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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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剛交完報名單從辦公室出來，走過拐角時卻被突如其來的強力束縛住他的胳膊，程默只感覺後背一疼，他吃痛的閉上了眼，但好在後腦勺被那股強力護住，讓他不至於撞出腦震蕩。
強壓而來的沈重的呼吸聲讓程默皺了眉，他警惕性的睜開眼，借著微弱的應急燈光，盡管不清晰，可確實是許珂那張似笑非笑的臉，對方身高腿長，以一種上身前壓的斜靠姿勢站在他面前。
“許珂同學這是做什麽？”程默楞了楞，微微一笑，天知道他是怎麽壓住心裏冒出的那股無名火的。
樓梯間的聲控燈隨著他的聲音重新亮起
許珂提了提嘴角，唇線清晰，這般一笑就顯得尤其性感，他毫無收斂的目光極具掠奪性，有一種天然生成的強勢，可在平時卻掩飾得很好。
程默不太習慣的擰著眉，墨瞳微動。
“生氣了？”他明明笑著，可卻感受不出幾分笑意。
程默不想搭理他，往周邊看了看，隨後才壓著聲音說：“我不是很理解你的意思。”
許珂輕笑，撐著他身側的那只手點點收回，有緩緩靠近程默的臉，指關節沿著他分明的臉側棱角一路向下，滑到下巴處就突然頓住，接著用力往上一擡，語氣明明繾綣暧昧，可又透露著一絲危險：“就這麽擔心那個顧槐？”
“許珂，你到底想說什麽？”程默不太想和他繼續這樣雲裏霧裏的聊下去了，甚至於開始反抗他的行為。
“嗯……”
許珂的臉再次壓近，近到程默可以感受到鼻尖噴出的熱氣，他想要後退，可後腦上放著的手卻直接用力的掌固住，他捏住拳頭，迎上對方是眼睛，耳邊再次響起他的聲音。
“程默，我可以幫你。”
“不需要。”
程默不為所動，更加用力想要推開他，試圖拉開與他之間這種怪異的距離感。
“程默，你不了解這裏。”許珂再次靠近，甚至說話時的熱氣都能噴灑在程默的眉間，語氣也變得格外認真，“那個顧槐等不了太久的。”
他不知道程默到底有多大能力去包攬這件事，可至少他了解，就身份而言，許家兩個字更有說服力。
程默被說動了，陷入了沈默。
見狀，許珂眼底的笑意更深。
“我可以幫你。”
他的聲音醇厚低沈，故意說道，“但是，我為什麽要幫你呢？”
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卸去周身的冷冽，話落後許久程默都沒有回答。
樓梯間的聲控燈滅了，不到一會兒就因為突然響起的腳步聲再次亮起。
兩人的姿勢以及那種緊張的氛圍在下樓的人眼中就是一副霸淩狀態，校霸欺負學霸的畫面有點殘忍，嚇得女生不敢再動腳，只是驚恐的站在原地盯著兩人。
程默也看出了女生的害怕，溫柔的看向她，笑了笑，說：“別擔心，我們是在開玩笑。”
見她還沒動作，許珂可分不出多餘的耐心給別人，直接側了側臉，下頜線都是緊繃的，他沈聲道：“還不走？”
顯然他的話確實具有威懾力，女生立刻埋頭沖下去，明明跑得挺快，可程默還是看到了她顫抖的雙肩。
無聲的嘆了一口氣，程默再次看向許珂，認真的說：“我可以聽聽你的條件。”
許珂忽而笑了。
“先存著吧。”他說著，指尖點過他的肩，“以後我需要的時候，會跟你討的。”
氣氛竟然變得有些暧昧不清，程默很不習慣這種感覺，可終究是什麽也沒說。
——
晚上到熊哥那兒吃了一頓飯，結束後沈川和許珂兩人一起走出了侯家的院子。
侯家父母在好幾年前就去世了，車禍，沒救過來，一到醫院就宣布了死訊。
而許珂認識侯醉也是挺戲劇的，記得還是剛上初二的時候，侯醉剛轉學過來，暴躁的性子很快就給他自己拉了仇恨，放學後就被人堵在巷子裏摁著頭打，沈川當時因到P市參加比賽，就把養的貓拜托給許珂照顧，巧的是許珂出門“遛貓”，結果把貓遛丟了，當他聽到巷子裏的動靜過去的時候，正好看到侯醉抱著貓被一群人圍著打，許珂當時就怒了，暴脾氣說來就來。
珂爺名聲如此得來。
再後來就慢慢有一句話在一中傳得是沸沸揚揚。
珂爺的心情一中的天。
一路都比較安靜，這條巷子是這一帶出了名的亂，幾乎是什麽人都有，許珂輕飄飄的瞟了一眼墻角擁吻的兩人，忽然出了聲。
“聽說你們班有不少人給程默遞過情書。”
沈川自然也看到了那一幕，不由自主的皺了眉，又對這人突然出聲說了這麽一句毫無厘頭的話感到驚奇。
“很奇怪嗎？每個班都有這麽幾個吧？”沈川好笑的看著他，推了推眼鏡，眸光一閃，看出了一點東西，難以置信的說，“不是吧，這醋你都喝？這都是多久之前的陳年舊事了，那時候你倆還不認識呢。”
“說不準不會有新的。”出了巷子，許珂停下腳步，後背靠向巷口的墻上，接著便是長長的呼吸聲，“他那張臉就夠招人。”
沈川無語了，想了好半天才疑惑地問:“你確定是他？”
“嗯。”許珂肯定的點頭。
沈川覺得好笑，無框眼鏡後面那雙眼睛仿佛能洞悉一切，笑意也愈深。
“原來真有個忘不掉的一見鐘情啊。”
沈川擡手推了推鏡框，笑意盈盈，咧嘴時露出了整齊白凈的牙齒，故意低聲道，“他再不出現我都得懷疑你是在臆想了。”
說著，他挑了挑眉，原本清秀的臉因他的動作和笑容突然多了一股子邪魅，偏了偏腦袋，依舊笑得張揚，調侃：“珂爺，再怎麽說，咱們還是低調一些吧。”
半晌，許珂也突然笑了，卻不似往日的痞性，反而有些危險，舌尖掠過上排牙齒，嘴角上揚，少年肆意灑脫的聳了聳肩:“我盡量。”
“對了，上次你偷拍的那張照片發我。”許珂忽然莫名其妙的提了一句，沈川正埋怨他的小氣，許珂已經點了點腳尖，抖了抖小腿，然後直起身，整張臉終於出現在了橘黃色的路燈下，棱角分明，五官柔和，“走吧。他的作息一向規律。”
沈川：“...”
