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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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周靈兒性格單純，聽不出爹娘話中的深意。
“娘說得對，等哥哥回來我問他。”周靈兒覺得還是楊氏更懂自己，心裏很高興。
楊氏與周伯渠對視一眼，事情朝著想要的結果去，夫妻倆只等著兄妹二人一點點產生隔閡，將來許多事便都好辦了。
楊氏有些不放心，還想多說幾句，周伯渠輕輕搖頭，楊氏便沒再說什麽。
周鯉一直到天黑透了才回來，他已經好幾日沒同爹娘見過面，今日還是一樣，前院已經熄燈，他便只能回屋，哪知道周靈兒這麽晚還在等著自己。
“這麽晚還不睡，”周鯉摸了摸周靈兒的頭，“外面冷。”
周靈兒笑道，“今日我去繡坊送繡活，沒見到哥哥，想著等你回來把東西給你，不然又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再見到哥哥了。”
周鯉聽她話中的抱怨，知道她這是又撒嬌了。
“等忙完這一陣，哥哥陪你去夜市好好逛逛，想吃什麽就吃什麽，要麽去爬山，你不是一直想去。”周鯉說。
他這個妹妹，自小愛吃，無論多麽傷心的事，一包糖果或者一包小魚幹保證能讓她高興起來。尤其是小的時候，上一秒還在哭，只要往嘴裏塞點吃的，保證下一秒就笑起來。
爬山也是她喜歡的，總之與吃和玩有關的，她都喜歡。
周靈兒果然高興起來，“那我可要宰哥哥一頓。”
周鯉點頭，推著她往房裏走，“行，狠狠宰。”
“哥哥今日去哪了？”周靈兒問，“那呂公子沒為難你吧？”
呂公子正忙著籌集軍費呢，哪裏有時間為難自己，等忙完了，他要去問問呂公子要如何安置城外的流民，畢竟現下也只有呂公子能做到了。
“呂公子這幾日在忙別的事，沒時間為難哥哥。”周鯉不想多說惹妹妹擔心。
尤其是許家，他過去的時候，對方的態度並沒有周靈兒說的那麽好，他甚至都沒見到許夫人身邊的管事，只一個丫鬟出來拿的繡活。
許家是東越大族，祖上出過宰相，長房許老爺也曾官至三品，如今雖然告老，但門生眾多，勢力很大，只等著下一輩入朝為官，再續輝煌呢。
臨豐城這一支是二房，大門口常年有世家大族往來，當然也有許多窮親戚上門的。
今日周鯉在門口碰見一人，那人面若冠玉，一看就是個讀書人，只是穿著十分普通。他和周鯉都是不受待見的，於是等待的時候聊了幾句。
那人姓姚，說是要代替堂兄還債的，只是他暫時沒有足夠的銀子，希望許家寬限些時日，但許家的管家說他就是拖延時間，根本不信他。
那書生問他，“這位小哥，如果是你，你當如何？”
周鯉想了一會，“若是換做我，我便不會再解釋，存夠了銀子再來。”
書生沈默了一會，露出欣賞之色，“小哥說得有道理，受教了。”
想到這裏，周鯉覺得許家未必真的對靈兒如此禮遇，靈兒說的或許也是為了讓自己安心。
“許家那兩幅繡品，若是實在為難就算了。”他覺得有必要告訴靈兒不必自己忍著委屈，他寧願去求萬鴻。
周靈兒大眼睛眨了眨，“哥哥有解決的辦法了？”
“還沒有。”周鯉淡淡道，“哥哥不想讓你著急。”
“我怎麽能不著急。”周靈兒撅嘴，“這本來就是我惹出來的事。”
