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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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周鯉推脫掉萬鴻的邀請,匆匆應付了餘小棠幾句,便回家拿白玉扇子去了呂家別院。

一路上走來,他看見流民似乎比前幾日還多了,街上的鋪子十有八九都是關著的。

暮春時節,樹上的嫩芽抽的很快,一日比一日茂盛,仍是擋不住這蕭條景象。

城門封鎖還這樣,可想而知,若是城外的流民都湧進來會是什麽樣。

周鯉一陣無力,只能路上買了些饅頭分了。其實他都不用招呼,饅頭剛拿到手,瞬間就被湧上來的流民一掃而空。

這個時候,只有呂公子這樣的人能扭轉乾坤吧。

當周鯉帶著白玉扇子上門的時候,越長風正坐在呂家別院裏算賬,他一邊整理賬目一邊聽隋爭回稟萬家父子出獄後的情況,越聽越不痛快。

聽完全程,他只總結出一點,“那個萬遠流的兒子真是討厭。”

隋爭:“……”

這是怎麽了,怎麽又扯到萬遠流的兒子了。

眼下越長風還有更煩的,他用半個月的功夫把呂家的繡坊搜刮幹凈,也只夠軍費的三成,馮任那邊盯了半個月也沒一點進展。

沒一件順心的事。

“現在還剩周家這邊還沒著手。”越長風讓隋爭不要再說了,他用手指捏了捏眉心,“昨日我看了周靈兒的繡品,呂掌櫃一會說像一會又說不像,到底也沒給個準話。我倒是聽說,她的繡品現在價格漲了許多。”

隋爭說,“我看就是她了。”

“怎麽,你比呂家的掌櫃還懂繡花?”越長風白了隋爭一眼,“我看就不怎麽樣。”

隋爭是直腸子,他解釋道,“周家現在只有這個女兒能動針,不是她還能是鯉魚精?不如直接把人帶走。”

“能拿針的不一定就拿著周家的針法,眼下更重要的還是那筆不知去向的銀子,這事還是得問周伯渠。”越長風道,“強逼這種事若是行,十幾年前太子就用了,何必等到今日。周伯渠那人,到時候狗急跳墻把東西毀了,誰也也別想要。”

隋爭又被上了一課,恍然大悟道,“懂了,智取。”

怪不得那麽討厭鯉魚精,還幫他辦事,公子果然智謀過人。

“和姚家比,公子還是搶先了一步。”隋爭想到事情進展順利,不由得對越長風更加佩服,“我看鯉魚精現在越來越聽公子的話,一定是公子的智謀征服了他。”

說曹操曹操就到,兩人正說著,呂家下人稟報說周鯉來了。隋爭一聽周鯉來了,起身就往外走。

他邊走便念叨,“公子等著,我去將鯉魚精帶進來,好歹也是周家人,咱們還得智取呢。”

隋爭將周鯉領進屋,轉身去了外面,說是給周鯉拿些點心。

看見周鯉,越長風就高興,他笑問,“來找我?”

他覺得周鯉此時沒有陪在萬鴻身邊就很能說明問題,周鯉肯定與自己一樣,時刻想著對方。

這些日子相處下來,周鯉處處以自己為先,也不抵觸他的碰觸,肯定和他一樣。

“是。”周鯉將白玉扇子呈到越長風跟前,“公子為南軍之事煩擾多日,周鯉幫不上忙,這把扇子本就是公子的,不如拿去換軍餉。”

越長風沒接,擡起一雙鳳眼直視周鯉,“你是看不上?”

“並不是,恰恰是這白玉扇子太過貴重,送給我才是糟蹋了東西。”周鯉怕呂公子多心,連忙解釋,“更應該用在重要的地方。”

“那萬鴻給你的東西呢,也還回去了?”越長風問。

周鯉疑惑,他怎知道萬鴻給了自己東西,但他沒多想,說:“眼下還是軍費更重要,這把扇子一看就值錢,放在我那也是浪費。”

越長風皺眉,“那就是你留下他的東西,卻把我的還了回來?”