程默沐浴完出來的時候許珂正坐在他的椅子上，背對著他，宿舍裏是一大股濃濃的中藥味，程默一點也不陌生。
“什麽時候回來的？”
程默站在原地，淡淡的詢問著那個背對著他的人，依舊是往日的溫和，只仿佛是在認真的問。
許珂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手中捏著一塊折疊整齊的黑色毛巾，他身上還是那件藍白色的夏季校服，黑色碎發稍有淩亂。
許珂就站在那裏，認真專註的望著他，眼裏流露出的溫柔毫無收斂的打算，甚至連語氣都輕柔極了。
他說：“過來。”
“做什麽？”程默依然不動，藍色的毛巾搭在脖子上，發梢還染著細小的水珠，他淡然的對上那雙含笑的眸子，沒有反應。
“這是新配的中藥，你皮膚白，腳傷留下的青色痕跡難褪。”許珂十分有耐心的解釋著，而後拉了拉轉椅，重覆道，“過來。”
程默應該是在認真思考，沒一會兒後就乖乖的上前坐下，然後直接伸出一只腳探了探水溫，微燙，但能夠接受。
他將雙腳一起放進去，低著頭，目不轉睛的盯著那棕褐色的液體。
許珂靜靜的看著他的後腦勺，莞爾一笑，情不自禁的擡手去拿開脖子上的毛巾，微微發熱的指尖掠過他冰涼的後頸，兩種溫度相互融合。
感受到那許熱度，程默反應激烈的避開，他一只手扶著桌沿，警惕的向他看去，冷聲問：“你幹什麽？”
語氣很不好，一觸之間，他的全身上下都透出了防備。
這是許珂完全沒有想過的反應。
“幫你擦擦？”許珂晃了晃手中的毛巾，放低音量，語速也逐漸放慢，“濕發入睡會感冒的。”
程默周身那陣低壓終於散開，他放開桌沿，吐了口氣，然後向他伸出手心，溫溫笑道：“我自己來吧。”
程默接過毛巾，沈默了一會兒，想了想才擡頭笑道：“謝謝。”
這時許珂才發現，程默的禮貌就像是一個保護層，將他和自己明確的分隔開。
與此同時，許珩的電話正好打了過來。
許珂看了程默一眼，握著手機往陽臺上走去，順勢關上了門。
“怎麽了？”
“從實際情況考慮，其實走法律程序對他們幫助不大，你知道吧？”許珩大概在工作，說話的間隙還能聽到他翻閱紙張的聲音。
“大概了解。”許珂當然知道許珩的意思。
Z市就像是一個坑，只有位高者才不會落入坑底。
“孫家不算很大的威脅，但孫家連接了Z市中心，就算我介入了也只僅僅是能讓顧槐覆學，但是一切回不到正軌。”
黃毛原名孫星。
“這只是第一步。”許珂轉身望著裏面的人，若有所思的說，“首先要把這件事理清楚。”
顧槐不能被冤枉，這是程默想看到的。
“那我明白了。”許珩點頭答應，接著又笑了，忍不住八卦，“我就好奇，這個顧槐是誰啊，讓我們大少爺這麽操心？”
“掛了。”許珂懶得搭理他，說罷便想掛斷，許珩卻連忙叫住了他。
“大哥一時半會兒離不開Z市，而且據我所知，他最近這段時間閑得很。”許珩的話意味深長，但許珂知道他的用意。
雖然是想借許家的風，但許珂其實並不太願意有這個勢。
“我知道了。再說吧。”掛了電話，許珂閉著眼睛在陽臺上呆了一會兒，進屋時，程默已經爬上床了。
看著他的後腦勺，許珂悠悠的笑了。
像是應了那一句話，說曹操曹操就到。
接到許青山的電話，許珂的心情是極差的。
看到了停在校門口的車，許珂習慣性地去開後座門，可當看到裏面坐著的那人時，又退了出來。
“砰”
門關得用力，少年直接轉而去開副駕駛的門，上車後也不說話，閉上眼睛補覺。
“小珂，聽說你們又月考了。”
最終依舊是許青山開的口，他和聲和氣的與他搭話，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溫和一些，以此來打破他們父子一見面就吵架的模式。
可他終歸是太不了解許珂了。
沒有回聲，像是故意一般，副駕駛座上的少年覺得不太耐煩，又拿出手機玩起了游戲，甚至是將聲音調到了最大。
許青山對他的行為很不滿，可終是拿他沒有辦法。
“最近學習累不累？零花錢還夠嗎...”