哥哥果然不願意說他去了許家，但那一定是因為他還沒把事情處理好，爹說哥哥怎麽做都有他的道理，一定也是知道哥哥為難。
周鯉可怕她掉眼淚，“好好好，你先繡著，實在不行咱們再想辦法，靈兒將來可是一等繡娘呢，這點事不算什麽。”
安慰好哭包妹妹，周鯉才回了房間，他心中早就做好最壞的準備，實在不行，怕是真的要賣身呂公子了。
煩惱的事一下子多了起來，想到城外的流民，他又不得不指望呂公子，少不得還是要忍受他那飄忽不定的性格。
心中掛著事，周鯉還是一早出門，早飯都沒顧得上吃就走了。
周靈兒一到飯桌上就問，“我哥又出去了，也不知道都在忙些什麽。”
“昨天你不是等阿鯉回來，怎麽不問問？”楊氏給周靈兒盛了湯，見她臉色不好也不戳破。
“娘知道哥哥的，有事只會放在心裏。”周靈兒悶悶喝湯。
周靈兒替哥哥著急，但哥哥什麽都不告訴她，令她心裏十分著急。
周伯渠和楊氏默默對視了一眼，對昨晚的情況便已經了然，但是他們並沒有像往常一樣開導周靈兒，放任某些東西在她心中生長。
－
令周鯉沒想到的是，呂公子行動迅速，與萬老板談好之後，連夜就派人把他庫房裏的絹布拉走了。
餘小棠給他說這件事的時候，看著周鯉笑道，“呂公子昨日出來沒見你還發了脾氣，你沒看見，萬老板被訓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的，楞是沒敢說什麽。”
“他與萬老板談生意，找我做什麽？”周鯉不解。
“這還不明白，看重你唄。”餘小棠別有深意地一笑，“不過呂公子的脾氣，一般人還真受不了。”
看重倒是不一定，八成是有事要他辦，周鯉這樣想。
見餘曉棠笑得奇怪，周鯉忽然想到那個喜歡男人的話題，覺得必須的解釋清楚，“哪裏是看重，他八成是又要使喚我。”
餘小棠並不這麽認為，她十分肯定道，“我看沒那麽簡單，不然我看不見你怎麽就不生氣。”
“不說了，我得去看看上個月的繡品弄好了沒，小棠姐姐我走了。”周鯉落荒而逃。
他邊走邊懊惱，心虛的感覺太不好了，關鍵是他心虛什麽自己也不知道。
“哎你跑什麽呀，我還沒說完呢。”餘小棠想告訴他昨天靈兒來過的事。結果叫不回周鯉，只能無奈出了繡坊。
在繡坊裏匆匆轉了一圈，周鯉追到了呂家別院，又問了一圈，即沒人知道呂公子去了何處，也沒有那一批絹布的蹤跡。
平日都是呂公子追著他，這回忽然找不見人還真有些不習慣，周鯉想想他昨日那急切的模樣，別是玩了一招空手套白狼，拿到絹布就跑了吧。
這樣想著，周鯉走到了臨封城的正街，這是臨封城最長最寬敞的一條路，縣衙就坐落在最好的位置。
等他真的走在路上，就發現了不同。
平日熙攘喧鬧的街道變得異常冷清，叫賣的小商販都不見了蹤影，路邊三三兩兩坐著許多衣裳破爛的人，都是流民！
這幾日總能聽說有人當街被搶、家裏被盜，或者又有哪個鋪子被搶的消息。
這些人顯然已經餓了好幾日，再本分的百姓，到了生死關頭也要拼一拼，一見周鯉，都目光殷切地看了過來。
太知道饑餓的滋味了，周鯉站在路中間，心中迅速盤算自己身上還有多少銀子，要怎麽花才能買最多的吃食。
這時一個蓬頭垢面的女人跑到他跟前跪了下來，“公子，行行好，給點吃的吧，孩子快餓死了。”
周鯉低頭看，她手中抱著個瘦弱的孩子，此時孩子張著嘴，發出微弱的哭聲，顯然已經沒有多大力氣。
“你在這等著，我去給你買吃的。”周鯉轉身要走，卻被那人拉住衣擺。
就這麽一轉身功夫，周鯉身邊已經圍上來更多流民。
“公子別走。”