“這有什麽關系?”周鯉不明白。

萬公子又不籌集軍費,況且那個簪子也不值錢。

越長風的邪火剛下去,此時又有長起來的趨勢,他覺得周鯉分明就是更把萬鴻當回事,“我倒是沒看出來,你還長了顆憂國憂民的心。既然這樣,聽說你妹妹的繡品如今已經坐地起價,萬老板已經賺了不少,不如你把她送給我,讓她幫我籌集軍費,豈不是更快。”

呂公子雖然行事作風總帶著一股強勢之氣,讓人感覺他以勢壓人,但在大是大非上,他總能選對路。所以周鯉盡量忽略他骨子裏那一份□□和霸道,因為他好的時候的確很好。

那一瞬間,周鯉以為自己聽錯了,他下意識問了一句,“你說什麽?”

“我說,你既然認為我這麽缺銀子,不如把你妹妹送到呂家繡坊,她現在隨便一幅繡品都比這把扇子值錢。”越長風眼中泛起冷意,“還是你本就沒想幫忙,只是不想收我的東西。”

周鯉與越長風對視,從這雙鳳眼中再次看到自己的渺小。

他整理好思緒,“呂公子家大業大,何必強人所難,恕難從命。”

越長風看了周鯉一會,冷笑一聲,“行啊,用你來換也行,正好我還卻一個暖床的人,若是你願意,我便不再打你妹妹的主意。”

“什麽?”周鯉不敢相信,又覺得不那麽意外,這句話從呂公子口中說出來,似乎一點都不奇怪。

越長風陰沈著臉,“我說,若是舍不得妹妹,你就要獻身了。”

“你,你無恥。”周鯉面紅耳赤。

放在平時,玩笑歸玩笑,可現在這個情形,他怎麽都接受不了這樣的語言,尤其是從呂公子口中說出。

“我本就是無恥之人,你剛知道?你不也喜歡被我寵著?”越長風起身逼近周鯉,一把將扇子又塞進周鯉懷中,“平時對你好言好語幾句,慣得你不識好歹了,我偏就強人所難了,你又能如何?”

這都說些什麽,周鯉後退兩步,他看越長風像個精神病人,“你做什麽?”

越長風一把將周鯉扯到懷裏,手臂緊緊紮住他的細腰,“怎麽,旁人抱得,我抱不得?今日便來給我暖暖床。”

“你放開。”周鯉掙紮。

“不放。”越長風將臉靠近周鯉脖頸,仔細聞了聞。

周鯉使勁掙脫禁錮,他一張臉憋得通紅,說了聲無恥,轉身便跑。

他懷著一顆感恩之心,來之前甚至做好準備,將爹娘妹妹送走之後,便一心幫呂公子籌集軍費。

現在倒好,熱臉貼了冷屁股不說,還被莫名其妙非禮一翻。

他心中也存了一口氣,繡娘在這些大家公子眼中是不算什麽,但妹妹在他周鯉心裏是寶貝,誰都不能拿一把扇子和周靈兒相比。

周鯉頭一回沒有給呂公子賠禮道歉,頭也不回地跑了。

去他的呂家,去他的軍費,這些都和自己沒關系。

隋爭端著一碟點心,看著周鯉怒氣沖沖出了門,想了想沒敢進門。



周家的院子不大,但是位置很好,靠近臨封城最南的一處高地,四周又沒有更高的建築,鄰居也離得遠,是臨封城裏采光最好的一塊地。

據說當時是因為那戶人家缺錢,急著出售,才被周家撿了便宜。

周鯉在這裏生活了十年,眼看這就快要到十一年,這個院子給他留下太多溫暖的回憶,以至於在外面受的所有委屈,只要一回到這裏,看見窗前那棵紫荊,就全都好了。

今日也是,周鯉無辜受了一頓氣,下意識的就想回家,躺在被窩裏睡一覺,或者找爹聊上一會。

可是今日他的願望註定不能實現。

剛走到門口,周鯉就發現平時都關起來的門大敞著,院裏的東西散亂,

根本不是平日整齊的模樣。

頭皮一陣發麻,城裏流民越來越多,常發生□□的事,周鯉的第一反應就是家裏也遭殃了。

周鯉奔進院中,大喊著爹娘和妹妹的名字,最後在周伯渠夫婦的房中看見了人。

楊氏躺在床上,靈兒和張嫂站在一邊,都是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周鯉掃了一眼,不見周伯渠和張仁義的身影。

“靈兒,娘怎麽了?”周鯉著急地問,“爹和張大哥呢?”