“用不著鋪墊那麽多，我還要上課。”
許珂不愛看他在這裏演什麽父慈子孝的戲碼，對他也冷言冷語慣了，比起回答，他更喜歡這樣直截了當的出聲嗆他幾句，話語中透露的敵意與冷漠也絲毫未變。
“小珂！”
許青山一直都覺得自己這個兒子脾氣實在是差，但又奈何沒有辦法，再怎麽樣，他都是自己唯一的兒子，唯一的血脈。
他加大音量，然後看了後視鏡一眼，聲音又小了。
“爸爸只是來看看你。”
“真稀奇！”許珂哼笑一聲，低垂著眼眸，讓後座的人看不清神色，“你上一次來找我是什麽時候來著？哦……你那個新歡流產的時候。”
他的反應已經從最初的暴躁、發狂、怒吼變成了現在這般冷靜、淡然、沈著，這一切都在預示著少年的改變，可唯一改不了的卻是那個口口聲聲說著要改的人。
許青山被說得無話可說。
“行了。你懶得編寫假話，我也不愛聽。”許珂放下手機，擡眼朝後視鏡裏那個人望去，嘴角的笑意帶著令人害怕的驚懾，他死死的盯著他，開口道，“你那個模特，流產了？”
只有在這種時候，他這個兒子才顯得至關重要。
許青山似乎沒有想到他會直接這麽說出來，連忙看向駕駛座上的人，可張叔耳朵裏不知何時已經已經塞了耳機，而放置在前方上的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是音樂播放界面。
他像是松了一口氣。
這時，副駕駛座上的人卻不屑地哼笑了一聲，手上還拍得“啪啪”響，他似乎覺得有趣，可下一秒卻又十分平靜的說:“看到了嗎？這就是報應。”
少年突然轉過頭，目光森然。
“你的報應！”
說完他又莫名的大笑起來，像是突然發了瘋，完全不像是一個只僅僅十七歲的少年人。
可是許青山卻從未註意過，在許珂心裏，從十歲開始，他就已經在以這個所謂父親為中心支柱的那個家庭裏開始快速成長，心智成長的速度的確比身體快了好幾倍。
“許珂！你不要這樣！”許青山不去看他，而是側身靠在了門邊，表情嚴肅。
“我怎樣？”
許珂的笑收得迅速，仿佛剛才的一切都不過是幻境。
許青山不回答，沈默的望著窗外。
“呵……”許珂冷哼，道，“怎麽，看到你的兒子發了瘋，心裏不舒服了？”
“小珂！”許青山終於給出了反應，一本正經的看著他，“何必因為報覆我而毀了你自己呢？你媽就是這樣教你的？”
“你他媽不配提她！”許珂隨手拿了一個東西沖他扔去，很用力，可奈何那只是一包紙。
他閉上雙眼，重重吐出一口氣，冷漠的開口說道:“你這種人根本不配為夫為父，從那場意外開始，你就更不應該這般厚顏無恥的纏著我們任何人。”
“你是你，我是我，誰也別想越過這條線，你用不著想著給我塞什麽，我也不稀罕你那個所謂的家業，如果你還有一點良知，就先和她離婚，然後永遠幹凈利落的，滾出我們的世界！”
許珂從不否認自己身上這一半許青山的血脈，也正因為如此，他才能威脅到他，至少逼得他從最初的不收斂到現在的躲躲藏藏。
許青山忽然不說話了。
“還有！”許珂怒吼，過後又惡狠狠的警告，“最好別讓你那些臟東西出現在我媽面前，如果她再出了什麽事，我保證，你唯一的兒子哪怕是豁出這條命，也會讓你付出代價！”
他刻意強調著“唯一”二字，就像是捏著一個把柄，因為他清楚，至少在許青山沒有第二個血脈的延續之前，他拿他沒辦法。
少年用力奔跑著，夜晚的風剮蹭著臉，掃幹了鬢邊的汗。
一圈一圈下來，他像是不知疲憊。
走到跑道邊，程默手中捏著的U盤開始收緊。
“哈……呼……”
許珂終於累得彎下了腰，夏夜的風蓋過他濕漉漉的額發，從領口處直接闖入，晚風的涼意很快卷來，就連奔跑的熱意都能有效的散去。
他躺在了草坪上。
熱意重新湧上來，熱汗迷了眼，許珂擡著手摸了摸眼睛，剛閉上眼腦海裏就浮現了熟悉的畫面，很多，如影像般一幀一幀的劃過。
就當他恍惚以為要睡著了時，一只手輕輕地握住了他的手腕，觸感冰涼，似乎還卷著一種淡淡的清香味。
那人蹲在他身旁，背對著月光，連五官都看不清，可許珂還是一眼認出了他。
“怎麽跑這麽多？”
程默輕聲詢問著，另一只手將紙巾遞給他。
許珂在一中本就很有辨識度，就他跑步這一會兒話題都編織到他失戀那一層了。
程默鬼使神差似的就過來了。
見他遲遲不拿，程默將紙巾攤開折疊一層後主動擦了擦他額面上的汗珠。
許珂後頸一僵，頓了頓，這才伸手拿過他手裏的紙巾，手肘往後撐著坐了起來。
“你怎麽在這兒？”
他隨口問了一句，偏過頭去。
程默雙手交疊放在雙膝上，安靜地看著他。
許珂藏著心事的表情，太明顯了。
“陪我去一趟辦公室吧。”程默說。
許珂忽然擡頭，訝異地盯著他。
少年站在窗邊，一眼就能看到獨坐裏面的程默，他敞著校服外套，端正的坐在電腦面前，脖頸修長，頸線優美。
許珂斜斜的靠在墻上，看著裏面認真打字的人，他的手指過於細長，但卻有著骨節分明的好看，那樣的十指在鍵盤上速走，光是那一處都足夠靚麗。
程默的鼻梁上架著一副由金色邊細邊鑲嵌的圓框眼鏡，這是他第一次見到戴眼鏡時候的他，使得他整個人看上去更加溫文爾雅。
程默認真的時候就像是一個靜止的光點，耀眼迷人，引得人再難移目。
“好了嗎？”
田鑫握著茶杯走過去，正好將程默整個擋住，許珂不禁蹙眉，不悅的“嘖”了一聲。
