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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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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周鯉現在是一刻也不能在家呆著,每次看見楊氏蒼白的臉,還有妹妹期盼的眼神,他都有深深的負罪感。

明明是他說很快會將爹帶回來,可是他就是做不到。

明明爹就在縣衙裏,而他日日徘徊在門外,卻相見一面都難。

馮任以周伯渠掌握賑災的錢糧為由,不允許任何人靠近,日日派人看著。

這兩日周鯉發現,就連周靈兒都變得沈默,不再日日跟在他身後問長問短。

整個院子,除了窗前的紫荊依然盛開,家裏再無往日歡樂的笑聲。

周鯉知道,靈兒也開始怨他了,他先前得罪了馮任,以至於讓爹現在都不能回家。

越長風前腳剛走,他後腳便又出了門,留周伯渠在縣衙,他不放心。

臨出門時,張仁義了追出,他還是那幅老實木訥的神情,“阿鯉,你是去接老爺嗎?”

“流民就快安置完,我想去縣衙等著。”周鯉說,“該交的銀子咱們都交了,我看馮任還有什麽借口不讓爹回來。”

張仁義遲疑了一會,問周鯉,“你能見到老爺嗎,我也想去看看他。”

周鯉搖頭,“不讓見,說是錢糧都在爹手上。”

“哦,那算了。”張仁義點點頭,他老實的臉上有幾分猶豫。

周鯉:“張大哥想說什麽?”

“阿鯉也別太內疚,沒,沒事的。”張仁義略顯笨拙地安慰。

家裏陰雲密布,周鯉沒日沒夜的忙,眼見著臉上一點肉也沒有了。

畢竟在一起生活了十年,張仁義看著周鯉這樣,心裏也著急,只是他為人口拙,又有許多事不能說,只能訥訥的。

兩人正說著,見遠處走來兩名衙役,這兩人周鯉認識,就是他們日日跟在周伯渠身邊。

他一見這二人立刻明白必定和周伯渠有關,頓時緊張起來。

此時二人走到周鯉跟前,其中一個開口道,“周老爺涉嫌私吞賑災錢糧,縣令讓我等前來查看,罪名坐實立即下獄。”

周鯉道,“我爹日日在縣衙,不曾離開半步,如何會私吞?縣令大人冤枉人也不找一個好借口。”

“你爹日日呆在縣衙,你是可以日日回家的,”衙役輕蔑道,“誰能保證你沒把銀子拿回家。”

“不可能,你們騙人。”

周靈兒一直在門裏聽著周鯉和張仁義談話,此時聽見縣令誣陷周伯渠私吞錢糧,心中憋悶多日的一股火氣頓時噴發出來。

衙役看見周靈兒,眼中閃過一絲驚艷之色,“周姑娘,我們也是奉命行事,至於周老爺有沒有私吞錢糧,那要聽馮大人的了。”

周鯉一直很在意這個妹妹,尤其最近發生了這麽多事,他感覺所有人都對周靈兒心懷不軌。

“你幹什麽?”周鯉把周靈兒拉到身後,怒視兩個衙役,“馮任他為何自己不來,是沒臉嗎?”

衙役對周鯉就沒有那麽好的態度了,將刀柄點在周鯉肩上,“私吞賑災錢糧,你也是共犯,還這麽嘴硬,看我不打……”

那一刻周鯉是準備好了挨打的,他怒目望著衙役,身後傳來周靈兒的尖叫聲,可是疼痛並沒有落在他身上。

張仁義抓住了衙役的手臂,一雙木訥的小眼睛平靜地望著衙役,“打人,犯法。”

衙役掙了兩下,硬是沒從張仁義粗糙寬大的手掌中掙脫。

力量上的懸殊,衙役的氣勢頓時矮了半截,“你放手,小心連你一塊抓。”

“阿鯉,去看老爺,這裏有我。”張仁義甩開衙役的手臂,領著周靈兒進了院子。

哐當一聲院門關上,兩個衙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沒敢動。

他們常年仗勢欺人,很會看苗頭,欺負的對象好不好惹,一打交到便知。於是,兩人就站在周家大門口守門,像是看著不讓周家人出門的樣子。

周鯉隔著門與周靈兒匆匆對視一眼,周靈兒欲言又止,還沒來得及說什麽,門就被張仁義大力關上。

此時周鯉也顧不得再安慰周靈兒,轉身朝著縣衙的方向跑去。

這是周鯉此生跑過最長最沈重的一條路,爹因為他得罪了人才被馮任帶走的,又因為他一時沖動被馮任留下。

私吞賑災錢糧是多大的罪周鯉不知道,但他知道,如果因為馮任記恨自己,平白牽連爹,那他這輩子都不能原諒自己。

腦中閃過很多可怕的場景,每一幕都是他不能承受的。

跑過兩條街的時候,看到前方忽然亂了起來,許多人都往城門的方向跑。周鯉逆著人群走得十分艱難,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快點找到爹。

混亂中,周鯉被人拉住,“阿鯉,你要去哪?”

周鯉回頭,見是萬鴻,急忙拉住他,“萬公子,他們說我爹私吞錢糧,這怎麽可能,我要去找馮任。”

“你別去了。”萬鴻看著周鯉,“你爹被縣令帶出門,說是要去你家搜查。”

周鯉轉身就往回走,“那我現在就回家。”

“阿鯉。”萬鴻一把拉住他,“此時他們應該已經去了城門,城外又來了大批流民,正要沖進臨封城,馮縣令怕是顧不上你爹了。”

“那我爹呢?”

