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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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越長風不說一句話,在夜市上轉了兩圈,周鯉和隋爭兩人都一頭霧水地在後面跟著。

明明是要去巡視繡坊,現在這又是做什麽!?

這幾日周鯉漸漸摸清了呂公子的習慣,這人看似囂張跋扈,不痛快了會用些手段,但不會太過分。反正只要忍著他,倒也不會吃什麽苦。

正好很久沒逛過,索性看看有沒有什麽好吃的好玩的。

這樣想著,再一看隋爭,黑臉少年雖說還是冷著臉,眼睛卻一直盯著不遠處的羊肉攤子。

周鯉笑了笑,用胳膊肘碰了碰隋爭,“哎,想不想吃水煮羊肉?”

隋爭回頭,楞楞地看著周鯉,半晌沒說出來話,好像沒聽懂他說的是什麽。

“那麽香,你不想吃?”周鯉眨眨眼,伸出舌頭舔了一圈,“很美味哦!”

隋爭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他沒想到周鯉平時看起來最安靜穩重,此時卻能做出這樣動作,又想著又香又嫩的羊肉,不自覺地咽了一下口水。

“你們兩個在做什麽?”越長風回過頭,眼神快速在兩人身上掃了一眼, “有什麽話不能當著我的面說?”

咕嚕嚕,隋爭的肚子恰到好處地叫了。

周鯉低下頭忍笑,“他肚子叫。”

隋爭一臉難為情。

“餓了?” 越長風問周鯉,“你想吃什麽?”

周鯉開口,“前面就是酒樓。”

“他們家的生意太冷清。”

還是那個窗臺上擺花的酒樓,越長風記得店裏始終客人不多,以為是這家的味道不如別家。

周鯉想了想,人少不是正好安靜嗎,於是說,“他們家的彩樓太大,燈光不夠明亮,味道其實不比別家差。”

“你還懂這個?”越長風來了興趣,“那你覺得應當如何?”

“撤掉彩樓,全部換上大紅燈籠,上面用金銀絲線繡上酒樓的名字,太陽光照上去閃閃發光,會更特別。”

越長風頗為意外,這個問題他也看出來了,那家酒樓店面不大,卻搞了個又高又大的彩樓,將門面都擋住一半。

若是換上大燈籠,的確應該又清爽又明亮,還夠特別。

“嗯,窗臺上的花也太素,沒意思。”越長風吩咐隋爭,“那便這家,你先去選個好位子。”

“是。”隋爭二話不說,擡腿就跑。

兩人沈默著往酒樓的周向走,越長風此時已經沒了火氣,他問周鯉,“你們兩個剛剛在看什麽?”

“沒什麽,就是看了看街上的小玩意,買回去給妹妹玩。”

靈兒這兩日被爹娘拘在家中,正不開心,已經抱怨過好幾次,周鯉想買點她喜歡的東西,帶回去哄哄她。

越長風一聽周鯉主動提起周靈兒,趁機開口,“這麽關心妹妹?她也是繡娘,為什麽她從不到繡坊來。”

“我娘身子不好,需要她照顧,繡活都是帶回家去做,左右不耽誤事。”

越長風進一步問,“這麽說,你妹妹的繡功不差,不讓讓她去呂家,兄妹兩個都去,不比在萬升好?”

見周鯉的第一天,越長風就說讓周鯉推薦繡娘給他,想的就是正常人都會先想到自家人。

沒想到小夥計不聲不響,倒是很沈得住氣,幾日過去,半個字都沒提。

“我爹說妹妹的繡功也要再練練,先不急。”周鯉一聽見越長風這麽說,立刻打起精神,第一反應就是拒絕。

這是她和周伯渠商量後的結果,若是呂公子人品沒有問題,最後再開口也不遲。

還有一個原因,周伯渠怕呂公子覺得他私心重,選上還好,若是選不上,周靈兒日後在萬升繡坊也會遭人嘲笑。

“爹把周家的針法交給你,將來你在呂家被重用,靈兒無論如何都能去東都。”那日在書房,周伯渠這樣說,“不急這一時。”

周鯉雙手接過那一本冊子,那裏面都是對歷年來貢品的針法研究,其中還有周家祖上傳下來的刺繡針法。

他雙膝跪地,“能得爹娘多年養育之恩,已經是阿鯉幾輩子修來的福分。如今爹又把這麽重要的東西交給阿鯉,阿鯉一定不會辜負爹的希望。”