“好了。”程默點擊發送，然後將原件保存在U盤裏，收拾好之後散漫的伸了一個懶腰，動作幅度不大，伸收都是剛剛好。
“我以為你會給我幫你看看。”田鑫調侃了一句。
“田老師，學生不接受幹擾性點讀。”程默嚴肅的看向他，可聲音細微，明明是比較狂妄的話，從他嘴裏說出來就極有可信度，還不會惹人討厭。
“是為師不配了？”
田鑫摸了一把地中海，露出一副自我懷疑的表情。
程默低聲笑了，把眼鏡摘下來放進手中的眼鏡盒裏，扔進書包，這才拱手一晃，溫聲回答:“老師何必自謙。”
田鑫捧杯大笑，像是難得見到程默一本正經與人玩笑。
“田老師。”門口突然出現了一人，聲音響亮，“天色已晚，還不打算休息嗎？”
許珂倚在門邊，雙手抱胸，細長的眉毛上挑，擡高下巴時可以看清尖細的下顎，加上那一雙明亮有神的眼眸，以及那如同睥睨萬物的傲慢姿態，讓他看起來難以接近，粉紅色的薄唇略微刻薄的上揚，帶了點囂張的味道。
他隨口叫的田老師，可視線從頭至尾都未從程默身上移開過。
“你怎麽在這兒？！”
田鑫看到許珂就來氣，說話的時候手上的動作自然也就多了，他生怕自己的茶杯摔了，趕緊擰好放在桌子上，見到走進來的人，又伸手將杯子往裏面推了推。
“你也知道不早了，跑這來做什麽！找抽呢！”中年的老田最心痛的就是自己178的身高以及不合時宜的禿頭，此刻看著眼前這個比他高了一個頭甚至能輕松看清自己光滑頭頂的少年那是更加氣憤。
“他是在等我。”程默搶先回答了一句，許珂挑眉，而後半坐在一旁的辦公桌上，似笑非笑的聽著他那認真的解釋，“我們現在在一個宿舍。”
唇角笑開。
“對啊，等他。”
許珂單手支在桌面上，指尖輕點，沖程默眨了眨眼，說話時微微靠近程默，話語中含著笑意。
田鑫氣結，白了他一眼。
程默見狀，適時的拿起他藏在裏面的茶杯遞上去，田鑫的目光落在程默身上，臉色都緩和不少。
許珂十分看不慣田鑫看著程默的眼神，跟看一塊稀世黃金似的，兩眼都在發光。
“老田，我們可以走了嗎？”
田鑫這個班主任當得格外親民，對於自家學生給自己起的外號都是保持著寬松的態度。
“走走走！”他捏著杯子，厭煩地揮了揮手。
下樓時，程默不經意間瞟了他一眼，將他臉上的笑意盡收眼底。
許珂看上去心情十分愉悅，整個人都放松了不少。
晚上的一中是很美的，特別是從高中部教學樓到宿舍這一條路，兩旁的白色燈光撒在鵝卵石鋪成的路上，顏色各異的小石頭淩亂覆雜，毫無規則的隨意錯搭，卻形成了不一樣的效果，銀光敲擊著鵝卵石，反投出月白微光。
少年奔跑時朝氣蓬勃的樣子洋溢熱情，耀眼的白光飄在他寬厚的背影上，後頸上的碎發打理得很幹凈，藍色的衣領在那處摩擦，程默可以看到他後頸正中那顆深紅色的小痣。
他的周身仿佛都灑上了一層漫暉，回頭時那種暉光將他臉上的笑容照亮，程默覺得此刻的他格外張揚，青春肆意。
沒跑幾步，許珂就先停下了，兩人並肩走著，空氣中突然就飄著一股淡淡的香味，說不清楚的味道，和上次聞到的一樣，像極了青草香，又有種雨後森林的味道。
許珂怔住，鬼使神差般的想要靠近他，低頭時程默自然感覺到了他的動作，可是出現在腦海中的第一個想法竟然不是後退。
“幹什麽？”程默不解的擡頭看他。
許珂停止了動作，聞言刻意深嗅了一口，笑道：“你身上的味道，聞起來還挺舒服的。”
“嗯？”程默眨了眨眼睛，立刻隨著他的動作深吸了一口氣，那股香味從領口往上襲來，他忽然就想到了什麽，楞了楞，思緒覆上，他整個人都有些恍惚。
“程默？”許珂見他低著頭，放輕聲音換他。
“沒什麽。”程默淺淺的笑了，“應該是沐浴露吧。”
說著，他擡手緊了緊衣領，這個下意識的動作連他自己都沒註意，可許珂卻記下了。
見他不打算答，許珂也沒繼續深問，他若無其事的繼續走著。
“對了，剛見你有戴眼鏡，近視？”許珂有些好奇。
其實，是他戴眼鏡的樣子在腦海中怎麽也散不去。
“那個啊，防藍光的。”程默拉了拉書包帶子，溫和的說，“家教嚴，很難近視。”
“程默。”
許珂換了一只手拿校服，微曲上身，細細打量著他，溫柔的笑著，“原來你也是會開玩笑的。”
“沒開玩笑。”程默無奈，“我很認真的。”
程默確實沒有誇張，程影的作息非常有計劃，所以程默也會要求自己遵守。
許珂大笑起來，眼尾拉長時將末端下方處的那顆黑痣包裹在裏面，他單手叉腰，搭在手臂上的外套滑下來，吊在交接處，側過臉微低著頭再次朝程默看去。
“你怎麽這麽可愛啊程默。”
“……”程默撇著嘴角將他推開，略微有些嫌棄，“彼此彼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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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交完報名單從辦公室出來，走過拐角時卻被突如其來的強力束縛住他的胳膊，程默只感覺後背一疼，他吃痛的閉上了眼，但好在後腦勺被那股強力護住，讓他不至於撞出腦震蕩。
