話，他表情驚恐，一邊拽車門把手一邊喊道：“快開門！開車！快走！追來了！”
“什麽追來了？”符蓁蓁在一旁問道。
那人似乎對她們這慢吞吞的態度十分不滿：“別問了！先讓我上車！”
符蓁蓁一把按下亦歲準備開鎖的手，對那人說：“你先說清楚，我們可沒看到誰在追——”
符蓁蓁話還沒說完，眼睛突然直了，亦歲跟著她的目光，越過車前的男人，稍微歪了歪頭，就見到從對面的胡同口裏慢慢地走出來一個、兩個、三個……一群人。
他們靜靜地站在胡同口，睜著一雙雙白眼睛朝亦歲她們這頭望著。
亦歲心中警鈴大作，瞬間按下車門鎖，低聲喊道“上車！”，那人動作倒也快，迅速打開車門，呲溜一下躥上了後座。
胡同口的那群白眼人見她們要走，腳下一動，齊刷刷朝著她們沖了過來。亦歲不看他們，只猛踩油門，車子像離弦的箭般射了出去。
符蓁蓁頻頻往後看，給亦歲實時播報車後那群白眼人的情況。
“我去，他們吃什麽了，跑這麽快！”
“遠了遠了，拉開距離了，等等，又有人追上來了。”
……
“快點，再開快點……行了，這回是真的遠了。”
符蓁蓁長出一口氣，這才坐正身子，輕輕拍了拍亦歲的肩膀，說：“都甩掉了，可以緩緩了。”
“嗯，可能確實得緩緩了，”亦歲說著，指了指儀表盤，“快沒油了。”
“我知道前面有一個加油站！不過現在沒電，也不知道加油站裏有沒有備用發電機，或者備用油桶也可以……”
剛才驚險萬分，亦歲忙著飆車，符蓁蓁緊著盯梢，一時間都忽略了後座那人的存在，這時聽他突然說話，還頗有些吃驚。
亦歲：“哦，那待會兒快到了，你跟我說一聲。對了，你怎麽稱呼？”
那人見脫了險，整個兒放松了下來，頗為樂天地自我介紹道：“禹良才，大禹的禹，優良的良，人才的才。”
亦歲往後視鏡裏瞥了他一眼，這人模樣倒是清秀，白白凈凈的，只是一頭卷發雞窩似的頂在腦袋上，臉也總像沒睡醒似的。
“哦，小禹，我叫亦歲。”
“我符蓁蓁。”
禹良才人看著沒睡醒，嘴倒是勤快：“歲歲姐，蓁蓁姐。哎呀，我叫姐是不是不太好？把你們給叫老了？”
“沒事兒，不怕，你要叫姑奶奶都隨你。”這會兒稍微放松了點，符蓁蓁就開始嘴裏跑馬。
亦歲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輩兒多不壓身。”
禹良才抓了抓他雞窩似的頭發，總有種自己被占了便宜的感覺，在他納悶是不是自己想多了的時候，符蓁蓁遞過來一瓶礦泉水。
“小涼菜，喝水。”
禹良才也沒講客氣，接過水來咕咚咕咚灌下，才想起來要道謝。
“謝謝兩位姐姐的救命之恩，要不是你們，我得被他們生吞活剝了我！”
符蓁蓁忙問：“你快說說，剛是個什麽情況？那些人都怎麽了？眼睛是怎麽回事？他們為啥追著你、追著我們跑？”
禹良才回想起剛才的險況，還頗有些激動。
“真的出大事了！等我慢慢跟你們說啊，是這樣，我昨兒起夜的時候就發現不對勁兒了，一開始吧，我以為是普通停電，沒多想，就跑去前頭把儲電器打開，奧，我開小超市的，怕冰箱裏的東西壞了……開了儲電器後，我也不知怎麽的，就突然想去胡同裏溜達一圈，瞅瞅是不是這一片兒都停電了。這麽出去一看吧，謔，一片黢黑，伸手不見那個五指呀。當時，我又往前走了兩步，就瞧見一個人影，就這麽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我尋思著，興許是哪個玩咖喝了大酒，回來直接就撂路邊了。我打著手電上前一瞧，那人竟然是我發小！我叫他老半天他也沒醒，沒辦法，誰讓他是我發小，這麽大冷天兒的，總不能讓他擱外頭睡一宿，他家雖然離我家不遠，但我也懶得去敲門了，就半拖半拽地把他拉回我自己家了……”
說到這兒，他歇了口氣，亦歲聽著正起勁，見他停下，忙催他：“後來呢？你倒是接著說啊。”