“是啊，旁人都是這麽說的，可走了就再沒回來。”
“可是我不去買東西，你們也沒有吃的啊。” 周鯉心中酸澀，“請相信我，我一定會回來。”
“咱們隨公子去。”
“對，咱們都去，跟著公子。”
流民們像是溺水者抓到稻草，好不容易碰到一個願意伸手的人，死也不能放過。
越長風從縣衙出來，就看見周鯉被一群流民為在當中，幹凈的氣質與又臟又臭的流民相比顯得格格不入。
越長風焦躁的心忽然靜了下來，剛與臨封城縣令爭執的火氣頓時消了下去。他甚至很不合時宜地想起他送給周鯉的白玉小扇。
俊眉修眼白蘭花，沒有比他更配那把白玉扇子的了，可眼下還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哎，”越長風喊了一聲，流民和周鯉都向他這邊看過來，“別嚷嚷了，街尾設了粥篷，去那邊排隊領饅頭。”
周鯉的眼睛在看到他的一瞬間亮了，僅僅這麽一下，就被越長風極其敏銳地捕捉到，他心中的燥氣一掃而空。
等流民跑得一個不剩，越長風走到周鯉跟前，低下頭看他，“來找我的？”
周鯉本已做好被擺一道的準備，所以呂公子又突然冒出來，又不聲不響給流民安置了粥篷 ，令他著實驚訝了一下。
高大的身影將他前面的日光遮住，周鯉被男人特有的氣息籠罩，他的心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
這人怎麽總是愛擋著太陽，周鯉錯開一步，“哪有，過來看看。”
“隨我來。”越長風低笑一聲，他知道鯉魚精又糊弄人了，可他今日不想戳穿這個小夥計也不想發火，“粥篷那裏也需要個夥計。”
周鯉跟在越長風身後，很快來到街道盡頭，那裏的確有一個粥篷，還不止一口鍋，剛剛還十分混亂的流民，已經有序地排起隊。
“阿鯉，原來你在這，快過來。”餘小棠老遠就看見周鯉。
她的喊聲引來許多人的視線，包括正在給流民盛粥的萬鴻和青梅。
青梅一見周鯉就煩，哼了一聲扭過頭去，萬鴻卻立刻放下碗迎了上來。
“阿鯉。”萬鴻叫了一句呂公子，就走到周鯉跟前低聲說起來，“你早上走的太快了，等我出來的時候你就不在了。”
餘小棠心直口快地跟著附和，“一轉身的功夫你就不見了，呂公子又跑不了，你急什麽，這不就見到了。”
越長風似笑非笑地看著周鯉，那眼神似乎在說，你看，就是來找我的吧。
周鯉被說得臉熱，自知是自己心急了，只能假裝沒聽懂，接過餘小棠手中的饅頭開始分發。
“姐姐就別笑話我了，我若是知道你們來施粥，肯定不跑了。”
那邊青梅見萬鴻半天不回去，便開口喊，“表哥，我這裏需要幫忙。”
萬鴻眼神在周鯉和越長風之間轉了一圈，想說的話被打斷，只能暫時按下心中疑惑離開。
現在越長風覺得周鯉越來越像他的人了，和隋爭一樣，凡事都把自己放在前面，這感覺真不錯。
於是他也端起一盆饅頭，跟在周鯉身邊開始分發。
“一早就找我了？”越長風低聲問周鯉。
周鯉知道越長風的性格，十分的□□霸道，此時他若還說不是，對方肯定要變著法的逼他說，左右躲不過，只好點頭承認。
“是啊。”周鯉一邊給流民分發饅頭，一邊說，“我那兩匹錦緞還沒到手呢。”
“放心，本公子答應了就不會賴賬。”
臨封城內的流民都知道這裏有人設了粥篷，此時聚集到了這邊，所以整整一日，周鯉在忙亂又充實中過去了，錦緞的事早忘到一邊。
天漸漸黑了下來，原本整個施粥的過程都十分順利，流民知道明日還有粥吃都安靜坐到路邊。