“應該也被帶到城門那裏去了。”

馮任按照二公子的布置,先是誣陷周伯渠私吞錢糧,然後他便有冠冕堂皇的理由帶人去周家搜查。他只等著拿到周家的祖傳刺繡針法,到太子和二公子那裏領賞了,結果沒想到一出縣衙大門,就有守成士兵來報。

“大人,城外又來了許多流民,快要沖進城門了,請大人指示。”

“有多少人?”

“看著,幾萬人……”

幾萬人,攻下臨封城也夠了。

馮任只覺得一股血氣沖上頭頂,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明明古河城那裏已經沒有流民出入,又是從哪裏冒出來這麽多人?

“去城門。”

隨著馮任一聲令下,衙役帶著周伯渠,後面還跟著許多人,都一起到了城墻上。

“呵呵,真是老天有眼。馮大人,這就叫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真是沒想到,他竟然還有這一手,真是天賜良機啊。”

周伯渠看著城外黑壓壓一片人,許多人舉著火把,和大軍壓境一般無二,開始嘲笑馮任。

馮任此時已經頭腦混亂,眼看著即將到手的功勞就要飛了,周伯渠一個階下囚卻在嘲笑他。

“你說誰?這到底是誰幹的?什麽天賜良機,你到底做了什麽?”他抓住周伯渠的領口吼道。

“馮大人,你有時間在這裏啰嗦,就不擔心城門守不住嗎?” 周伯渠嘴角帶著嘲諷的笑,“再晚了,怕是你要的東西也被人拿走了。”

“你給我閉嘴。”馮任發了狠地推了周伯渠一把,“來人,周伯渠與流民勾結制造混亂,今日釀成大禍,本官今日便給百姓一個交代。”

周鯉艱難穿過人群奔上城墻的時候,周伯渠被推到城墻邊緣,撞在一塊突出的石頭上,頭破血流。

“將城門用木樁頂上,敢擅闖城門者,殺。”馮任彎下腰,獰笑著湊近周伯渠,“把你家的針法給我,我便饒你一命。”

城墻聲人擠著人,城外還有千萬流民在怒吼。

此時的混亂,已經超出了馮任的能力範圍,他早已忘了就在不久前,自己還在此感嘆過流民可憐,要與臨封城居民共同賑災。此時他的命運已經與臨封城的城門系在一處,如果讓流民沖進來,他的官運前程甚至身家性命都要喪於此處。

周伯渠咬牙起身,他嘴邊帶笑問馮任,“饒我一命?你不過是姚家的一條狗,也配跟我談條件!我周家的刺繡針法,可攪亂朝局,你這種蠢貨,就別做夢了。”

“我現在就把你扔下去。”馮任將周伯渠按在城墻上,威脅道,“你的女兒到了我的手上,還不是我說什麽就是什麽。”

周伯渠的臉頂在墻上,被擠得猙獰扭曲。

聽了馮任的話後,周伯渠哈哈大笑,他反手抓住馮任的衣領,“恐怕你沒這個機會了。”

說著,周伯渠便拉著馮任一起翻身跳了下去。

周鯉上氣不接下氣笨上城墻,乍一看見外面的流民,也是渾身竄起一陣寒氣,一眼掃過去,沒有老弱婦孺,都是身強力壯的漢子。

是他先前與呂公子說過的,少了的那部分流民。

隨後,周鯉看見他此生最難忘的一幕——跟著馮任的慘叫聲,周伯渠滿臉是血,獰笑著對馮任說了什麽,然後拉著他從城墻跳了下去

“爹。”

周鯉一聲痛呼。

縣令和周伯渠同時墜落城墻而死,城墻上聚集的衙役百姓都目睹了這一幕。

衙役和守城的士兵群龍無首,不多時城門便被流民沖破,臨封城似乎就要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亂。

住在城中的居民戰戰兢兢,將家門盡可能地鎖起來,希望顛沛多日的流民不要把他們當作敵人。

然而預想中的事情沒有發生,流民分成兩波,一波在城外原地沒動,而進城的那些人也十分有序地奔往一個地點——先前搭建的簡易住處。

崔易按照越長風的吩咐,命衙役看好先前集中起來的錢糧,流民進城之後開始有序分發。

他看著眼前的場景,不禁感嘆,“周鯉真是聰明,他想出的這套辦法,簡直省去了我許多精力,等朝廷的銀子到了,也可這樣分配。”

越長風聽著有人誇獎周鯉,心裏也高興,此時他的完成了最棘手的事,心裏也輕松,於是就跟崔易聊來兩句。

“小夥計頭腦還錯。”越長風說。

崔易笑著說,“不知道馮大人在周家碰了壁,回來又發現縣衙也易了主,將會是何種心情。”

越長風無所謂道,“太子慣會拉人背鍋,馮任的結局已經很明顯了。倒是催主簿,很能沈住氣啊。”

“哪裏,過獎了。”催易謙虛道。

越長風站起身,“行了,到時候三皇子會論功行賞的,我去周家看看,姚家人也該露面了。”

崔點頭,“公子覺得,周伯渠會把那套針法交給誰?”

“催主簿覺得呢?”

“下官鬥膽猜測,周伯渠此人精於算計,若是想保護親生女兒,那麽,必定不會交給周靈兒。”

“公子,公子。”隋爭匆忙闖進縣衙。

越長風站起身,“你喊什麽?”

隋爭喘息著說,“周伯渠拉著馮任從城墻上跳了下去。”

越長風與催易都是一驚,他的眉眼淩厲起來,“周鯉呢?”

“我去的時候,他就出了門,下面的人說看見他上了城墻,可是那邊太亂了,我沒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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