“別急啊，”禹良才清了清嗓子，接著說道，“我把我那發小放沙發上，也就回床上接著睡了，但睡著睡著吧……不知道你們有沒有那種時候？就本來睡得好好的，突然一個激靈，就醒了……然後我這一睜眼吧，就見我發小正擱我頭頂瞧我呢！我當時那口氣差點兒就沒上來，嚇得我呀，但你們知道最嚇人的是什麽嗎？我定睛一看……我那發小呀，整個兒眼珠子都是白色的！當時我就嚇瘋了，我一個翻身我就……”
“從床上起來跑出去了？”符蓁蓁接話道。
禹良才搖了搖頭，十分懊惱地說：“沒啊，被我發小給壓回去了……”
“壓？”亦歲眼睛一瞇，“你發小壓你，到床上？”
符蓁蓁輕咳了兩聲：“歲兒，開車的時候不要開車。”
亦歲：“好的，小禹你繼續。”
被她們這麽一打岔，禹良才原本因想起昨晚發生的事而產生的恐懼感也消散了大半。
“我發小把我壓回床上去，一只胳膊肘兒壓我脖子上，另一只手使勁兒扯我頭發。”
“等等，你發小薅你頭發？這又是什麽操作？”亦歲忍不住問道。
“唉，”禹良才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然後用特別凡的口氣說，“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原因啊，就我發量一直特別多，我發小脫發嚴重，他就一直挺羨慕我的……我想，興許就是因為這個，他才薅我頭發吧……但我看他眼睛那樣，力氣又大的不像他平時，我就知道他不太對勁，好險讓我摸到床頭櫃兒上的臺燈，我一把抓起，沖他頭上這麽一砸，終於是松手了。趁著這個空子，我飛快地跑了出去，一看，外頭天都快亮了。我發了瘋似的去敲鄰居家的門，想找人來制住我發小，我當時吧，就覺得他可能是酒精中毒或者生病了，得送醫院去。沒成想，不敲還好，一敲，敲出來了好些白眼人，嚇得我呀，趕緊朝胡同口跑，也是我運氣好，就遇見兩位姐姐啦。”
他終於說完，嗓子都幹了，忙又灌下幾口水，朝前頭符蓁蓁腳下的大塑料袋瞥一眼，問：“蓁蓁姐，你們有沒有吃的啊？”
符蓁蓁拉開塑料袋，隨手拿了個袋裝面包，扔到後座，禹良才道了聲謝，歡天喜地地拆開包裝，吃了起來。一時間，沒再說話。
亦歲消化著禹良才的這番遭遇，又結合她們昨晚遇見的那個白眼人，想了想，說：“我們是不是可以做一個大致的推斷，昨天白天或者夜晚，發生了什麽事，以至於全城停電、沒信號，然後因為這件事，分化了兩類人，一類是我們這樣和之前沒什麽不同的正常人，另一種就是白眼人，他們不認人，似乎喪失理智，攻擊性強，體力和武力值都比較突出。”
符蓁蓁表示讚同：“昨晚我們遇見的那個就跑得特別快，還有小涼菜的發小，是力氣特別大，但究竟是什麽導致的分化呢？”
亦歲突然想到什麽，忙問禹良才：“你昨天有沒有覺得暈了一下？”
禹良才一邊吃一邊含糊地答道：“我知道，你是說熱搜那個事兒對吧？沒啊，我當時刷到的時候還覺得奇怪呢，我一點沒感覺啊。”
“這就對了，蓁蓁和我也是毫無感覺，”亦歲肯定地說道，“如果我猜的沒錯，區分我們和白眼人的就在於昨天有沒有感覺到眩暈。”
符蓁蓁還是不解：“那為什麽有些人暈了，有些人沒暈呢？這個標準又是什麽？”
亦歲也答不上來。
“右邊兒，那兒，就那兒，加油站！”禹良才突然提醒道。
亦歲將方向盤往右打，同時將車速降了下來，往路邊的加油站駛去。
加油站似乎空無一人，亦歲停車後，謹慎地觀望了一會兒，才打開車門走下去。符蓁蓁和禹良才也跟著下了車。
加油站沒電，油槍果然不能用，禹良才往一邊找備用油桶去了，符蓁蓁四周找信號，亦歲打開便利店的門，想看看裏頭有沒有人。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玻璃照射進店內，貨架上的商品擺放得整整齊齊，亦歲向裏走去，仍是見不到一個人影。
