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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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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那日之後,姚公子離開了世平城回了東都,與他前後腳離開的還有許盛,據說許家在東都為他謀了個小官,怕夜長夢多,趕著將他送走了。

許盛只來得及讓妹妹給周鯉送來了信,信上黏黏糊糊說了半天,最後說在東都等著他。

和對越長風的惦記不同,周鯉對許盛的離開並沒有什麽感覺,正好到了該讓許家出力的時候,許盛不在還免得麻煩。

是以,周鯉讓許小姐給老爺帶了一份禮物,讓許小姐帶話給許老爺,說改日登門拜訪。

錦繡學宮的宴會順利進行到了最後一天,周鯉拿出了最後一幅繡品——《芙蓉》

皎皎明月下一株開得旺盛的芙蓉,即適合高門貴婦,又適合年輕姑娘的一幅繡品。

周鯉讓繡娘用多層疊加的針法,每片花瓣都單獨起針,這樣可以選擇顏色不同的繡線。不但花瓣的層次鮮明,就連漸變的顏色和明暗的過渡都非常清晰。

繡品一拿出來,頓時轟動。因為時間緊,也因為想要搏一搏,周鯉只讓繡娘準備了一幅《芙蓉》,他當場宣布價高者得。

好東西不愁賣,結果可想而知,不到一個時辰,這件繡品就被南境一百年世家買走,方錦繡樂得合不攏嘴。

許多人都在問方錦繡,是哪位秀娘有這樣的手藝,能否出來見見。

方錦繡不知道繡品出自周鯉的手,她現在對餘小棠是相當滿意,覺得將來可以憑著她的繡品在壽宴上嶄露頭角了。

想到周鯉的囑咐,於是方錦繡只含糊說,“日後大家就知道了,今日只看繡品。”

於是,錦繡學宮有一位神秘繡娘的事也跟著穿了出去,引得許多人都十分好奇。周鯉知道,很快這個消息就會傳到東都,在不遠的將來引起了不小的紛爭。

而這一回,錦繡學宮不但名氣大漲,賣的銀子足夠她進一回東都,日後來學宮的豪門貴女肯定會更多。

《芙蓉》賣了一萬兩的消息很快就傳了出去,陳倫坐在驛館,他陰鷙的眼睛看著姚正言,等著他下最後的決心。

“姚公子,如果你不早做決定,他很快就會是姚家最大的對手,他現在手裏有如此厲害的繡娘,說不定也知道周家的刺繡針法。”陳倫再一次強調,“只要他能拿出更好的繡品,太後見了立刻就會忘了姚家。”

姚正言面色沈著,“陳大人,在下不明白,你為何比我還著急要置他於死地,你不說實話,我如何做決定。”

聞言,陳倫冷冷一笑,“姚公子,你我都追隨太子,太子不好,咱們都別想好,這個理由還不夠嗎?”

姚正言:“不夠。”

“……你。”陳倫深吸一口氣,“我有一件很重要的東西,可能在周鯉手上。”

“什麽東西?”姚正言眼皮一跳。

陳倫權衡了一下,“不便告知,但我敢保證,如果這東西將來落到呂家手裏,臨江王的老路,怕是咱們都要跟著走一遍了。”

說完,陳倫又加一把火,“呂家那位也不好惹,據我所知,他與周鯉的關系不一般,說不定這次的秀娘就是來自呂家也說不定。”

“陳大人何必嚇唬我。”姚正言目光一閃,隨即露出笑容,“要死大家一塊死,我也也不算吃虧,說不定周鯉他只想要陳大人的命呢。”

陳倫一楞,“此話何意?”