強壓而來的沈重的呼吸聲讓程默皺了眉，他警惕性的睜開眼，借著微弱的應急燈光，盡管不清晰，可確實是許珂那張似笑非笑的臉，對方身高腿長，以一種上身前壓的斜靠姿勢站在他面前。
“許珂同學這是做什麽？”程默楞了楞，微微一笑，天知道他是怎麽壓住心裏冒出的那股無名火的。
樓梯間的聲控燈隨著他的聲音重新亮起
許珂提了提嘴角，唇線清晰，這般一笑就顯得尤其性感，他毫無收斂的目光極具掠奪性，有一種天然生成的強勢，可在平時卻掩飾得很好。
程默不太習慣的擰著眉，墨瞳微動。
“生氣了？”他明明笑著，可卻感受不出幾分笑意。
程默不想搭理他，往周邊看了看，隨後才壓著聲音說：“我不是很理解你的意思。”
許珂輕笑，撐著他身側的那只手點點收回，有緩緩靠近程默的臉，指關節沿著他分明的臉側棱角一路向下，滑到下巴處就突然頓住，接著用力往上一擡，語氣明明繾綣暧昧，可又透露著一絲危險：“就這麽擔心那個顧槐？”
“許珂，你到底想說什麽？”程默不太想和他繼續這樣雲裏霧裏的聊下去了，甚至於開始反抗他的行為。
“嗯……”
許珂的臉再次壓近，近到程默可以感受到鼻尖噴出的熱氣，他想要後退，可後腦上放著的手卻直接用力的掌固住，他捏住拳頭，迎上對方是眼睛，耳邊再次響起他的聲音。
“程默，我可以幫你。”
“不需要。”
程默不為所動，更加用力想要推開他，試圖拉開與他之間這種怪異的距離感。
“程默，你不了解這裏。”許珂再次靠近，甚至說話時的熱氣都能噴灑在程默的眉間，語氣也變得格外認真，“那個顧槐等不了太久的。”
他不知道程默到底有多大能力去包攬這件事，可至少他了解，就身份而言，許家兩個字更有說服力。
程默被說動了，陷入了沈默。
見狀，許珂眼底的笑意更深。
“我可以幫你。”
他的聲音醇厚低沈，故意說道，“但是，我為什麽要幫你呢？”
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卸去周身的冷冽，話落後許久程默都沒有回答。
樓梯間的聲控燈滅了，不到一會兒就因為突然響起的腳步聲再次亮起。
兩人的姿勢以及那種緊張的氛圍在下樓的人眼中就是一副霸淩狀態，校霸欺負學霸的畫面有點殘忍，嚇得女生不敢再動腳，只是驚恐的站在原地盯著兩人。
程默也看出了女生的害怕，溫柔的看向她，笑了笑，說：“別擔心，我們是在開玩笑。”
見她還沒動作，許珂可分不出多餘的耐心給別人，直接側了側臉，下頜線都是緊繃的，他沈聲道：“還不走？”
顯然他的話確實具有威懾力，女生立刻埋頭沖下去，明明跑得挺快，可程默還是看到了她顫抖的雙肩。
無聲的嘆了一口氣，程默再次看向許珂，認真的說：“我可以聽聽你的條件。”
許珂忽而笑了。
“先存著吧。”他說著，指尖點過他的肩，“以後我需要的時候，會跟你討的。”
氣氛竟然變得有些暧昧不清，程默很不習慣這種感覺，可終究是什麽也沒說。
——
晚上到熊哥那兒吃了一頓飯，結束後沈川和許珂兩人一起走出了侯家的院子。
侯家父母在好幾年前就去世了，車禍，沒救過來，一到醫院就宣布了死訊。
而許珂認識侯醉也是挺戲劇的，記得還是剛上初二的時候，侯醉剛轉學過來，暴躁的性子很快就給他自己拉了仇恨，放學後就被人堵在巷子裏摁著頭打，沈川當時因到P市參加比賽，就把養的貓拜托給許珂照顧，巧的是許珂出門“遛貓”，結果把貓遛丟了，當他聽到巷子裏的動靜過去的時候，正好看到侯醉抱著貓被一群人圍著打，許珂當時就怒了，暴脾氣說來就來。
珂爺名聲如此得來。
再後來就慢慢有一句話在一中傳得是沸沸揚揚。
珂爺的心情一中的天。
一路都比較安靜，這條巷子是這一帶出了名的亂，幾乎是什麽人都有，許珂輕飄飄的瞟了一眼墻角擁吻的兩人，忽然出了聲。
“聽說你們班有不少人給程默遞過情書。”
沈川自然也看到了那一幕，不由自主的皺了眉，又對這人突然出聲說了這麽一句毫無厘頭的話感到驚奇。
“很奇怪嗎？每個班都有這麽幾個吧？”沈川好笑的看著他，推了推眼鏡，眸光一閃，看出了一點東西，難以置信的說，“不是吧，這醋你都喝？這都是多久之前的陳年舊事了，那時候你倆還不認識呢。”
“說不準不會有新的。”出了巷子，許珂停下腳步，後背靠向巷口的墻上，接著便是長長的呼吸聲，“他那張臉就夠招人。”
沈川無語了，想了好半天才疑惑地問:“你確定是他？”
“嗯。”許珂肯定的點頭。
沈川覺得好笑，無框眼鏡後面那雙眼睛仿佛能洞悉一切，笑意也愈深。
“原來真有個忘不掉的一見鐘情啊。”
沈川擡手推了推鏡框，笑意盈盈，咧嘴時露出了整齊白凈的牙齒，故意低聲道，“他再不出現我都得懷疑你是在臆想了。”
說著，他挑了挑眉，原本清秀的臉因他的動作和笑容突然多了一股子邪魅，偏了偏腦袋，依舊笑得張揚，調侃：“珂爺，再怎麽說，咱們還是低調一些吧。”
半晌，許珂也突然笑了，卻不似往日的痞性，反而有些危險，舌尖掠過上排牙齒，嘴角上揚，少年肆意灑脫的聳了聳肩:“我盡量。”
“對了，上次你偷拍的那張照片發我。”許珂忽然莫名其妙的提了一句，沈川正埋怨他的小氣，許珂已經點了點腳尖，抖了抖小腿，然後直起身，整張臉終於出現在了橘黃色的路燈下，棱角分明，五官柔和，“走吧。他的作息一向規律。”
沈川：“...”