到了該收工的時候，有兩個流民因為最後一個饅頭大打出手，最後一群人打在了一起。
萬鴻幾度想將人拉開，但是因為場面實在太過混亂，他和幾個夥計都沒插進去手。
你扯我的頭發，我拉你的袍子，又有人不知道挨了誰一腳，一時間場面混亂非常，更沒人聽他喊了些什麽。
周鯉收好碗盆，也想著上前幫忙，結果不知道被誰一把推倒在地。
落地之前，周鯉的後腰撞在旁邊支起的桌沿，他悶哼了一聲，捂著後腰半天沒起身。
餘小棠大呼一聲，“阿鯉，你沒事吧？”
“姐姐不用管我，快去拉架。”
萬鴻顧不得流民，跑到跟前連聲問周鯉有沒有事，他想將周鯉扶起來又不敢上手，生怕不小心再把他弄疼了。
“阿鯉，你怎樣，是不是受傷了？坐著別動，我去叫大夫來。”
“你啰嗦什麽，這裏這麽亂，先把人弄到一邊去。”
這麽一猶豫的功夫，萬鴻被人推開，越長風高大的身軀彎下來，不由分說一把將周鯉攔腰抱起來。
他低聲問周鯉，“怎麽樣？哪裏不舒服告訴我。”
“沒事。”周鯉緩過一口氣，“你先放我下來。”
一個大男人，被人這樣抱著實在丟人，何況四周還這麽多人。幸虧現在已經亂作一團，不然讓他臉往哪放。
越長風沒說什麽，低頭看了他一眼，確認他真沒事才將他放下，然後轉身沖進那群流民中。
誰也沒看清楚他是怎麽做的，只幾下就將一群打亂套的流民分了開來，有幾個還想沖上來，被越長風一腳踹出老遠。
“都給我老實點。”他兇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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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靈兒性格單純，聽不出爹娘話中的深意。
“娘說得對，等哥哥回來我問他。”周靈兒覺得還是楊氏更懂自己，心裏很高興。
楊氏與周伯渠對視一眼，事情朝著想要的結果去，夫妻倆只等著兄妹二人一點點產生隔閡，將來許多事便都好辦了。
楊氏有些不放心，還想多說幾句，周伯渠輕輕搖頭，楊氏便沒再說什麽。
周鯉一直到天黑透了才回來，他已經好幾日沒同爹娘見過面，今日還是一樣，前院已經熄燈，他便只能回屋，哪知道周靈兒這麽晚還在等著自己。
“這麽晚還不睡，”周鯉摸了摸周靈兒的頭，“外面冷。”
周靈兒笑道，“今日我去繡坊送繡活，沒見到哥哥，想著等你回來把東西給你，不然又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再見到哥哥了。”
周鯉聽她話中的抱怨，知道她這是又撒嬌了。
“等忙完這一陣，哥哥陪你去夜市好好逛逛，想吃什麽就吃什麽，要麽去爬山，你不是一直想去。”周鯉說。
他這個妹妹，自小愛吃，無論多麽傷心的事，一包糖果或者一包小魚幹保證能讓她高興起來。尤其是小的時候，上一秒還在哭，只要往嘴裏塞點吃的，保證下一秒就笑起來。
爬山也是她喜歡的，總之與吃和玩有關的，她都喜歡。
周靈兒果然高興起來，“那我可要宰哥哥一頓。”
周鯉點頭，推著她往房裏走，“行，狠狠宰。”
“哥哥今日去哪了？”周靈兒問，“那呂公子沒為難你吧？”
呂公子正忙著籌集軍費呢，哪裏有時間為難自己，等忙完了，他要去問問呂公子要如何安置城外的流民，畢竟現下也只有呂公子能做到了。
“呂公子這幾日在忙別的事，沒時間為難哥哥。”周鯉不想多說惹妹妹擔心。