姚正言微微一笑,“三年前在臨豐城,大人曾下令抄過一個百姓的家,那家人便是姓周。”

“你是說?”陳倫茅塞頓開,怪不得周鯉這個名字他一直覺得熟悉。

“大人真是貴人多忘事。”姚正言微微一笑,“所以,現在在下還不想做這個出頭鳥。”

姚家能走到今天,靠的是三代人精心籌謀,不可能隨便誰說點什麽就坐不住了。到了姚正言這一代,他將路走的越來越寬,可不是靠沖動來的。

陳倫知道一般事打動不了他,可他知道姚家養了許多功夫高深的江湖人,今日的機會錯過了,後面可能就更難打動姚正言。

於是他下了決心,抱著舍不出孩子套不出狼的決心對姚正言道,“吏部,許你兩個職位,將你的人送進去。”

吏部是陳家的天下,現任的吏部侍郎也是陳家老太爺的學生,就算皇帝要安排人,也要問過陳家。而姚家,穩坐皇商的位置後,這幾年也動了入仕的心思,因為皇帝壓著,一直不能打通關節。

姚正言直視陳倫,“陳大人當真?”

陳倫點頭,“當真。”

看來是真的很急很重要了,姚正言深思熟慮一箭雙雕,即能解決心中大患,又能進入東越上層。

於是,所有事情都在這個時候發生了變化,就在那邊越長風在城外休憩的時候,周鯉於方錦繡整理賬目的時候,姚正言與陳倫一官一商,也進行了一場直接影響將來局勢的密謀。

連續應酬十日,錦繡學宮上下都十分辛苦,送走最後一位夫人之後,方錦繡打算算好銀子去休息了。

就在兩人拿著賬本一一核對出入的時候,果兒進來稟報,“宮主,外面有一位公子請見。”

她恰好在門口經過,看見一個穿著富貴的公子在往裏張望,想進門又猶豫的樣子。

“可知道是誰家公子?若沒什麽急事,讓他明日再來吧。”方錦繡活動了肩膀,實在不想見客。

這時恰好有下人端來兩碗燕窩粥,一碗放在了方錦繡跟前,一碗則放在周鯉跟前。周鯉點頭道謝,見方錦繡沒動,他自己也沒動。

果兒呈上一張拜帖,“他沒說,不過我看他像是挺急的,說宮主看了就會明白。”

方錦繡接過拜帖,只打開看了一眼便騰地站起,“人在哪裏。”

果兒連忙說,“在門口,我帶宮主去。”

方錦繡攔住她,“不用跟著,我自己去就行。”

“宮主,可是有什麽事?”周鯉站起身問。

方錦繡這才想起周鯉還在,“也沒什麽,是我家裏人,我去見見,你把粥喝了就回去休息吧。”

說完,她便急匆匆出去了。

周鯉於果兒對視一眼,問果兒,“那位公子長的什麽樣?”

“看著挺富貴的,也很講禮數,只是不肯透露身份。”果兒說。

想想還是不放心,周鯉把他的燕窩粥推給果兒,“你吃吧,我去看看宮主。”

在果兒的怔楞中,周鯉也走了出去,她看看眼前的燕窩粥還冒著熱氣,於是端起來吃了。

周鯉心裏狐疑,又擔心方錦繡,想去看看,萬一有事也好幫忙,於是緊跟著方錦繡走了出去。

方錦繡走的很快,快到大門口的時候周鯉隱在一處,打算先觀望一下,萬一真的是方家人,沒什麽事他就回去。

他剛隱好身形,就聽方錦繡語氣嚴肅地說,“呂公子,你此時實在不該出現在這裏。”

呂公子?周鯉心中一跳,心裏那種奇怪的想法又冒了出來,不自覺的又想起了越長風。“春歸”那位,可是快有兩個月沒見了。

只聽這位呂公子說道,“我也不想,但確實事情緊急,又不敢聲張,臨江王身份敏感,臨走的時候交代,若那邊有異動先找宮主。”

臨江王?周鯉越來越迷糊,什麽事會涉及到臨江王,並且還是需要聯系方錦繡的事。

“找我有什麽用,我又不懂!”方錦繡語氣焦灼,“什麽異動?”