程默沐浴完出來的時候許珂正坐在他的椅子上，背對著他，宿舍裏是一大股濃濃的中藥味，程默一點也不陌生。
“什麽時候回來的？”
程默站在原地，淡淡的詢問著那個背對著他的人，依舊是往日的溫和，只仿佛是在認真的問。
許珂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手中捏著一塊折疊整齊的黑色毛巾，他身上還是那件藍白色的夏季校服，黑色碎發稍有淩亂。
許珂就站在那裏，認真專註的望著他，眼裏流露出的溫柔毫無收斂的打算，甚至連語氣都輕柔極了。
他說：“過來。”
“做什麽？”程默依然不動，藍色的毛巾搭在脖子上，發梢還染著細小的水珠，他淡然的對上那雙含笑的眸子，沒有反應。
“這是新配的中藥，你皮膚白，腳傷留下的青色痕跡難褪。”許珂十分有耐心的解釋著，而後拉了拉轉椅，重覆道，“過來。”
程默應該是在認真思考，沒一會兒後就乖乖的上前坐下，然後直接伸出一只腳探了探水溫，微燙，但能夠接受。
他將雙腳一起放進去，低著頭，目不轉睛的盯著那棕褐色的液體。
許珂靜靜的看著他的後腦勺，莞爾一笑，情不自禁的擡手去拿開脖子上的毛巾，微微發熱的指尖掠過他冰涼的後頸，兩種溫度相互融合。
感受到那許熱度，程默反應激烈的避開，他一只手扶著桌沿，警惕的向他看去，冷聲問：“你幹什麽？”
語氣很不好，一觸之間，他的全身上下都透出了防備。
這是許珂完全沒有想過的反應。
“幫你擦擦？”許珂晃了晃手中的毛巾，放低音量，語速也逐漸放慢，“濕發入睡會感冒的。”
程默周身那陣低壓終於散開，他放開桌沿，吐了口氣，然後向他伸出手心，溫溫笑道：“我自己來吧。”
程默接過毛巾，沈默了一會兒，想了想才擡頭笑道：“謝謝。”
這時許珂才發現，程默的禮貌就像是一個保護層，將他和自己明確的分隔開。
與此同時，許珩的電話正好打了過來。
許珂看了程默一眼，握著手機往陽臺上走去，順勢關上了門。
“怎麽了？”
“從實際情況考慮，其實走法律程序對他們幫助不大，你知道吧？”許珩大概在工作，說話的間隙還能聽到他翻閱紙張的聲音。
“大概了解。”許珂當然知道許珩的意思。
Z市就像是一個坑，只有位高者才不會落入坑底。
“孫家不算很大的威脅，但孫家連接了Z市中心，就算我介入了也只僅僅是能讓顧槐覆學，但是一切回不到正軌。”
黃毛原名孫星。
“這只是第一步。”許珂轉身望著裏面的人，若有所思的說，“首先要把這件事理清楚。”
顧槐不能被冤枉，這是程默想看到的。
“那我明白了。”許珩點頭答應，接著又笑了，忍不住八卦，“我就好奇，這個顧槐是誰啊，讓我們大少爺這麽操心？”
“掛了。”許珂懶得搭理他，說罷便想掛斷，許珩卻連忙叫住了他。
“大哥一時半會兒離不開Z市，而且據我所知，他最近這段時間閑得很。”許珩的話意味深長，但許珂知道他的用意。
雖然是想借許家的風，但許珂其實並不太願意有這個勢。
“我知道了。再說吧。”掛了電話，許珂閉著眼睛在陽臺上呆了一會兒，進屋時，程默已經爬上床了。
看著他的後腦勺，許珂悠悠的笑了。
像是應了那一句話，說曹操曹操就到。
接到許青山的電話，許珂的心情是極差的。
看到了停在校門口的車，許珂習慣性地去開後座門，可當看到裏面坐著的那人時，又退了出來。
“砰”
門關得用力，少年直接轉而去開副駕駛的門，上車後也不說話，閉上眼睛補覺。
“小珂，聽說你們又月考了。”
最終依舊是許青山開的口，他和聲和氣的與他搭話，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溫和一些，以此來打破他們父子一見面就吵架的模式。
可他終歸是太不了解許珂了。
沒有回聲，像是故意一般，副駕駛座上的少年覺得不太耐煩，又拿出手機玩起了游戲，甚至是將聲音調到了最大。
許青山對他的行為很不滿，可終是拿他沒有辦法。
“最近學習累不累？零花錢還夠嗎...”