她只覺得奇怪，加油站裏應是二十四小時都有人的，不管是她們這樣的正常人，還是詭異的白眼人，這裏總該有人才對。
正當她納悶時，突然聽到了隱隱約約的聲音，她往聲音傳來的方向走了幾步，便見到一扇看著像是員工休息室或是儲物間的門。她緊走兩步，將耳朵貼到門上，那聲音便陡然清晰起來，是壓抑著的嗚咽聲還有——
亦歲突然意識到裏面正在發生什麽，她整個人瞬間僵住了，一種麻痛感從指間開始往身體各處蔓延，她發起抖來。而後，她緊緊地咬了咬牙，深呼吸了幾口，強迫自己迅速從無用的情緒中抽身出來。接著，擰動門把手，一把將門打開來。
由於亦歲這一開門，外頭的日光瞬間沖進昏暗的室內空間，讓亦歲看清了裏頭的那一幕：衣衫不整的女孩躺在地上，滿眼是淚，嘴正被人捂著，不能出聲，只能發出壓抑著的嗚嗚聲，而壓在她身上的那個男人突然回過頭來，眼睛裏是一片慘白。
亦歲當下大吼一聲“你幹什麽！”，那白眼人被吼得一楞，動作停了下來，面上表情猙獰而憤怒。亦歲被那兇狠的表情嚇得退了半步，下意識地往四下看去，想找到個棍子什麽的，但便利店裏哪有什麽棍子。
正焦急間，只見那人拉上褲子起身，一步步向著亦歲走來，亦歲一邊退一邊抓起貨架上的東西向那男的扔去，她準頭不錯，好幾瓶飲料都砸中了那人，可他像是絲毫不在意似的，仍是朝著亦歲沖了過來。
亦歲退無可退，眼看就要被那人追上，千鈞一發間，“哐當”一聲，一個消防滅火器被扔了過來，剛好砸到那男人的頭上。亦歲楞眼看著那人站在原地，晃了兩晃，隨後“嘭”地一聲，往地上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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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蓁蓁聞言，咬牙說了句“坐好了”，隨即猛踩一腳油門，車子瞬間加速，瘋狂往前沖去。
“瘋了瘋了瘋了……”她口中念叨著，脊背挺得筆直，雙手死死摳住了方向盤。
沒過一會兒，她緊張地問亦歲：“追上來了嗎？”
“遠了……咦，他怎麽突然倒地上了？”亦歲又晃了晃手電，試圖從不同角度看清楚，但隨著她們越開越遠，超出了可視距離，便看不見了。
“要不折回去看一眼？”
符蓁蓁瞬間炸毛：“折回去？！我瘋了嗎我折回去！你沒看到他那雙眼睛？媽呀，這是變異了嗎？嗚嗚嗚，媽媽我害怕……”
亦歲見她一會振振有詞一會又嚶嚶嚶，情緒起伏猶如喝了假酒，就知道她已在崩潰邊緣。
“你把車靠邊停一停，我來開。”
符蓁蓁倒是照做了，兩人換了個位置，同時用手電往後頭照了照，那人確實沒有追來。
下一段路程，亦歲覷著符蓁蓁情緒平覆了不少，斟酌著說道：“那個人你也看到了，我懷疑，只是懷疑哈，那樣的人不止一個。”
“不止一個，什麽意思？”
“你看，今晚一切都太不尋常了，沒電沒網沒信號這些就不說了，我們開了這麽久，就見著一個也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是活人的人。大概不是我們瘋了，就是世界瘋了。我自我感覺良好，所以，應該是這個世界瘋了。而且，書裏、電影裏不都這樣描繪的麽，大部分人感染了病毒，只有小部分人沒事。”
符蓁蓁寧願相信是自己瘋了，也不願相信世界瘋了，但她覺得亦歲說的有理，她只是暫時還不太能接受。
“不過你也說了，就算這個世界真的發生了什麽顛覆性的大事，不是還有我們這樣的人嗎？我們好好的，那必然也會有別人像我們一樣的。”