周靈兒見周鯉回來了,眼中立刻蓄起了淚,抓住他的胳膊將他帶出門,“哥,爹和張大哥被縣衙的人帶走了,說是籌集災款。”

不可置信,“被帶走了?”

周鯉腦袋裏嗡了一聲,馮任前日說的那些話在腦中過了一遍,原來他不僅僅打萬升繡坊一家的主意。

明日周家就會離開臨封城,只差這一步。

“靈兒別急,你在家照顧好娘,哥出去打聽一下。”周鯉安慰妹妹,“都說了是籌集災款,他們應該不會為難爹。”

“是阿鯉嗎?”楊氏在房中聽到聲音,虛弱地問。

周鯉推門進屋,蹲在床前安慰楊氏,“娘別擔心,縣令要銀子,咱們出就是了,爹不會有事。”

楊氏卻不這麽認為,她一把抓住周鯉的胳膊,原本就蒼白虛弱的臉,此刻添了一層憂慮,顯得有些灰敗。

“阿鯉,事情不會那麽簡單。”楊氏低頭平覆了一下情緒,“國難財都敢發的人心都黑著呢,你想辦法把仁義弄回來,先別管你爹了。另外,你先去找找萬公子,他們家常年來往運貨,看看能否幫忙,盡快安排靈兒出城。”

“我不要,要走也要和爹娘一起。”周靈兒反對。

不管爹?周鯉覺得楊氏是過於擔心了,甚至忘了要先把爹救出來。

“娘別擔心,兒子這就出門,說不定娘睡上一覺爹和張大哥就回來了。”周鯉拍拍楊氏的手,想讓她躺下休息。

哪知楊氏並不如往常那麽好說話,平時總是溫柔帶著笑意的臉異常嚴肅,她執拗地認為這件事很嚴重。

“你聽娘的。”楊氏拉住周鯉,“先把靈兒送走,再管別的,還有,不能讓旁人知道。”

這點周鯉倒是明白,現在想出城的人很多,要是被人知道周家人借著萬升繡坊的拉貨車出城,說不定要鬧出事。

眼下這個情況,臨封城的確不適合再住下去,周鯉也覺得能出城盡量出城,但不是只有妹妹自己,爹娘也要一起走。

“放心吧娘,兒子知道輕重。”周鯉安撫楊氏躺下,對周靈兒說,“你在家照顧好娘,將門鎖好,除非哥哥回來,任何人來都不要開門,知道嗎?”

周靈兒跟著周鯉走到大門口,猶豫了一下提醒道,“哥哥去求許二公子吧,上次說起我要隨爹娘出城避一陣子,許二公子說需要幫忙可以找他。”

周鯉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妹妹說的許二公子是誰,可是自己並不認識對方,這個時候貿然上門,對方答不答應還兩說,說不定還會認為靈兒的家人不知進退。

想到此,周鯉對妹妹說,“爹不讓對外人說,你真是太粗心了。況且你也才認識許二公子不久,不到萬不得已,咱們就不要麻煩人家了。”

周靈兒大眼睛眨了眨,“可是許二公子他人很好,哥哥去了許家這麽多次,不認識許二公子嗎?”

“許二公子是什麽人,哪裏會與哥哥相識?”周鯉一邊擔心爹,一邊又笑妹妹太單純,“好了,你回去照顧娘,哥哥走了。”

目送周鯉出門,周靈兒眼中湧現疑惑之色,接著聽到楊氏叫自己,便轉身回了楊氏房中。

“靈兒,你過來。”楊氏不顧身體,從床上下來,“娘有些事要囑咐你,這些都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哥哥也不行嗎?”

“娘說了,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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