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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有榮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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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有榮焉

許珂離開後程影就來了電話,和以往一樣的寒暄,卻始終瞞不了任何東西。

“我說過,這種事要告訴我。”對面的人有了明顯的怒氣,讓程默無法繼續保持沈默。

“哥。”他望著落地窗外的天空,有些疲憊,“我已經長大了。”

成長的現實是,一直想要逃避的事情終歸會再次重覆,而成長的意義是,不再習慣性的示弱,總得學會迎難而上。

因為,存在即事實,無論結果是什麽。

這個時候,程默會想到那個夜晚,月色很美,月色下的人也奪目許多。

坐上車,許珂將車窗打開,平淡的問:“王叔,我媽最近在做什麽?”

“夫人這段時間都沒出門,有時候就弄弄花房裏養的花,要麽就是在院子裏看看書。”王叔一邊說著,一邊看著後視鏡裏的人,看得出來,後座的人今日興致並不高,“小珂,你都好久沒回去了。”

“算了吧。”許珂靠著車窗,腦袋抵在一旁,閉上了眼睛,像是在自言自語,“她不會想看到我的。”

張叔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什麽也沒說。

少年承擔了不屬於這個年紀的責任,還是在更早的時候學會了早熟。

許珂一直忘不了那一天,在遭遇了許青山的第三次背叛之後,顧晚決心離婚,之後又發生了什麽呢?

記憶在雨夜裏模糊沈澱,似乎滿是綴著朦朧場景的幻象,開始零碎,過度冷清,在一片迷茫裏,只有那道身影越發清晰。

他不敢睜眼,因為滿世界的鮮紅色讓他不斷的想要退縮。

“小珂?”

張叔的聲音傳來,從悠遠空寂漸漸靠近,許珂倏然睜眼,額尖竟然染了一層冷汗。

“到學校了。”張叔又說了一遍,看了看他額頭上的汗珠,大概猜測,“做噩夢了?”

許珂不答,只是一把抓過旁座上的書包,開門下車。

包裏的手機適時響起。

是許舟。

“我查了一下,我這邊有一個合作方跟孫家有點聯系。”許舟在電話裏的聲音有些沙啞,說話的間隙還伴著咳嗽聲,“這不難,就一句話的事兒。”

在商圈混了六七年了,拋開與許燕山的那層關系,在商界,幾乎無人不知許舟。

許珂點頭表示,而後意識到他看不見才應了一聲,對面再次傳來咳嗽聲。

“大哥你感冒了?”

“沒什麽大事,就是有些水土不服。”許舟揉了揉嗓子,接著又溫聲說,“小珂,以後遇到這種事情直接告訴我們就可以了,你的任務是好好學習。”

“好。”許珂認真答應,鄭重地拜托道,“那顧槐就交給你了。”

許珂也還只是學生,所以對於顧槐這件事也不可能做到萬事齊全,最主要的,他就怕程默一直與顧槐牽扯不清。

許舟應得很快,對於許珂交代的事情一向都上心,掛斷電話的下一秒就播了另一個號碼。

晚上回到宿舍的時候果然已經熄燈了。

程默按下桌面上的開關,頭頂的小型掛式臺燈被打開,然後開始整理自己的書包,就和許珂猜測的差不多,程默的書包裏除了書還真沒什麽其他的,就只一支筆和一個筆記本。

許珂拿著毛巾走過來,腳步很輕,程默壓根沒有註意到。

許珂彎唇一笑,他看著程默專註的眼神,暖色微光下,少年的側顏更顯溫柔,大有一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難得見你缺課。”

身旁突然響起的聲音讓程默身體一顫,他深吸一口氣,咬著牙轉過身去看他。

“你是飄過來的嗎。”

悄無聲息的。

許珂得逞似的笑開了,他傾身靠近,目不轉睛盯著他的眼睛,輕聲道歉:“我的錯我的錯,下次一定註意。”

他的目光過於執著,幾乎是定格於此,程默被他看得心頭一緊,抿直了唇線,不受控制地往後一退,但還是仰了仰頭,歪著腦袋,無奈的看過去,善意提醒:“距離,距離。”

距離。

許珂兩手一攤,聽話的站直了身體。

“大學霸,有興趣,收個學生嗎?”