亦歲點頭：“嗯，一定會有的，我們要去找到他們。”
車裏漸漸靜了下來，兩人誰也沒再說話，開車的開車，發呆的發呆，一路上倒也安生，沒再出狀況。
她們在三環裏左兜右繞，一路上確實也見到幾起追尾車禍現場，從側面印證了亦歲關於開車的人是突然失去意識的猜想。她們沒敢再下車查看，不知過了多久，車開進了二環裏，街道狹窄了不少，周圍的建築也矮了。
同時，天漸漸亮了，深黑的夜幕被慢慢稀釋，一點點地變成灰白。亦歲將遠光燈換成了近光燈，車速也降了下來。
符蓁蓁剛打完一個瞌睡，還有點犯迷糊，沙啞著嗓音問亦歲：“要不要換我來開？”
亦歲搖搖頭，說：“你再睡會兒，你昨晚都沒睡，我好歹還睡了三小時。”
符蓁蓁卻也不想再睡，她看著窗外冷清的街道楞神：“二環沒人的早晨原來是這樣的啊，你別說，還有點歲月靜好的感覺呢，如果不是這個狀況，我真想找家店慢慢悠悠地吃個早餐。”
亦歲不解地看了符蓁蓁一眼：“你說啥夢話呢？帝都這個美食荒漠，能有早餐店這種東西？”
符蓁蓁嫌棄地瞥了她一眼，說：“歲兒，你能不能讓我把夢做完。”
亦歲：“好的，您請。”
然而，車子才拐過一個街角，她們就聽見一聲殺豬似的嚎叫，打破了這份歲月靜好的假象。緊接著那聲音，一個男人從旁邊的胡同裏躥出來，龍卷風似的沖到了她們車前，亦歲猛踩一腳剎車，好險沒碾上那人。
那男人見她們停車，趕緊跑到車邊，瘋狂拍著玻璃，嘴裏語無倫次地說著什麽，亦歲沒聽清。但看他這架勢，也知道他是想上車，亦歲和符蓁蓁不約而同地看了看他的眼睛，正常。
雖然松了一口氣，但對方畢竟是個成年男子，亦歲謹慎地沒有開鎖，只是降下了一點車窗。
“您沒事吧？”
那人卻沒回答亦歲的問話，他表情驚恐，一邊拽車門把手一邊喊道：“快開門！開車！快走！追來了！”
“什麽追來了？”符蓁蓁在一旁問道。
那人似乎對她們這慢吞吞的態度十分不滿：“別問了！先讓我上車！”
符蓁蓁一把按下亦歲準備開鎖的手，對那人說：“你先說清楚，我們可沒看到誰在追——”
符蓁蓁話還沒說完，眼睛突然直了，亦歲跟著她的目光，越過車前的男人，稍微歪了歪頭，就見到從對面的胡同口裏慢慢地走出來一個、兩個、三個……一群人。
他們靜靜地站在胡同口，睜著一雙雙白眼睛朝亦歲她們這頭望著。
亦歲心中警鈴大作，瞬間按下車門鎖，低聲喊道“上車！”，那人動作倒也快，迅速打開車門，呲溜一下躥上了後座。
胡同口的那群白眼人見她們要走，腳下一動，齊刷刷朝著她們沖了過來。亦歲不看他們，只猛踩油門，車子像離弦的箭般射了出去。
符蓁蓁頻頻往後看，給亦歲實時播報車後那群白眼人的情況。
“我去，他們吃什麽了，跑這麽快！”
“遠了遠了，拉開距離了，等等，又有人追上來了。”
……
“快點，再開快點……行了，這回是真的遠了。”
符蓁蓁長出一口氣，這才坐正身子，輕輕拍了拍亦歲的肩膀，說：“都甩掉了，可以緩緩了。”
“嗯，可能確實得緩緩了，”亦歲說著，指了指儀表盤，“快沒油了。”
“我知道前面有一個加油站！不過現在沒電，也不知道加油站裏有沒有備用發電機，或者備用油桶也可以……”
剛才驚險萬分，亦歲忙著飆車，符蓁蓁緊著盯梢，一時間都忽略了後座那人的存在，這時聽他突然說話，還頗有些吃驚。
亦歲：“哦，那待會兒快到了，你跟我說一聲。對了，你怎麽稱呼？”
那人見脫了險，整個兒放松了下來，頗為樂天地自我介紹道：“禹良才，大禹的禹，優良的良，人才的才。”
亦歲往後視鏡裏瞥了他一眼，這人模樣倒是清秀，白白凈凈的，只是一頭卷發雞窩似的頂在腦袋上，臉也總像沒睡醒似的。
“哦，小禹，我叫亦歲。”
“我符蓁蓁。”
禹良才人看著沒睡醒，嘴倒是勤快：“歲歲姐，蓁蓁姐。哎呀，我叫姐是不是不太好？把你們給叫老了？”