“用不著鋪墊那麽多，我還要上課。”
許珂不愛看他在這裏演什麽父慈子孝的戲碼，對他也冷言冷語慣了，比起回答，他更喜歡這樣直截了當的出聲嗆他幾句，話語中透露的敵意與冷漠也絲毫未變。
“小珂！”
許青山一直都覺得自己這個兒子脾氣實在是差，但又奈何沒有辦法，再怎麽樣，他都是自己唯一的兒子，唯一的血脈。
他加大音量，然後看了後視鏡一眼，聲音又小了。
“爸爸只是來看看你。”
“真稀奇！”許珂哼笑一聲，低垂著眼眸，讓後座的人看不清神色，“你上一次來找我是什麽時候來著？哦……你那個新歡流產的時候。”
他的反應已經從最初的暴躁、發狂、怒吼變成了現在這般冷靜、淡然、沈著，這一切都在預示著少年的改變，可唯一改不了的卻是那個口口聲聲說著要改的人。
許青山被說得無話可說。
“行了。你懶得編寫假話，我也不愛聽。”許珂放下手機，擡眼朝後視鏡裏那個人望去，嘴角的笑意帶著令人害怕的驚懾，他死死的盯著他，開口道，“你那個模特，流產了？”
只有在這種時候，他這個兒子才顯得至關重要。
許青山似乎沒有想到他會直接這麽說出來，連忙看向駕駛座上的人，可張叔耳朵裏不知何時已經已經塞了耳機，而放置在前方上的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是音樂播放界面。
他像是松了一口氣。
這時，副駕駛座上的人卻不屑地哼笑了一聲，手上還拍得“啪啪”響，他似乎覺得有趣，可下一秒卻又十分平靜的說:“看到了嗎？這就是報應。”
少年突然轉過頭，目光森然。
“你的報應！”
說完他又莫名的大笑起來，像是突然發了瘋，完全不像是一個只僅僅十七歲的少年人。
可是許青山卻從未註意過，在許珂心裏，從十歲開始，他就已經在以這個所謂父親為中心支柱的那個家庭裏開始快速成長，心智成長的速度的確比身體快了好幾倍。
“許珂！你不要這樣！”許青山不去看他，而是側身靠在了門邊，表情嚴肅。
“我怎樣？”
許珂的笑收得迅速，仿佛剛才的一切都不過是幻境。
許青山不回答，沈默的望著窗外。
“呵……”許珂冷哼，道，“怎麽，看到你的兒子發了瘋，心裏不舒服了？”
“小珂！”許青山終於給出了反應，一本正經的看著他，“何必因為報覆我而毀了你自己呢？你媽就是這樣教你的？”
“你他媽不配提她！”許珂隨手拿了一個東西沖他扔去，很用力，可奈何那只是一包紙。
他閉上雙眼，重重吐出一口氣，冷漠的開口說道:“你這種人根本不配為夫為父，從那場意外開始，你就更不應該這般厚顏無恥的纏著我們任何人。”
“你是你，我是我，誰也別想越過這條線，你用不著想著給我塞什麽，我也不稀罕你那個所謂的家業，如果你還有一點良知，就先和她離婚，然後永遠幹凈利落的，滾出我們的世界！”
許珂從不否認自己身上這一半許青山的血脈，也正因為如此，他才能威脅到他，至少逼得他從最初的不收斂到現在的躲躲藏藏。
許青山忽然不說話了。
“還有！”許珂怒吼，過後又惡狠狠的警告，“最好別讓你那些臟東西出現在我媽面前，如果她再出了什麽事，我保證，你唯一的兒子哪怕是豁出這條命，也會讓你付出代價！”
他刻意強調著“唯一”二字，就像是捏著一個把柄，因為他清楚，至少在許青山沒有第二個血脈的延續之前，他拿他沒辦法。
少年用力奔跑著，夜晚的風剮蹭著臉，掃幹了鬢邊的汗。
一圈一圈下來，他像是不知疲憊。
走到跑道邊，程默手中捏著的U盤開始收緊。
“哈……呼……”
許珂終於累得彎下了腰，夏夜的風蓋過他濕漉漉的額發，從領口處直接闖入，晚風的涼意很快卷來，就連奔跑的熱意都能有效的散去。
他躺在了草坪上。
熱意重新湧上來，熱汗迷了眼，許珂擡著手摸了摸眼睛，剛閉上眼腦海裏就浮現了熟悉的畫面，很多，如影像般一幀一幀的劃過。
就當他恍惚以為要睡著了時，一只手輕輕地握住了他的手腕，觸感冰涼，似乎還卷著一種淡淡的清香味。
那人蹲在他身旁，背對著月光，連五官都看不清，可許珂還是一眼認出了他。
“怎麽跑這麽多？”
程默輕聲詢問著，另一只手將紙巾遞給他。
許珂在一中本就很有辨識度，就他跑步這一會兒話題都編織到他失戀那一層了。
程默鬼使神差似的就過來了。
見他遲遲不拿，程默將紙巾攤開折疊一層後主動擦了擦他額面上的汗珠。
許珂後頸一僵，頓了頓，這才伸手拿過他手裏的紙巾，手肘往後撐著坐了起來。
“你怎麽在這兒？”
他隨口問了一句，偏過頭去。
程默雙手交疊放在雙膝上，安靜地看著他。
許珂藏著心事的表情，太明顯了。
“陪我去一趟辦公室吧。”程默說。
許珂忽然擡頭，訝異地盯著他。
少年站在窗邊，一眼就能看到獨坐裏面的程默，他敞著校服外套，端正的坐在電腦面前，脖頸修長，頸線優美。
許珂斜斜的靠在墻上，看著裏面認真打字的人，他的手指過於細長，但卻有著骨節分明的好看，那樣的十指在鍵盤上速走，光是那一處都足夠靚麗。
程默的鼻梁上架著一副由金色邊細邊鑲嵌的圓框眼鏡，這是他第一次見到戴眼鏡時候的他，使得他整個人看上去更加溫文爾雅。
