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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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不再考慮一下了?”

蔣川望著對面的人,哪怕是滿桌的資料也吸引不了他了。

“不用了。”程默淡淡一笑,唇角的弧度也恰到好處,“我收集到的資料也就這些了,希望能幫到您。”

蔣川微不可查的皺了眉,目光淺瞟著桌上的棕色文件袋,眼底覆雜。

“你的意思是,放棄保送P大名額,還是覺得,現在還尚早?”

“蔣教授擡愛。”程默說,“我只是覺得,自己沒有辦法勝任,而且,這項研究意味著什麽,您也應該清楚,我才十八歲。”

“但若是成功了,你或許會成為學術界最年輕的一代,你就一點都不動心?”

“自然向往過。”少年笑意微斂,指尖摩挲咖啡杯杯沿,不曾掩飾心中的動輒,“但若是失敗了呢?”

蔣川身子一僵。

“蔣教授,我並不太想過早的獻身於什麽,更何況,一切都還只是個未知數,而偏偏,您選擇的,是這未知數中最難證明的求解。”

說著,他雙肩一松。

“所以,抱歉了。”

蔣川看過太多年輕人為求名求譽付諸全部,本以為,在這個領域裏,如今的小輩們必定會存有更大的熱忱與激情,可眼前的少年人,卻持著他難以置信的沈著與冷靜,好似,鮮少有東西能夠入得了他的眼,偏偏又從這幾分概率中,他自身成了那最大的變數。

“我很想知道,究竟是什麽改變了你的想法?”蔣川著實好奇了。

蔣川肯定於原本程默確實動搖過,連同他傳過來的資料都表現著年輕人不加掩飾的興趣,可就這般突然,提出了拒絕。

“改變算不上吧。”

程默笑了笑,似乎是想到了什麽,眼底的光亮更加耀眼,“我只是,想做個普通的高中生,正常的參加高考而已。”

並非是放棄P大,只是忽然想,和許珂一同考進去。

蔣川無奈地唉聲。

“這樣吧。”蔣川突然提出了一個建議,“在我還沒找到人之前,你都有考慮的時間,若是改變主意,隨時都可以聯系我。”

程默驚訝於蔣教授的執著。

“我真的很好奇,您的研究並非缺我不可,為何這麽堅持呢?”

“確實。”蔣教授聳了聳肩,表情甚至有些無奈,“但是吧,你勾起了我的好勝心,所以,我一定要收你這個學生。”

“……”

程默嘴角一抽,還是沒有拒絕。

蔣川走後,程默坐在咖啡館裏發了好一會兒呆。

“你走慢點,當心又摔了。”

窗外的男人大步去追前面奔跑的女孩兒,被追著的人聽話的停了腳步,然後被追上的愛人一把抱住。

程默看得出神,直到那對戀人離開視線。

掏出手機,與許珂的聊天還停留在前天。

現在應該已經躺在家裏了吧。

他想著,不由自主地笑了,而後撥打了許珂的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又是這個聲音,程默聽得心裏總有一絲不安。

“怎麽回事。”

從來沒有這麽久不聯系過。

默默念叨著,他幾乎是立即聯系肖勇給他定回Z市的機票,但是沈玥突然的來電卻打斷了接下來的行程。

“我已經選好了,你就跟著先去看看吧。”沈玥拉著他的手,一旁的平板上還放著幾所大學的資料介紹,“就只是去看看而已,若是看完也沒有想法,我就不提了,行嗎?”

沈玥一直都希望他出國留學,這件事情從程家主要業務發展至海外做大做強的那一天就開始有計劃了,並且,這些計劃也顯然是瞞著程影的。

“沈玥阿姨……”

“那幾所學校都有相熟的人。”程望放下手中的書,也加入了兩人的談話中,“你阿姨已經打好招呼了,就想著乘著放假過去看看,現在不去也不太好。”

程默拒絕的話就這樣堵在嗓子眼裏,什麽也說不出來了。

他始終明白的,不過是將對程影的希望轉移到了自己身上,好像是非得證明,他們的教育方法並沒有過錯一般。

偏偏,程默沒有辦法拒絕。

最終,還是什麽也無法自己做主的。

Z市最近強降雨,夏季雨水過於充足,以至於空氣裏濕濕的,連同燥熱都強行壓下來了。

許青山的房子位於離七楓公寓較遠距離的榮臨區,那裏多以別墅為主,是有名的富人聚集地。

許珂已經有八年沒有進過這個房子了。

這兩天忙著處理許青山的後事,可是如今站在這棟房子裏,許珂竟生不出任何情緒了。

“小珂,東西已經收拾好了。”

張叔拿著一個行李箱從樓上走下來,這才發現大廳裏的人正在發呆。

許珂不知道怎麽形容此時的感覺,明明是關系最為疏離的父子,為何他仍舊會覺得恍惚呢?

“小珂?”

被突然喚了一聲,許珂終於回過神來。

他轉身看著那個行李箱,面無表情地問:“都收好了?”