“沒事兒，不怕，你要叫姑奶奶都隨你。”這會兒稍微放松了點，符蓁蓁就開始嘴裏跑馬。
亦歲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輩兒多不壓身。”
禹良才抓了抓他雞窩似的頭發，總有種自己被占了便宜的感覺，在他納悶是不是自己想多了的時候，符蓁蓁遞過來一瓶礦泉水。
“小涼菜，喝水。”
禹良才也沒講客氣，接過水來咕咚咕咚灌下，才想起來要道謝。
“謝謝兩位姐姐的救命之恩，要不是你們，我得被他們生吞活剝了我！”
符蓁蓁忙問：“你快說說，剛是個什麽情況？那些人都怎麽了？眼睛是怎麽回事？他們為啥追著你、追著我們跑？”
禹良才回想起剛才的險況，還頗有些激動。
“真的出大事了！等我慢慢跟你們說啊，是這樣，我昨兒起夜的時候就發現不對勁兒了，一開始吧，我以為是普通停電，沒多想，就跑去前頭把儲電器打開，奧，我開小超市的，怕冰箱裏的東西壞了……開了儲電器後，我也不知怎麽的，就突然想去胡同裏溜達一圈，瞅瞅是不是這一片兒都停電了。這麽出去一看吧，謔，一片黢黑，伸手不見那個五指呀。當時，我又往前走了兩步，就瞧見一個人影，就這麽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我尋思著，興許是哪個玩咖喝了大酒，回來直接就撂路邊了。我打著手電上前一瞧，那人竟然是我發小！我叫他老半天他也沒醒，沒辦法，誰讓他是我發小，這麽大冷天兒的，總不能讓他擱外頭睡一宿，他家雖然離我家不遠，但我也懶得去敲門了，就半拖半拽地把他拉回我自己家了……”
說到這兒，他歇了口氣，亦歲聽著正起勁，見他停下，忙催他：“後來呢？你倒是接著說啊。”
“別急啊，”禹良才清了清嗓子，接著說道，“我把我那發小放沙發上，也就回床上接著睡了，但睡著睡著吧……不知道你們有沒有那種時候？就本來睡得好好的，突然一個激靈，就醒了……然後我這一睜眼吧，就見我發小正擱我頭頂瞧我呢！我當時那口氣差點兒就沒上來，嚇得我呀，但你們知道最嚇人的是什麽嗎？我定睛一看……我那發小呀，整個兒眼珠子都是白色的！當時我就嚇瘋了，我一個翻身我就……”
“從床上起來跑出去了？”符蓁蓁接話道。
禹良才搖了搖頭，十分懊惱地說：“沒啊，被我發小給壓回去了……”
“壓？”亦歲眼睛一瞇，“你發小壓你，到床上？”
符蓁蓁輕咳了兩聲：“歲兒，開車的時候不要開車。”
亦歲：“好的，小禹你繼續。”
被她們這麽一打岔，禹良才原本因想起昨晚發生的事而產生的恐懼感也消散了大半。
“我發小把我壓回床上去，一只胳膊肘兒壓我脖子上，另一只手使勁兒扯我頭發。”
“等等，你發小薅你頭發？這又是什麽操作？”亦歲忍不住問道。
“唉，”禹良才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然後用特別凡的口氣說，“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原因啊，就我發量一直特別多，我發小脫發嚴重，他就一直挺羨慕我的……我想，興許就是因為這個，他才薅我頭發吧……但我看他眼睛那樣，力氣又大的不像他平時，我就知道他不太對勁，好險讓我摸到床頭櫃兒上的臺燈，我一把抓起，沖他頭上這麽一砸，終於是松手了。趁著這個空子，我飛快地跑了出去，一看，外頭天都快亮了。我發了瘋似的去敲鄰居家的門，想找人來制住我發小，我當時吧，就覺得他可能是酒精中毒或者生病了，得送醫院去。沒成想，不敲還好，一敲，敲出來了好些白眼人，嚇得我呀，趕緊朝胡同口跑，也是我運氣好，就遇見兩位姐姐啦。”