尤其是許家，他過去的時候，對方的態度並沒有周靈兒說的那麽好，他甚至都沒見到許夫人身邊的管事，只一個丫鬟出來拿的繡活。
許家是東越大族，祖上出過宰相，長房許老爺也曾官至三品，如今雖然告老，但門生眾多，勢力很大，只等著下一輩入朝為官，再續輝煌呢。
臨豐城這一支是二房，大門口常年有世家大族往來，當然也有許多窮親戚上門的。
今日周鯉在門口碰見一人，那人面若冠玉，一看就是個讀書人，只是穿著十分普通。他和周鯉都是不受待見的，於是等待的時候聊了幾句。
那人姓姚，說是要代替堂兄還債的，只是他暫時沒有足夠的銀子，希望許家寬限些時日，但許家的管家說他就是拖延時間，根本不信他。
那書生問他，“這位小哥，如果是你，你當如何？”
周鯉想了一會，“若是換做我，我便不會再解釋，存夠了銀子再來。”
書生沈默了一會，露出欣賞之色，“小哥說得有道理，受教了。”
想到這裏，周鯉覺得許家未必真的對靈兒如此禮遇，靈兒說的或許也是為了讓自己安心。
“許家那兩幅繡品，若是實在為難就算了。”他覺得有必要告訴靈兒不必自己忍著委屈，他寧願去求萬鴻。
周靈兒大眼睛眨了眨，“哥哥有解決的辦法了？”
“還沒有。”周鯉淡淡道，“哥哥不想讓你著急。”
“我怎麽能不著急。”周靈兒撅嘴，“這本來就是我惹出來的事。”
哥哥果然不願意說他去了許家，但那一定是因為他還沒把事情處理好，爹說哥哥怎麽做都有他的道理，一定也是知道哥哥為難。
周鯉可怕她掉眼淚，“好好好，你先繡著，實在不行咱們再想辦法，靈兒將來可是一等繡娘呢，這點事不算什麽。”
安慰好哭包妹妹，周鯉才回了房間，他心中早就做好最壞的準備，實在不行，怕是真的要賣身呂公子了。
煩惱的事一下子多了起來，想到城外的流民，他又不得不指望呂公子，少不得還是要忍受他那飄忽不定的性格。
心中掛著事，周鯉還是一早出門，早飯都沒顧得上吃就走了。
周靈兒一到飯桌上就問，“我哥又出去了，也不知道都在忙些什麽。”
“昨天你不是等阿鯉回來，怎麽不問問？”楊氏給周靈兒盛了湯，見她臉色不好也不戳破。
“娘知道哥哥的，有事只會放在心裏。”周靈兒悶悶喝湯。
周靈兒替哥哥著急，但哥哥什麽都不告訴她，令她心裏十分著急。
周伯渠和楊氏默默對視了一眼，對昨晚的情況便已經了然，但是他們並沒有像往常一樣開導周靈兒，放任某些東西在她心中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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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周鯉沒想到的是，呂公子行動迅速，與萬老板談好之後，連夜就派人把他庫房裏的絹布拉走了。
餘小棠給他說這件事的時候，看著周鯉笑道，“呂公子昨日出來沒見你還發了脾氣，你沒看見，萬老板被訓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的，楞是沒敢說什麽。”
“他與萬老板談生意，找我做什麽？”周鯉不解。
“這還不明白，看重你唄。”餘小棠別有深意地一笑，“不過呂公子的脾氣，一般人還真受不了。”
看重倒是不一定，八成是有事要他辦，周鯉這樣想。
