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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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夜裏噩夢驚醒,程默發現才兩點半。

最近總是突然重覆開始做那個夢,每次醒來都無法再入睡了。

程默在陽臺上站了好一會兒,直到感受到夜晚的涼度後,他才轉身往浴室走去。

沈曦寄來的藥只剩下最後一包了。

他將頭枕在浴缸邊,熟悉的熱意慢慢包裹全身,隨著熱氣升騰,整間浴室都充滿了香味,只有這時,他才能逼著自己看著當下。

依賴性越強,他的不安就越深。

夏季的夜越來越短,鬧鐘工作的時候,門鈴也響了起來,見到門口的人,程默還有些困惑。

“你怎麽來這麽早?”

“才醒嗎?”許珂揉了揉他的劉海,聲音放得很輕,臉上的笑意在看到他眼底的黑眼圈後淡了,“怎麽那麽重?沒睡好嗎?”

他用拇指指腹輕輕擦過他的眼,說話時也皺著眉。

“還好吧。”程默不動聲色地避開他的目光,彎下身在鞋櫃裏幫他找了一雙拖鞋,“你進來,我先去洗漱。”

話落,他揉著眼角轉身就要朝臥室的方向走,許珂則直接伸手從後面摟住了他的腰,往懷中帶的瞬間,腳上的鞋已經很快踢到了一旁。

“很累吧。”他將下巴擱在程默肩上,側頭一說話便像是不經意一般地碰到了他的耳朵,“這幾天一直在照顧我。”

程默下意識縮了縮脖子,聞言也是動作一頓,他垂眸淺笑出聲來,手掌拍了拍搭在腰間的手,無奈極了:“我真的沒事。我真的得去洗漱了,開學第一天可不能遲到。”

“唔……”許珂軟骨無力似的靠在他背上,整張臉都深深埋在他的頸窩裏,熟悉的撒嬌口吻悶悶地響起,“我今天有點事,待會兒讓張叔送你去學校吧?”

程默一楞,但是很快又反應過來了。

“沒事。”他又緩慢地虛虛地拍了拍他的頭頂,淡定地搖了搖頭,“我自己去。”

程默並不打算問他今天會做什麽,要做什麽,畢竟許青山也不是普通人,許家更不是普通家庭。

磨蹭了許久,程默還是堅持自己拖著行李箱打車走的。

許珂在公寓大門前站了不知多長時間,最後才決定按著那個陌生號碼撥了過去。

蕭然回來得突然,但她住的酒店卻很巧的在他們公寓附近。

“再怎麽說也是許青山的女兒,住的地方怎麽也不能將就吧。”蕭然紅色的指甲點過菜單上的幾道菜,而後朝對面從坐下就冷著臉的少年露出了十分明媚的笑,“想吃什麽隨便點,姐姐請客哦。”

許珂面無表情地看著她那誇張的“土豪”姿態,對許青山的教育方式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想說什麽直接說,我沒那麽多時間看你表演。”

像是在她可接受範圍內的態度,蕭然並沒有覺得絲毫不妥與不悅,而是溫柔地點了餐,直到服務員離開都還在介紹這家酒店的優點。

許珂不滿:“你是覺得,同樣掛著許的姓氏,我會不了解自家酒店嗎?”

“難說。”蕭然聳了聳肩,笑得漫不經心,“誰又能知道,它未來的主人會不會姓蕭。”

許珂瞇了瞇眼。

“如果你只是回來要這些東西的,那你最好是真的拿你能拿的,如果敢動我的,那我保證,你不僅拿不到任何東西,更是有來無回。”

他的話有些刻意的繞,但語氣裏的冷意與警示讓人不寒而栗。

可偏偏蕭然似是未能察覺般,面色坦然。

“你所說的你的?是什麽?”她上身微微前傾,雙手托著臉,故意道,“是那個人嗎?我記得,好像叫默默對吧?”

許珂的臉色更加陰沈,深深的眸色透露著危險,咬肌的位置也微微鼓了起來。

“好像是他呢。”蕭然見到了讓她滿意的表情,心情甚至有些愉悅,“他真的是那個小啞巴啊。”

“蕭然,你別以為我不敢對你做什麽。”

許珂帶著慍怒的聲音聽起來略微顫抖,他竭力壓著怒火,很努力地忍住沒有爆發出來,甚至算得上畢竟平靜地與她對話,“我不承認這種血緣關系,你就只是一個外人,更何況,還是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陌生人?”蕭然驚訝地捂了捂嘴,故作委屈,“怎麽能這樣說呢?小時候,小啞巴可是最喜歡我啦……”

“咣啷”

餐桌上的玻璃杯碎在地上,白水瞬間沾濕了她的腳邊,蕭然臉上的笑依舊掛著,只是識趣地不再往下提了。

“我最後警告你,別出現在他面前。”許珂優雅地起身,而後是居高臨下的冷漠,“還有,他不叫小啞巴,別他媽亂叫!”