呂公子的聲音壓低,對方錦繡耳語幾句,方錦繡立刻驚呼出聲。

周鯉想,看來的確是不能讓人知道的事,他站的角度看不見人只能聽聲,現在連聲音都聽不見,只能先回去,晚了免得被發現。

心裏想著兩個呂公子之事,周鯉也沒心思再整理賬目。

就當周鯉走到方才的屋子門口,便聽到裏面有人大喊,“果兒,果兒你怎麽了?”

周鯉快步上前推門,就看見果兒倒在地上,口中不斷湧出鮮血,幾個姑娘大驚失色,圍著果兒,方寸大亂。

“怎麽回事,快去找大夫。”周鯉將果兒抱放到裏間的床上。

此時果兒已經昏死了過去,姑娘們慌亂之下,有的去找大夫,有的去打水為果兒清理血跡。

可事情還沒完,就在一片混亂中,有出去的姑娘跑回來慌亂地對周鯉說,“大管事不好了,後院著火了。”

若說周鯉這輩子還有什麽怕的,應該就是火了。三年前那場大火,將他從天堂拉進地獄,一直到現在,還常常夢見被大火淹沒的周家。

周鯉的臉色一瞬間白了下去,他站起身,強制自己冷靜下來。

他問那位姑娘,“可是我的院子?”

錦繡學宮的後院除了放置繡品的庫房,便是周鯉的小院了。

那姑娘有些語無倫次,但周鯉差不多也聽明白了。是庫房著火了,只是位置靠近他的院子,此時應該已經燒了過去。

“照顧好果兒,大夫馬上就來。”周鯉匆忙吩咐一句,轉身就向後跑。

庫房已經被大火淹沒,裏面備好的近千匹錦緞付之一炬。一路跑過來,周鯉已經渾身冒出冷汗,小六老遠迎了過來,以為他擔心裏面的布匹,比劃著說火太大了,進不去。

學宮裏的姑娘和看守庫房的人都跑了過來,“大管事,不要進去了。”

“火怎麽著起來的?”周鯉問。

對於庫房的看管,周鯉和方錦繡都十分謹慎,看守的人也都是選年輕力壯精神好的小夥子。

幾個小夥子急的滿頭大汗,都說不知道。

周鯉回過頭看他的小院子,還好,大火還沒燒到裏面。

推開被大火烤得燙手的木門,周鯉頭也不回地沖了進去,不顧身後眾人的呼喊。

別人都以為他瘋了,都這個時候還在想那些身外之物。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裏面有父親留給他的刺繡圖冊,他為周靈兒準備的一套大紅嫁衣,還有越長風送他的白玉扇子。

這些都是他這輩子最重要的東西,一個都不能失去。

大火的炙烤和恐怖的回憶令周鯉頭暈目眩,只有一個信念支持著,讓他有勇氣再一次穿過滾滾濃煙。

被一個椅子絆倒在地,在疼痛中周鯉找回了一點理智。

他抱起床上的被子,迅速將其按進門前接雨水的大缸裏,被子全都浸濕後又抱著被子回去。打開床底的暗格,迅速所有東西裝好,將桌上的銀質托盤拿起來蓋上去,又把濕透的被子覆在上面,又將暗格關好。

做完這些,周鯉迅速將四周易燃的物品移開,周鯉房間的地面是用石灰燒制的磚頭鋪就,這得益於三年前的教訓,此時派上了用場。做完這些,就算地上的東西都著了,地下的東西應該都沒事。

此時房頂的木頭已經開始往下掉,外面也有人在喊大管事,周鯉確認了一圈之後,準備出去。

因為煙霧太大,周鯉在返回的時候不知道被什麽絆倒摔了一跤,就在他倒地的瞬間,餘光撇到暗處的一點亮光。接著那點亮光變成一道冰冷的劍光,直奔周鯉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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