周伯渠是這樣說的?多麽冠冕堂皇的理由。

越長風瞇著眼睛看了周鯉一會,現在他竟然看不透這個小夥計,到底是他城府太深,還是周伯渠技高一籌。

“倒是我考慮不周了,”越長風拿出一個錢袋給周鯉,“想要什麽便去買,算是你這幾日跟著我東奔西走的報酬,給妹妹多買些。”

周鯉哪裏會接,“呂公子客氣了,這都是我該做的,況且萬老板已經給我加了工錢。”

“不勞公子破費。”周鯉補充。

笑話,給靈兒買東西,何必需要他呂公子出錢。

越長風臉色淡了幾分,轉身就走,“如此,那便快去快回。”

周鯉已經習慣了呂公子陰晴不定的行事風格,在周靈兒這件事上,周鯉任憑越長風冷臉,只當沒看見,迅速去挑了些周靈兒喜歡的吃食和小玩意。

再回到酒樓,周鯉很快找到越長風,隋爭獨自一桌坐在樓下,已經開吃。

“快來,等你半天了。”越長風見他回來,拿起筷子也開始吃起來。

周鯉沒想到呂公子這是在等自己,趕緊接過店家遞過來的毛巾擦了手,先給越長風斟了茶然後才拿起筷子。

“買了什麽?”快吃完的時候,越長風問周鯉。

“妹妹愛吃的炸豆腐還有小魚幹,和幾樣女孩子喜歡的玩意兒。”

“就這?好歹也是個姑娘,多買點也花不了多少錢。”

越長風看來看周鯉放在邊上的一小包東西,琢磨了一晚上,就買這麽點東西。

再看周鯉,日日穿著一身素得要命的衣裳,一點裝飾都沒有,窗臺上的白蘭還有幾片綠葉子配呢。

“家裏用錢的地方多,娘要常年看病吃藥,若是趕上瀾河漲水,收成就很難保證,省著些總沒錯的。”

周鯉敷衍著說了兩句,見對方一臉不信,也懶得解釋。

呂公子這樣人,就像傻皇帝不懂百姓為什麽不吃肉粥,覺得誰都像他一樣有錢,怎會明白普通百姓是如何節衣縮食過日子的。

兩人各懷心思,這個問題草草掠過。

“既然你不要銀子,這個送你。”越長風拿出一個細長精致的繡袋,“尋常東西,算本公子一點心意,與萬老板無關。”

話都說到這種程度,要是再不收就顯得無禮了。

周鯉放下筷子,雙手接過,“……多謝呂公子。”

“不必,日後你盡心盡力為我做事。”越長風不提呂家,理所當然地強調了“我”字,又說,“我不會虧待你。”

周鯉自然沒有聽出他話裏隱含的內容,只當他這人行事霸道,便點頭稱是。

“走吧,回去好生休息,明日繼續巡視繡坊。”

越長風見他收下東西,又吃飽喝足,心裏順暢,連帶著窗口的白蘭也看上去也沒那麽寡淡了。

一直到回了家,周鯉坐在房中拿出繡袋,才知道呂公子口中的尋常東西,其實並不怎麽尋常。

那是一把鑲銀的白玉小扇,薄薄的扇片幾乎透明,鏤空花紋雕刻得平滑精致,仔細聞還有淡淡的香味。

周鯉拿著白玉小扇子,精美的雕刻和溫潤的質感都能說明它的價值,這東西無論如何得還回去,但怎麽還回去是個問題。

呂公子性格乖張,一不小心就會惹他不高興。

一日功夫收了兩件禮物,白玉小扇和白玉簪子,此玉非彼玉,真是一樣比一樣燙手。

而周鯉沒想到的是,更難的事還在後面。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也在提醒他,往年的春季是晴天居多,這段時間卻總是下雨。

都說春雨貴如油,今年似乎太多了,吃早飯的時候楊氏還在念叨,再這麽下去,瀾河下游的春種就難了。周鯉聽了一嘴,便急著出門了。

一到繡坊,餘小棠在門口等他,看見周鯉就急急地朝樓上指,其他繡娘則幸災樂禍地看過來。

周鯉順著與小棠指的方向看,聽到一陣激烈的吵鬧聲。

“繡品出了問題,你們一個小小的繡坊要怎麽賠?誤了我們小姐的大事,你們擔得起嗎?”