“收齊了。”張叔點了點頭,“夫人留在這裏的東西本就沒什麽可用的了。”

“嗯。走吧。”

曾經顧晚帶著許珂離開的時候什麽也沒帶,留在這裏的也不過是一些帶有懷念意義的舊物。

也只有在這個時候,他才能心裏毫無波瀾的踏進這裏。

關上門的時候,許舟還等在外面,見到人出來,他直接從車裏出來。

“好了?”

“嗯。”許珂沒有說太多,只是彎身鉆進車後座,整個人都極其冷靜。

見狀,許舟沈默片刻後坐在了副駕駛座裏,沒打擾他。

許珂靠著車窗望向後退的景致,一眨一眨的眼睛裏卻如同失了焦,無神又無力。

從接到許舟的電話知曉許青山出車禍到被許燕山拉著回到Z市,也不過才過兩個夜晚。

可為什麽,他會覺得這麽累呢?

不再看到許青山,不再與許青山發生爭執……明明是應該高興的事,可為什麽,他卻始終高興不起來啊。

“張叔,送我回家吧。”他說。

張叔沒聽懂,許珂從不會把哪裏歸為“家”,顧晚那兒不是,許青山那兒更不是。

“七楓公寓?”他試探著問。

許珂搖了搖頭:“我媽那兒。”

許舟往後視鏡裏瞟了一眼,什麽也沒有問。

顧晚與許青山的分開,就只缺一張離婚申請了。

這是許家都知道的事實。

許舟並不知道顧晚對於許青山的死會是個什麽態度,但是他從一開始就猜出顧晚抓著自己的兒子不過是因為想把著許青山唯一的弱點,奪取許青山的一切罷了。

所以哪怕是他、許珩,還是許燕山或者柴靜,都竭盡全力想要讓許珂離開Z市,更是離開顧晚。

“大哥。”許珂叫住正欲下車的許舟,緩緩說,“你先回去吧,大伯他們應該忙不過來。”

許舟輕輕蹙眉,還是應下了。

哪有什麽忙不過來,許燕山他們到Z市,也不過是看在許珂的面上才來的,否則,早就斷絕關系的兄弟又如何會來得這麽及時。

許舟只見過顧晚幾面,因為他從以前就覺得,顧晚…很不正常。

整個房子裏只有客廳一處亮著燈,一切都很安靜,沒有那只寵物狗的奔跑,也沒有趙阿姨在廚房走動的聲音。

許珂站在玄關,一眼便瞅見了那個蜷縮著身體靠在沙發上的女人。

顧晚一下又一下地拉著客廳的座燈按鈕,腦袋歪在沙發裏,渾身透著陰郁與低沈,連目光都是失散的。

“媽。”

許珂輕聲喚著她,生怕驚著那神經敏感的人,連靠近都需要刻意加大腳步聲。

他尋到沙發旁,半跪在她面前。

“天色晚了,我送你回房間睡覺吧。”

他的聲音滿是小心翼翼,呼吸聲都降低了許多。

顧晚的臉時不時埋進黑夜裏,在燈光切斷的光亮中表情都未有絲毫改變過,她還是一動不動,仿佛真的完全沒有聽到一般,沈浸在自己的世界當中,看不到任何人,驚不起任何波瀾。

許珂垂眸嘆氣。

起身就準備傾身將她抱起來,顧晚卻在此刻出聲了。

“他真的死了?”她淡淡地問,如同在話家常。

許珂喉嚨一堵,那一個“嗯”像是深卷鼻音。

“真好。”

顧晚依舊那般平靜,一句真好也不帶絲毫情緒,好半晌,她又擡頭,望向許珂的目光裏都像是淬了毒,“如你所見的,我很是欣喜!終於…終於死了不是嗎?到頭來,所有的報應都應驗了不是嗎?”

許珂習慣了那樣的恨意,因為深知,她又透過他看到了另一張臉。

“嗯。”許珂同樣平靜,淡定到習以為常,“報應來了。”

“哈!”女人突然發笑,視線錯開時,竟不知道在看往何處。

“我要讓你什麽也得不到…你的兒子…你的公司…你的一切!活該你什麽也得不到!”

顧晚緊緊抓住裙擺,長發飄散,掩著她的臉,遮蓋了扭曲,唯有聲音,森冷而令人窒息,如同在詛咒。

“許青山!這是你的報應!這是你背叛我的報應!”

許珂靜靜地站在原地,就這般,目光覆雜地打量著眼前的人。

不是沒想過顧晚愈加嚴重的病情,只是,他陰暗的想過,就這樣看著她自生自滅,就這樣讓她自己解脫,什麽也不管了……

但是,那所謂的良知,還是讓他無法徹底無視這一切。

他曾信任過許青山是個好父親,但是他卻將這個家拆得四分五裂。

他也曾覺得,顧晚離開時能帶著他便是在乎,可那日漸增長的恨意與厭惡才讓他認清,其實,誰都沒有真正在意過他。

想過很多,想著想著,他也不那麽在乎了。

“媽,回房休息吧。”

許珂依然說著這一句話,而後也不管顧晚如何掙紮,直接將他抱了起來。

客廳最後留下的光線亮堂了四周,許珂再次回到客廳的時候,親手掐滅了那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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