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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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陳倫,西北陳氏人,與方錦繡一樣,世家大族出身。年近四十,已經坐到了吏部郎中的位置。

陳家是太子的外家,有太子在一日,他的官位就穩穩的,只等著前面的老尚書告老,他就可以再進一步。

周鯉從未見過這個人,但是三年前這個名字就刻在了他的心裏,從未忘記過。

就是這個人,沒有經過查證,只為了圖方便,便查抄了周家的所有財產,給他和他爹定上了私吞賑災錢糧的罪名,一個死不瞑目,一個遠離家鄉,成了逃犯。

如果沒有小越將軍,他真不知道一輩子頂著逃犯的罪名,要怎麽活下去。

“陳倫?”周鯉念叨這這個名字,“他來做什麽。”

方錦繡對周鯉的事知道一些,他看周裏沒什麽特別的反應,便道:“世平城是姚家的發家之地,這裏一半官員都是太子的人,讓他來肯定是更放心了。”

她還有一半沒說,就是太子要趁著這次機會,拉攏江南方氏。

周鯉自然明白這些,但也不點破,只是問,“宮主需要我做什麽?”

“本來我是不想牽扯你的,但你現在是大管事,學宮在官府檔案上記著,總也避不過他去。”方錦繡說,“估計再有幾日人就到了,一方面要配合他考核,另一方面,少不了要應酬,到時候你且忍一忍,有我在他也不敢為難你。”

這些事周鯉剛剛也想到了,“宮主放心,周鯉知道輕重。”

“你能這樣想就好。”方錦繡說,“這些事的確讓你為難,只是他現在官運亨通,不是報仇的機會,你就算是拼了命,也動他不得。”

周鯉明白方錦繡的用心,雖然她也有大家族的驕傲,但今日說的這些話都是實打實的為他好,周鯉沒道理不識趣。

只是他家破人亡皆因太子一派以權謀私引起,而陳倫將他的家當作私有物品占有,所求為何周鯉如何不恨。

從周伯渠從城墻跳下去的那一刻起,他的世界就開始坍塌,最後在那場大火中被燒成成灰燼。

他活到今日,就是為了報仇。

“宮主說的都是為周鯉好,周鯉懂得。”

這一夜很快過去,掩飾好內心的波瀾,周鯉又埋頭在一堆繡品當中。

日子過得飛快,快到月底的時候,周鯉讓小六做了三件事。

一是給餘小棠送了信,告訴她可以在最後幾日帶著繡品上門。二是讓小六把越長風送來的扇子裝在一個大盒子裏,一並退了回去。三是讓小六將一個字條送了出去,具體是哪裏,只有他們二人知道。

這日一早,趁著天氣好,又沒有什麽事,隋爭在院子裏練劍,剛停下來擦汗,見查圖捧著一個大盒子進來。

“你拿的什麽?”隋爭邊擦汗邊問。

把箱子放到桌上,查圖也是一臉迷茫,“不知道,一個十來歲的小孩子,把東西放在門口就跑,問他什麽也不說。”

怕是什麽危險東西,隋爭立刻變了臉色,一把將盒子打開,想查看裏面的東西,可是只看了一眼,他就又迅速蓋了回去。

“裏面是什麽,你讓我看看。”查圖只感覺眼前一晃,盒子又被蓋上,更是十分好奇,“斷手,還是斷腳?”

他們跟著越長風,什麽東西都見過,也有人送過類似的箱子,已經都不稀奇了。

隋爭趕緊示意他噤聲,他小心往屋子裏看了一眼,才低聲對查圖說,“你把箱子拿到後門收起來,晚點我來處理,不要讓公子知道。”

“是很可怕的東西嗎,為什麽不能讓公子知道?”查圖不明白,有什麽東西連公子都不能看的。

隋爭氣他太傻,又不願意解釋,只催他,“啰嗦什麽,快點照我說的辦。”

“什麽東西不能讓我看。”越長風打開門,看著他二人問,臉上沒有一點笑容,“你們兩個背著我做什麽了?”

要說最怕誰,對於查圖來說,斷肢殘屍都不算什麽,他唯獨怕越長風的一張冷臉。說不上為什麽,明明他還那麽年輕,平常也從不為難他們,但他一對上越長風就怕自己什麽事沒做好,好像學生見了夫子,該背的書還沒有背。

“沒什麽,就是有人送來東西,隋爭他不讓我看。”查圖實話實說。

在越長風面前,他從不敢撒謊,無論好壞,他都是一根腸子通通說出來。

越長風目光掠過兩人停在隋爭臉上,“你說,有什麽不能讓我看?”

跟他了快十年,越長風所有的脾氣喜好,甚至心裏那點自己都說不清的情意他都知道。兩人是主仆,但更像朋友,可這時候他還是硬氣不起來。

他吞吞吐吐,不自覺把手放到盒子上,“也沒什麽,一點小玩意而已。”

從兩個人嘴裏都聽不到什麽,越長風走上前,把隋爭的手扒拉下去。

“我看看,到底是什麽讓你這麽害怕……”越長風停住了。

盒子裏放的是他送周鯉的扇子,各種款式各種顏色,一共十把。

一股莫名的火氣串了上來,越長風將盒子蓋好,他問隋爭,“一點小玩意?我若不出來,你打算把這些東西帶到哪裏去?私吞了?”