臨走時,他都嫌棄到一個眼神也沒留給她,只是那突然讓人生懼的口吻,忽然讓蕭然笑得更歡了。

“小屁孩兒,越長大越壞。”她嘖嘖了幾聲,卻還是難掩激動,“不過,好像找到小屁孩兒的控制器了。”

許珂覺得有些煩躁。

雖然不知道程默為什麽毫無印象的樣子,但他或許是真的記不太清小時候的事了。

他有著幾分慶幸,也不禁感到遺憾。

“小珂。”張叔掛斷電話,而後從後視鏡看了看後座上的人,“夫人讓你過去。”

許珂瞬間蹙眉。

就算不用問,他也知道顧晚這個時候讓他過去是為了什麽。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他看透了這個家裏,那好似劇本一樣的親情關系,不論是顧晚還是許青山,他都覺得,其實挺累的。

“小珂回來了。”

趙阿姨開門時,那只白色的馬爾濟斯忽然就奔了出來,就著許珂的腳邊繞了繞。

“嗯。”許珂蹲下身抱起它,淡淡地問,“我媽呢?”

“夫人今天狀態很好。”趙阿姨笑了,“知道你快到了,正在廚房做飯。”

手上的動作一頓,許珂一時無言。

從小到大他都由衷清楚,顧晚每一次對他突然的溫柔,都一定帶著他必須同意的請求。

他不禁自嘲。

“來了。”顧晚將才端上桌,看到他過來,這才露出了溫和的笑,“吃飯吧。”

許珂隨意看了看桌上擺放的菜,點了點頭接過趙阿姨遞過來的濕紙巾,邊擦手邊在餐桌旁坐下。

“我記得你是喜歡吃魚和蝦的,嘗嘗看合不合胃口。”顧晚在他對面坐下,這時許珂才註意到她化了淡妝。

他忽然有些不太適應。

許青山不在了,顧晚才又真正變回了顧晚。

很快夾了一點魚肉,味道與外婆做的差不多,可他卻總覺得缺了些什麽。

“怎麽樣?”顧晚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嗯。”

他短暫且敷衍地點了點頭,“還不錯。”

顧晚笑了。

“聽趙阿姨說你外婆總是會給你做好吃的,我還擔心這些菜你會吃不太習慣。”

許珂沒有回答。

或許就連顧晚自己都已經忘了,每一次她下廚,都是這些菜。

這種刻意類似於討好,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都只因為許青山在乎著他這個兒子,那麽她就有了勝算。

想到這,許珂竟突然覺得反胃。

惡心。

他指尖在小幅度地發著抖,可對面那明明一直在盯著他的人卻並未察覺。

“今天律師來家裏了。”顧晚突然開始切入正題,許珂並不意外,放下筷子地同時望向了她。

她又說:“許青山的遺囑上,竟然多了一個莫名其妙的人。”

來了。

許珂心裏浮起的大石頭放心地落下。

“小珂,我調查過了。”顧晚從盤子裏拿了一個蝦,細細地剝著,慢條斯理地說,“那個人叫蕭然。”

她站起身來,將剝好的蝦放入許珂的碗裏。

“你猜她是誰?”她問。

許珂就安靜地看著她的動作,遲遲不說話。

他的表情太過平靜,讓顧晚瞬間沒了底,她輕輕扶著桌面,沈默著盯著他。

兩個人誰也不再說話,顧晚甚至失了耐心。

“所以呢?”許珂將她剝好的蝦撥到一邊,擡手自己重新拿了一個,頭也不擡地說,“你想讓我怎麽做?”

顧晚慍怒:“你早就知道了?”

“媽。”許珂沒有吃那顆剝好的蝦,只是抽出濕紙巾拭了拭手,面色平靜,“我從十歲就明白了,你與他的婚姻沒有必要,為什麽您二十年了都沒能放過自己呢?”

“你閉嘴!”

顧晚擡手一遍又一遍將頭發勾到耳後,重覆著這個動作時連眼神都是飄忽的,“我得不到的,別也別想得到,這是許青山欠我的!這是許青山欠我的!”

許珂忽然覺得很累,他靠在椅背上,冷眼看著她無法控制地瘋狂,心裏徹底涼了。

這麽多年都無法平靜的心,沒想到許青山走後,莫名其妙地平靜了。

“許青山的東西我再不屑也不會便宜別人!”顧晚瞪大雙眼,沈沈地再次看向他,“小珂,他的一切本來就該是你的,不該讓別人搶了去!”

指尖一緊,許珂苦澀低笑著,擡眸看她:“你叫我來,只是為了這個?”

顧晚很快平靜了,她就這樣直視著他的眼睛,冷漠極了:“不然呢?”

許珂無言,眼睛空洞,像是失了焦點,好半晌自嘲似的笑了笑。

顧晚不曾註意過他的情緒,自然也是不在乎的,她走到他身旁,語氣淡然地說:“我不想看到你輸給她,明白嗎?”

“你只是不甘心吧?”許珂冷笑一聲,“不甘心他到最後愛的人都不是你,更不甘心在你們這段婚姻裏,他的遺囑中卻仍舊能出現別人的名字。”

他的聲音開始顫抖,也是在此刻他才真正接受了一個事實。

“你到底,有沒有真正關心過我呢?”

空氣仿若凝固,許珂自嘲冷哼,起身時也刻意拉開了與她的距離,“如果可以,我寧願,您當初用藥時,我就已經死了。”

他的話如同毒藥,驚得顧晚後背一層冷汗。

她從未想過,許珂會真的什麽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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