他終於說完，嗓子都幹了，忙又灌下幾口水，朝前頭符蓁蓁腳下的大塑料袋瞥一眼，問：“蓁蓁姐，你們有沒有吃的啊？”
符蓁蓁拉開塑料袋，隨手拿了個袋裝面包，扔到後座，禹良才道了聲謝，歡天喜地地拆開包裝，吃了起來。一時間，沒再說話。
亦歲消化著禹良才的這番遭遇，又結合她們昨晚遇見的那個白眼人，想了想，說：“我們是不是可以做一個大致的推斷，昨天白天或者夜晚，發生了什麽事，以至於全城停電、沒信號，然後因為這件事，分化了兩類人，一類是我們這樣和之前沒什麽不同的正常人，另一種就是白眼人，他們不認人，似乎喪失理智，攻擊性強，體力和武力值都比較突出。”
符蓁蓁表示讚同：“昨晚我們遇見的那個就跑得特別快，還有小涼菜的發小，是力氣特別大，但究竟是什麽導致的分化呢？”
亦歲突然想到什麽，忙問禹良才：“你昨天有沒有覺得暈了一下？”
禹良才一邊吃一邊含糊地答道：“我知道，你是說熱搜那個事兒對吧？沒啊，我當時刷到的時候還覺得奇怪呢，我一點沒感覺啊。”
“這就對了，蓁蓁和我也是毫無感覺，”亦歲肯定地說道，“如果我猜的沒錯，區分我們和白眼人的就在於昨天有沒有感覺到眩暈。”
符蓁蓁還是不解：“那為什麽有些人暈了，有些人沒暈呢？這個標準又是什麽？”
亦歲也答不上來。
“右邊兒，那兒，就那兒，加油站！”禹良才突然提醒道。
亦歲將方向盤往右打，同時將車速降了下來，往路邊的加油站駛去。
加油站似乎空無一人，亦歲停車後，謹慎地觀望了一會兒，才打開車門走下去。符蓁蓁和禹良才也跟著下了車。
加油站沒電，油槍果然不能用，禹良才往一邊找備用油桶去了，符蓁蓁四周找信號，亦歲打開便利店的門，想看看裏頭有沒有人。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玻璃照射進店內，貨架上的商品擺放得整整齊齊，亦歲向裏走去，仍是見不到一個人影。
她只覺得奇怪，加油站裏應是二十四小時都有人的，不管是她們這樣的正常人，還是詭異的白眼人，這裏總該有人才對。
正當她納悶時，突然聽到了隱隱約約的聲音，她往聲音傳來的方向走了幾步，便見到一扇看著像是員工休息室或是儲物間的門。她緊走兩步，將耳朵貼到門上，那聲音便陡然清晰起來，是壓抑著的嗚咽聲還有——
亦歲突然意識到裏面正在發生什麽，她整個人瞬間僵住了，一種麻痛感從指間開始往身體各處蔓延，她發起抖來。而後，她緊緊地咬了咬牙，深呼吸了幾口，強迫自己迅速從無用的情緒中抽身出來。接著，擰動門把手，一把將門打開來。
由於亦歲這一開門，外頭的日光瞬間沖進昏暗的室內空間，讓亦歲看清了裏頭的那一幕：衣衫不整的女孩躺在地上，滿眼是淚，嘴正被人捂著，不能出聲，只能發出壓抑著的嗚嗚聲，而壓在她身上的那個男人突然回過頭來，眼睛裏是一片慘白。
亦歲當下大吼一聲“你幹什麽！”，那白眼人被吼得一楞，動作停了下來，面上表情猙獰而憤怒。亦歲被那兇狠的表情嚇得退了半步，下意識地往四下看去，想找到個棍子什麽的，但便利店裏哪有什麽棍子。
正焦急間，只見那人拉上褲子起身，一步步向著亦歲走來，亦歲一邊退一邊抓起貨架上的東西向那男的扔去，她準頭不錯，好幾瓶飲料都砸中了那人，可他像是絲毫不在意似的，仍是朝著亦歲沖了過來。
亦歲退無可退，眼看就要被那人追上，千鈞一發間，“哐當”一聲，一個消防滅火器被扔了過來，剛好砸到那男人的頭上。亦歲楞眼看著那人站在原地，晃了兩晃，隨後“嘭”地一聲，往地上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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