見餘曉棠笑得奇怪，周鯉忽然想到那個喜歡男人的話題，覺得必須的解釋清楚，“哪裏是看重，他八成是又要使喚我。”
餘小棠並不這麽認為，她十分肯定道，“我看沒那麽簡單，不然我看不見你怎麽就不生氣。”
“不說了，我得去看看上個月的繡品弄好了沒，小棠姐姐我走了。”周鯉落荒而逃。
他邊走邊懊惱，心虛的感覺太不好了，關鍵是他心虛什麽自己也不知道。
“哎你跑什麽呀，我還沒說完呢。”餘小棠想告訴他昨天靈兒來過的事。結果叫不回周鯉，只能無奈出了繡坊。
在繡坊裏匆匆轉了一圈，周鯉追到了呂家別院，又問了一圈，即沒人知道呂公子去了何處，也沒有那一批絹布的蹤跡。
平日都是呂公子追著他，這回忽然找不見人還真有些不習慣，周鯉想想他昨日那急切的模樣，別是玩了一招空手套白狼，拿到絹布就跑了吧。
這樣想著，周鯉走到了臨封城的正街，這是臨封城最長最寬敞的一條路，縣衙就坐落在最好的位置。
等他真的走在路上，就發現了不同。
平日熙攘喧鬧的街道變得異常冷清，叫賣的小商販都不見了蹤影，路邊三三兩兩坐著許多衣裳破爛的人，都是流民！
這幾日總能聽說有人當街被搶、家裏被盜，或者又有哪個鋪子被搶的消息。
這些人顯然已經餓了好幾日，再本分的百姓，到了生死關頭也要拼一拼，一見周鯉，都目光殷切地看了過來。
太知道饑餓的滋味了，周鯉站在路中間，心中迅速盤算自己身上還有多少銀子，要怎麽花才能買最多的吃食。
這時一個蓬頭垢面的女人跑到他跟前跪了下來，“公子，行行好，給點吃的吧，孩子快餓死了。”
周鯉低頭看，她手中抱著個瘦弱的孩子，此時孩子張著嘴，發出微弱的哭聲，顯然已經沒有多大力氣。
“你在這等著，我去給你買吃的。”周鯉轉身要走，卻被那人拉住衣擺。
就這麽一轉身功夫，周鯉身邊已經圍上來更多流民。
“公子別走。”
“是啊，旁人都是這麽說的，可走了就再沒回來。”
“可是我不去買東西，你們也沒有吃的啊。” 周鯉心中酸澀，“請相信我，我一定會回來。”
“咱們隨公子去。”
“對，咱們都去，跟著公子。”
流民們像是溺水者抓到稻草，好不容易碰到一個願意伸手的人，死也不能放過。
越長風從縣衙出來，就看見周鯉被一群流民為在當中，幹凈的氣質與又臟又臭的流民相比顯得格格不入。
越長風焦躁的心忽然靜了下來，剛與臨封城縣令爭執的火氣頓時消了下去。他甚至很不合時宜地想起他送給周鯉的白玉小扇。
俊眉修眼白蘭花，沒有比他更配那把白玉扇子的了，可眼下還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哎，”越長風喊了一聲，流民和周鯉都向他這邊看過來，“別嚷嚷了，街尾設了粥篷，去那邊排隊領饅頭。”
周鯉的眼睛在看到他的一瞬間亮了，僅僅這麽一下，就被越長風極其敏銳地捕捉到，他心中的燥氣一掃而空。
等流民跑得一個不剩，越長風走到周鯉跟前，低下頭看他，“來找我的？”
周鯉本已做好被擺一道的準備，所以呂公子又突然冒出來，又不聲不響給流民安置了粥篷 ，令他著實驚訝了一下。
高大的身影將他前面的日光遮住，周鯉被男人特有的氣息籠罩，他的心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
這人怎麽總是愛擋著太陽，周鯉錯開一步，“哪有，過來看看。”
“隨我來。”越長風低笑一聲，他知道鯉魚精又糊弄人了，可他今日不想戳穿這個小夥計也不想發火，“粥篷那裏也需要個夥計。”