隋爭低著頭不說話,他當然知道裏面的東西是什麽,又有什麽樣的意義,因為東西就是他親自送到錦繡學宮的。

沒想到周鯉這次這麽幹脆,把東西都送了回來,他本想著尋著空再把東西送給周鯉,免得越長風難受,哪知道查圖就這麽大咧咧把東西拿了回來。

“誰送來的?”越長風轉身問查圖,他的聲音盡量平穩,“都說了什麽?”

查圖神經粗,卻也沒粗得太過分,這時候他也看出事情的不對勁了。

查圖老老實實把小六將東西送來的經過講了一遍,越長風冷笑一聲,“連句話都懶得說,這就是他。”

院子裏靜得出奇,越長風不說話,剩下兩人誰也不敢再吭聲。

最後還是越長風嘆了口氣,吩咐道,“查圖把東西放到我的屋子裏,隋爭隨我進來。”

原本山雨欲來,瞬間風平浪靜,隋爭跟在越長風身後,心裏還是忐忑。因為他知道,越長風此時沒有發脾氣,是因為他變得越來越沈穩老練,但不代表心裏沒有氣。

那句“連句話都懶得說,這就是他”,與三年前周鯉不告而別的時候說得一模一樣,當時他砸了一屋子東西,隨後邊把欽差趕出了縣衙,這些事隋爭都在一旁看著的。

現在好了,周鯉一句話不說把他送的東西退回來,誰知道下一次爆發會在什麽時候。

越長風渾身低氣壓,他走進書房,吩咐隋爭把門關上,然後拿出一封信給他。

“看看。”越長風說。

接過信打開,隋爭只掃了兩眼,就驚訝出聲,“陳倫要來,那不是要和周鯉碰上了?”

“是啊,看來太子對這次的大考十分看重,這裏面說不定還有別的事情在。”越長風問隋爭,“你說,已周鯉的性子,他會怎麽做?”

這還真不好回答。

隋爭知道周鯉心氣高,當年在越長風面前也是半點不讓的,後來遭遇那樣的變故,到最後都沒在蒙面人面前低頭,可見骨頭有多硬。

拿這件事來問他,越長風的意思很明白,他不希望周鯉與陳倫正面碰上,可是他現在的身份似乎又避不開。

隋爭拿捏著回答,“就是怕周鯉心裏還記著仇。”

越長風顯然和隋爭想到一處去了,他將信件折好,“你派人看著點,陳倫到了,趙霖肯定要辦酒宴迎接,到時候我去會會他。”

隋爭擔心地說,“那公子的身份……”

他的顧慮越長風自然懂,臨風城的時候,就是越長風下令把陳倫趕出了縣衙。

當時陳倫官職不如現在,可如今不同往日,已經成了舉足輕重的人物,隋爭擔心越長風去了會引起陳倫懷疑。

“無妨,陳倫並沒見過我。”越長風說,“就算知道也不怕,早晚都會與他正面接觸。”

隋爭聽著外面的動靜,估計查圖已經把東西放到越長風的屋子,原本他不該再問,但他不放心,還是多嘴問了一句。

“那個,東西還要送到那邊去嗎?”他問。

“哪裏?”越長風琢磨著陳倫的事,聽他這麽問,便轉過身疑惑地看他。

隋爭暗罵一句自己多嘴,但顯然不能就這麽閉嘴,只能硬著頭皮道,“鯉魚精。”

這個詞平日他只敢在心裏想想,只有那日看見周鯉驚訝之下不小心說出口,時隔兩年再這麽提起,兩人都有些唏噓。

當年的鯉魚精是多麽幹凈純粹,今日的鯉魚精就多麽難以猜測。他仿若真的變成了一條魚,在時光的長河中遨游,渾身長滿了鱗片,觸手濕滑不堪驚擾,稍有風吹草動就溜走,誰都抓不住。

只是時光在變,誰又能一直不變呢。

越長風倒是沒有想象中的冷下臉,只是哼笑了一聲說,“自然還是要給他點顏色看看的。”

這倒是越長風的風格,至於到底是要怎麽給人顏色看,隋爭這回聰明的閉了嘴。

管它什麽顏色,管好嘴巴,堅決不問。

馬上就要被給人點顏色的鯉魚精周鯉,對此渾然不知,還不知道自己即將面對什麽,而這一回隋爭可能沒機會再給他遞眼色。

因為他此時正在忙著為招選繡娘的事情收尾,拒絕了隋爭見面的要求,隋爭來的時候,他只讓小六出去將人打發了。

因為方錦繡表現的很著急,周鯉便加緊了篩選的速度。他正拿著一堆繡品仔細端詳,忽然方錦繡一臉驚喜地叫他。

“阿鯉,你看這個,這個不錯。”

周鯉擡起頭,一把拿過方錦繡手中的繡品,震驚的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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