程默認真的時候就像是一個靜止的光點，耀眼迷人，引得人再難移目。
“好了嗎？”
田鑫握著茶杯走過去，正好將程默整個擋住，許珂不禁蹙眉，不悅的“嘖”了一聲。
“好了。”程默點擊發送，然後將原件保存在U盤裏，收拾好之後散漫的伸了一個懶腰，動作幅度不大，伸收都是剛剛好。
“我以為你會給我幫你看看。”田鑫調侃了一句。
“田老師，學生不接受幹擾性點讀。”程默嚴肅的看向他，可聲音細微，明明是比較狂妄的話，從他嘴裏說出來就極有可信度，還不會惹人討厭。
“是為師不配了？”
田鑫摸了一把地中海，露出一副自我懷疑的表情。
程默低聲笑了，把眼鏡摘下來放進手中的眼鏡盒裏，扔進書包，這才拱手一晃，溫聲回答:“老師何必自謙。”
田鑫捧杯大笑，像是難得見到程默一本正經與人玩笑。
“田老師。”門口突然出現了一人，聲音響亮，“天色已晚，還不打算休息嗎？”
許珂倚在門邊，雙手抱胸，細長的眉毛上挑，擡高下巴時可以看清尖細的下顎，加上那一雙明亮有神的眼眸，以及那如同睥睨萬物的傲慢姿態，讓他看起來難以接近，粉紅色的薄唇略微刻薄的上揚，帶了點囂張的味道。
他隨口叫的田老師，可視線從頭至尾都未從程默身上移開過。
“你怎麽在這兒？！”
田鑫看到許珂就來氣，說話的時候手上的動作自然也就多了，他生怕自己的茶杯摔了，趕緊擰好放在桌子上，見到走進來的人，又伸手將杯子往裏面推了推。
“你也知道不早了，跑這來做什麽！找抽呢！”中年的老田最心痛的就是自己178的身高以及不合時宜的禿頭，此刻看著眼前這個比他高了一個頭甚至能輕松看清自己光滑頭頂的少年那是更加氣憤。
“他是在等我。”程默搶先回答了一句，許珂挑眉，而後半坐在一旁的辦公桌上，似笑非笑的聽著他那認真的解釋，“我們現在在一個宿舍。”
唇角笑開。
“對啊，等他。”
許珂單手支在桌面上，指尖輕點，沖程默眨了眨眼，說話時微微靠近程默，話語中含著笑意。
田鑫氣結，白了他一眼。
程默見狀，適時的拿起他藏在裏面的茶杯遞上去，田鑫的目光落在程默身上，臉色都緩和不少。
許珂十分看不慣田鑫看著程默的眼神，跟看一塊稀世黃金似的，兩眼都在發光。
“老田，我們可以走了嗎？”
田鑫這個班主任當得格外親民，對於自家學生給自己起的外號都是保持著寬松的態度。
“走走走！”他捏著杯子，厭煩地揮了揮手。
下樓時，程默不經意間瞟了他一眼，將他臉上的笑意盡收眼底。
許珂看上去心情十分愉悅，整個人都放松了不少。
晚上的一中是很美的，特別是從高中部教學樓到宿舍這一條路，兩旁的白色燈光撒在鵝卵石鋪成的路上，顏色各異的小石頭淩亂覆雜，毫無規則的隨意錯搭，卻形成了不一樣的效果，銀光敲擊著鵝卵石，反投出月白微光。
少年奔跑時朝氣蓬勃的樣子洋溢熱情，耀眼的白光飄在他寬厚的背影上，後頸上的碎發打理得很幹凈，藍色的衣領在那處摩擦，程默可以看到他後頸正中那顆深紅色的小痣。
他的周身仿佛都灑上了一層漫暉，回頭時那種暉光將他臉上的笑容照亮，程默覺得此刻的他格外張揚，青春肆意。
沒跑幾步，許珂就先停下了，兩人並肩走著，空氣中突然就飄著一股淡淡的香味，說不清楚的味道，和上次聞到的一樣，像極了青草香，又有種雨後森林的味道。
許珂怔住，鬼使神差般的想要靠近他，低頭時程默自然感覺到了他的動作，可是出現在腦海中的第一個想法竟然不是後退。
“幹什麽？”程默不解的擡頭看他。
許珂停止了動作，聞言刻意深嗅了一口，笑道：“你身上的味道，聞起來還挺舒服的。”
“嗯？”程默眨了眨眼睛，立刻隨著他的動作深吸了一口氣，那股香味從領口往上襲來，他忽然就想到了什麽，楞了楞，思緒覆上，他整個人都有些恍惚。
“程默？”許珂見他低著頭，放輕聲音換他。
“沒什麽。”程默淺淺的笑了，“應該是沐浴露吧。”
說著，他擡手緊了緊衣領，這個下意識的動作連他自己都沒註意，可許珂卻記下了。
見他不打算答，許珂也沒繼續深問，他若無其事的繼續走著。
“對了，剛見你有戴眼鏡，近視？”許珂有些好奇。
其實，是他戴眼鏡的樣子在腦海中怎麽也散不去。
“那個啊，防藍光的。”程默拉了拉書包帶子，溫和的說，“家教嚴，很難近視。”
“程默。”
許珂換了一只手拿校服，微曲上身，細細打量著他，溫柔的笑著，“原來你也是會開玩笑的。”
“沒開玩笑。”程默無奈，“我很認真的。”
程默確實沒有誇張，程影的作息非常有計劃，所以程默也會要求自己遵守。
許珂大笑起來，眼尾拉長時將末端下方處的那顆黑痣包裹在裏面，他單手叉腰，搭在手臂上的外套滑下來，吊在交接處，側過臉微低著頭再次朝程默看去。
“你怎麽這麽可愛啊程默。”
“……”程默撇著嘴角將他推開，略微有些嫌棄，“彼此彼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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