他將毛巾搭在肩膀上,另一只手則扶上桌子邊沿,然後順著桌邊直線再次傾劃過去,身體上身自然前傾,他計算著角度,由著暖光打下的兩道影子像極了接吻的戀人,這只是他不敢讓程默發現的小心機。

他的聲音醇厚,刻意壓著嗓子,放慢語速,藏匿著一種難以察覺的撩撥。

程默覺得他的提議挺新鮮。

“你認真的?”程默笑問。

“嗯哼。”許珂聳了聳肩,眼眸閃亮,盡此時,那眼尾的黑痣格外漂亮。

“既如此。”程默笑彎了眼,單手托著腮,伸出了另一只手,說,“樂意之至。”

桌沿上搭著的手穩穩擡起,輕輕握住那明顯比他細瘦許多的五指,只五指,止五指,就連指尖都沒有趁此機會滑進掌心。

“既如此。”他學著他的口吻,鄭重的回答:“與有榮焉。”

程默的說到做到十分有效率。

當許珂第三次被拉回教室上課的時候,終於安靜了下來。

“一般來說,從山麓到山頂的自然帶分異類似於緯度地帶分異規律,緯度越低,相對高度越大,自然帶類型越多......”程默坐在許珂身旁的空位上,拿著一只手按著測試卷,另一只手握著黑色水筆在圖上勾勾畫畫。

許珂曲著手腕,腦袋懶散的搭在指背上,目不轉睛的盯著他,嘴角牽著笑意,眼眸半睜著,癡迷而專註。

程默坐姿端正,脊背好似被長尺板量,唯有那時而低頭時露出的後頸稍有彎曲,白皙一片,看起來好像輕輕一捏就能染上淡紅色。

少年的側顏極美,垂眼時眼睫上踱著光,輕輕翕動,便如同加了一層從窗外的光線裏截取的碎光,靚眼且迷人。

他嘴唇微動,一張一合,飄進耳朵裏的聲音仿若從幻境裏奔來,一點點消化了周遭的噪音,在這吵鬧的大課間裏,整個世界卻恍若歸於平靜,獨獨只剩下了他們兩人。

程默無奈的瞟了瞟他,然後嘆氣,將手掌打開放到他面前,擋住了他炙熱而張揚的視線,說:“許珂,你有完沒完。”

拉著凳子往旁邊挪了挪,程默將手放了下來。

“你要是再這樣看著我,就另謀名師吧。”他認真的說。

許珂抿唇笑得更深,手上轉筆的動作停下來,他將筆擱在桌面上,擡手握住那只手腕,一直都看得出來程默瘦,可是真正這樣完全將那截手腕握在掌心時許珂還是有些心疼。

細長的手,連骨頭都像是軟的。

“真是冤枉啊。”許珂說得很慢,壓著聲音,道,“你這張臉可比你手上拿的題好看多了。”

“多分散註意力啊?”

說著,他直接用力將程默重新拉了過去。

拉扯行為猝不及防,程默幾乎是在撲過去的時候條件反射的扶住了對方的肩膀。

許珂特別喜歡湊近後低聲跟他說話,但這麽久以來他都是習慣的,可不知為何,當他說話時熱氣噴灑在額頭上的那一刻,程默竟然有些緊張了。

他咽了咽唾沫,擡頭仰視,溫聲詢問:“那要不然...我戴個口罩?”

明明是玩笑話,可程默卻說得極真誠。

這樣的程默可愛極了,像是一只純良無害的小綿羊,誘人到許珂總想要逗得更狠一些,可是又擔心,小綿羊被逗狠了就不再上當了。

於是他放開他的手,為他理了理稍有亂意的黑發,溫柔的說:“那倒不用,我還受得住。”

“那你就好好聽課。”程默將笑容放慢了,身上那種暖暖的氣質也剛剛好,他揉了揉手腕,沒有痕跡,可見許珂也留意著力氣。

許珂眼神幽深的盯著那顆小小的尺骨莖突,墨瞳色深,逐漸定格,他抿了抿唇,喉結不由自主的滾了滾,腦海中不斷閃現一個想法,很堅持,也熱切到心頭發熱。

他想要在那一處,留下自己的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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