一個尖銳的女聲傳來,聲音中氣十足,底氣也很足,接著是萬老板父子低聲賠不是的聲音。

“姐姐,發生了什麽事?”周鯉前後都接不上,只能問餘小棠。

餘小棠一臉著急,在周鯉的胳膊上狠狠拍了一記,“你是怎麽搞的,給許家姑娘的繡品也能出錯,現在萬老板和萬公子正在樓上挨訓呢。”

許家是萬升繡坊最大的主顧,許小姐是許夫人最疼愛的小女兒。

再過一陣子,錦繡學工招學,許二小姐是要去錦繡學宮讀書的。

那是整個東越最有名的女子學宮,專門為世家大族培養正位夫人,能在錦繡學宮讀書的女子,吃穿用度都要十分講究。

據說許小姐會帶著繡娘入學,當初萬老板給許夫人看周靈兒的繡品,就是想能從他這裏出去一個繡娘,自己還能得上一筆銀子。

周鯉想起那日楊氏讓周靈兒改的繡品就是許家的,莫非是那個地方出了錯?可是靈兒她不會這麽不仔細。

許家這樣的大主顧,繡品交出去之前是要進過好幾道檢查的,不可能出錯。

想到這,周鯉回頭看向坐在一邊的青梅,給許家的繡品是交給青梅的,她比自己還重視這件事,怎麽會出問題!

青梅見周鯉看過來,露出幸災樂禍的神情,這麽大的事,她一點都不擔心!

明白了,近來他風頭太盛,擋了人的路,也該他倒黴。

有那麽一瞬間,周鯉感覺腦中一片空白,那些繡品可需要一大筆錢。無論什麽原因,這個鍋落在他們兄妹頭上,就一定要背的。

萬家父子被許夫人身邊的女管家訓得灰頭土臉,萬老板一邊點頭哈腰,一邊在心裏盤算如何能借著這件事謀更大的利。

在女管家訓得口幹舌燥,端起茶潤潤喉嚨的時候,萬老板找準時機上前。

“孫媽媽,繡品出了差錯,都是咱們繡坊的錯。”萬老板圓臉上堆出討好的笑,“這裏有兩幅圖樣,我倒是覺得比之前的好。”

說著,他拿出兩幅繡品的圖樣,恭敬遞上,“這兩幅繡品,改上一改,做成裙子穿在二小姐的身上,將來在錦繡學宮,將是最耀眼的明珠……”

送走了孫媽媽,萬老板在兒子糾結的目光中喊周鯉上樓。

上樓前餘小棠安慰他,“萬老板說什麽,你都聽著,若是需要再趕繡活出來,我來幫忙,你別著急。”

到處都是幸災樂禍的人,聽到了這樣的話,周鯉心中很是溫暖,“謝謝姐姐。”

萬老板這次沒有笑臉相迎,而是做出疲累的樣子。

“我說周鯉啊,你可是給我惹了大麻煩了,不是我不給呂公子面子,是許家的繡品太貴重,你這裏出錯,連我也頂不住啊。”

到現在周鯉不知道繡品出了什麽問題,只能先道歉,“對不住,敢問要如何補救?”

說那些沒用的話都是徒勞,說來說去,萬老板開門做生意,是絕不肯自己掏銀子的,該賠的還是要賠。

萬老板也不多說,他想了一晚上的難題,沒成想一早就有機會送上門,等的就是周鯉的這句話。

“你想辦法給我把這件事圓回去。”萬老板又把兩幅圖樣拿出來,“拿回去盡快繡好交給我,這件事就算完,若是不行,怕是要將周靈兒要賣到許家去了。”

周鯉臉一白,萬老板這話說得不錯,那麽多銀子的繡品,他們家賠不起,那便真的要讓靈兒去許府做秀娘還債了,那是給人當下人用的。

周鯉走後,萬鴻立刻上前,“爹……”

“行了,爹知道你的那點心思。”萬老板打斷兒子的話,“你也看見了,還要爹再多說嗎?”

萬鴻兩邊為難,他擔心周鯉,原本想著先把這件事攬下來,再和他爹想辦法,哪知道他爹一點時間都沒給他。

萬鴻看見親爹拿出兩幅圖樣的時候,很是吃了一驚。

繡品出了問題,要麽再連夜趕工補上,要麽賠錢,卻不是為難周鯉。

那根本不是解決問題的方式,除非他爹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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