周鯉跟在越長風身後，很快來到街道盡頭，那裏的確有一個粥篷，還不止一口鍋，剛剛還十分混亂的流民，已經有序地排起隊。
“阿鯉，原來你在這，快過來。”餘小棠老遠就看見周鯉。
她的喊聲引來許多人的視線，包括正在給流民盛粥的萬鴻和青梅。
青梅一見周鯉就煩，哼了一聲扭過頭去，萬鴻卻立刻放下碗迎了上來。
“阿鯉。”萬鴻叫了一句呂公子，就走到周鯉跟前低聲說起來，“你早上走的太快了，等我出來的時候你就不在了。”
餘小棠心直口快地跟著附和，“一轉身的功夫你就不見了，呂公子又跑不了，你急什麽，這不就見到了。”
越長風似笑非笑地看著周鯉，那眼神似乎在說，你看，就是來找我的吧。
周鯉被說得臉熱，自知是自己心急了，只能假裝沒聽懂，接過餘小棠手中的饅頭開始分發。
“姐姐就別笑話我了，我若是知道你們來施粥，肯定不跑了。”
那邊青梅見萬鴻半天不回去，便開口喊，“表哥，我這裏需要幫忙。”
萬鴻眼神在周鯉和越長風之間轉了一圈，想說的話被打斷，只能暫時按下心中疑惑離開。
現在越長風覺得周鯉越來越像他的人了，和隋爭一樣，凡事都把自己放在前面，這感覺真不錯。
於是他也端起一盆饅頭，跟在周鯉身邊開始分發。
“一早就找我了？”越長風低聲問周鯉。
周鯉知道越長風的性格，十分的□□霸道，此時他若還說不是，對方肯定要變著法的逼他說，左右躲不過，只好點頭承認。
“是啊。”周鯉一邊給流民分發饅頭，一邊說，“我那兩匹錦緞還沒到手呢。”
“放心，本公子答應了就不會賴賬。”
臨封城內的流民都知道這裏有人設了粥篷，此時聚集到了這邊，所以整整一日，周鯉在忙亂又充實中過去了，錦緞的事早忘到一邊。
天漸漸黑了下來，原本整個施粥的過程都十分順利，流民知道明日還有粥吃都安靜坐到路邊。
到了該收工的時候，有兩個流民因為最後一個饅頭大打出手，最後一群人打在了一起。
萬鴻幾度想將人拉開，但是因為場面實在太過混亂，他和幾個夥計都沒插進去手。
你扯我的頭發，我拉你的袍子，又有人不知道挨了誰一腳，一時間場面混亂非常，更沒人聽他喊了些什麽。
周鯉收好碗盆，也想著上前幫忙，結果不知道被誰一把推倒在地。
落地之前，周鯉的後腰撞在旁邊支起的桌沿，他悶哼了一聲，捂著後腰半天沒起身。
餘小棠大呼一聲，“阿鯉，你沒事吧？”
“姐姐不用管我，快去拉架。”
萬鴻顧不得流民，跑到跟前連聲問周鯉有沒有事，他想將周鯉扶起來又不敢上手，生怕不小心再把他弄疼了。
“阿鯉，你怎樣，是不是受傷了？坐著別動，我去叫大夫來。”
“你啰嗦什麽，這裏這麽亂，先把人弄到一邊去。”
這麽一猶豫的功夫，萬鴻被人推開，越長風高大的身軀彎下來，不由分說一把將周鯉攔腰抱起來。
他低聲問周鯉，“怎麽樣？哪裏不舒服告訴我。”
“沒事。”周鯉緩過一口氣，“你先放我下來。”
一個大男人，被人這樣抱著實在丟人，何況四周還這麽多人。幸虧現在已經亂作一團，不然讓他臉往哪放。
越長風沒說什麽，低頭看了他一眼，確認他真沒事才將他放下，然後轉身沖進那群流民中。
誰也沒看清楚他是怎麽做的，只幾下就將一群打亂套的流民分了開來，有幾個還想沖上來，被越長風一腳踹出老遠。
“都給我老實點。”他兇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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