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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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若是平常繡品,哪怕貴些,王掌櫃為了面子也能認了,可為什麽偏偏是這幅“喜鵲踏芙蓉”。

王掌櫃茫然四顧,希望有人能幫他說句話,此時卻沒一個肯開口幫忙的。

所有人當中,青梅比王掌櫃還難以接受。那幅“喜鵲踏芙蓉”連她也不敢說是假的,周鯉就這麽大咧咧的說出來,看王掌櫃的表情,他說對了。

這怎麽可能,周鯉只是個夥計,若不是表哥處處照顧他,青梅甚至不願意多看他一眼。

看著周鯉的笑容,王掌櫃火急火燎之後,漸漸冷靜下來。這一切都怪他自己聽了傳言,頭腦一熱,不知道給誰當了刀。

“老朽輸了,按照約定,周鯉可以隨便拿一幅繡品。”王掌櫃到底是條漢子,事情已經如此明白,他也願賭服輸的幹脆。

越長風哈哈一笑,“王掌櫃果然痛快,周鯉,選吧。”

他要看周鯉的眼界,更要看此人的深度。

繡坊裏有幾十人,卻安靜異常,都等著看周鯉的反應。

看他要如何小人得志,仗著呂公子的勢訛王掌櫃一把。

“那晚輩就不客氣了。”周鯉輕輕放下手中的繡品,轉身周到王掌櫃跟前,“晚輩陪同呂公子巡視鋪子,請王掌櫃將賬本拿出來,給公子查看。”

“啊?你說什麽?”

王掌櫃還在心中盤算需要幾年能將那幅繡品賠完,哪知周鯉話題轉的太快,一時沒反應過來。

周鯉淡淡一笑,微微躬身,保持著晚輩的姿態,“請王掌櫃拿出鋪子裏的賬本,給呂公子查看。”

“哦,對對。”王掌櫃看著周鯉的笑容,他一瞬間反應過來,轉身吩咐鋪子裏的夥計,“快去拿賬本。”

既是看帳,其他人就不方便在場,看熱鬧的人無論盡沒盡興,只能解散。青梅再不甘心,也只能和姐妹一起離去。

越長風裝模作樣看賬本的時候,王掌櫃則一臉局促地觀察著周鯉,擔心他隨時會提起那幅“喜鵲踏芙蓉”。

看著看著,王掌櫃發現,周鯉除了間或給呂公子添茶之外,再無其他動作,甚至連話都不說一句。

是個懂進退的,王掌櫃汗顏,心也漸漸放回了肚子。

其實周鯉比他還希望今日早點結束,被人這麽盯著防備著,他這還是頭一回,覺得渾身上下都不自在。

越長風也覺得差不多了,他將帳上的數目記在心裏,轉過臉問周鯉,“如何,想的怎麽樣了?”

周鯉躬身道:“想好了。”

王掌櫃又緊張起來,但礙於面子,方才話說得滿,現在他無論如何不能慫。

但還是緊張。

“說說吧,想要哪幅?”越長風眼神在鋪子裏掃了一圈,提醒道,“機不可失。”

“多謝呂公子。”周鯉見著王掌櫃頭上已經冒了汗,上前一步再次躬身,“晚輩得王掌櫃教導半日,無以為報,不如就將這幅繡品送給王掌櫃作為謝禮。”

王掌櫃有些不敢置信,“什麽?你,你什麽意思?”

周鯉笑笑,“晚輩的意思是不要繡品,希望王掌櫃多指點幾句。”

“當真?”王掌櫃眼神震動。

周鯉:“當真。”

後來周鯉給越長風講了講那幅繡品,就隨著越長風出門了,半句多餘的話都沒說,仿佛把“隨便挑一幅繡品”這件事忘記了。

越長風忙了一日早就肚腹空空,他帶著周鯉和隋爭來到一個剛開業的酒樓。

許是知道的人少,店裏人不多,不等夥計迎,他們就率先找了一處靠窗的位置。

“隋爭,吩咐先上菜,然後讓夥計來,再看看周鯉喜歡吃什麽。”越長風面上不顯什麽,臉上的黑雲卻是散了。

隋爭點頭低聲對夥計說了些什麽,然後夥計又來問周鯉,“你吃什麽?”

周鯉也不客氣,“清蒸魚,一個素菜。”

這一天他可算是在明槍暗箭裏走了一遭,真夠累的,今日他要是鎮不住那些妖怪,怕是就沒這麽好的待遇了。

夥計上了茶,隋爭上前給越長風斟了茶,一句話也沒說便離開,坐到了不遠處的一個桌前。

周鯉一見這情形,知道自己可能又做錯事。

他剛要起身坐到那邊去,就聽越長風說,“坐下,看著我吃不下去飯?”

有錢人家事兒可真多,周鯉這樣想著,又坐了回來,“我怕公子看著我吃不下。”

越長風冷冷道,“就坐這。”

小白臉說話還是那麽令人生厭,剛看他順眼點兒。

三人分了兩桌,菜很快上齊,周鯉等著呂公子動了筷子自己也吃了起來。

“昨日還說什麽都不懂,今日就變了樣,你糊弄我玩啊?”

周鯉聽見越長風的話,便開口解釋,“公子誤會了,我確實也只會動嘴,真功夫是沒有的。”

“比如呢?”

“比如,從未動過針,那些話就是為了唬住客人的。”周鯉實話實說。

他在繡坊做這些年,耳濡目染又加上自己有心學習,對每一種繡品的優劣都了若指掌,但並不似真正的繡娘,人家是真的懂。

越長風低頭笑了起來,“不但唬住了客人,連那些老奸巨猾的掌櫃也唬住了。”

挺能耐啊。

酒樓人不多,環境布置得不錯,店家頗有品味,窗臺上擺了盆白蘭,周鯉身邊飄著白蘭的香氣,越長風這句話他可不接,見對方也沒繼續說下去,他低頭吃起來。

越長風看著小夥計,身後的白蘭被風吹得直點頭,或許是花香宜人,他難得沒有不耐煩。

識時務,反應快,這就是他被周伯渠看中的原因吧。



不知道周伯渠使了什麽手段,周靈兒這幾日安靜得很,再沒跟在屁股後面問這問那,周鯉總算清凈了些。

這日,周鯉一進繡坊,就敏銳地感覺到氣氛的不同,繡娘們看她的眼神比前兩日更冷,似乎還多了些憎恨。

尤其是青梅,在周鯉面前吃了軟釘子後,連面上的假客氣都懶得做了。

餘小棠迎了上來,拉著周鯉悄聲說,“別管那些狐貍精說什麽,左右現在他們怎麽看你都不順眼,不如撈點實實在在的好處。”

這些話說得沒頭沒尾,周鯉一頭霧水,“我撈什麽好處?”

“哎呀來不及說了,萬老板看著呢,”餘小棠輕輕推了一把,“你上去就知道了。”

周鯉擡頭,萬老板的圓臉上堆著幾道褶,熱情道:“周鯉來啦,快上來。”

周鯉與餘小棠對視一眼。

周鯉:“……”

餘小棠:“……”

“周鯉啊,這兩日辛苦你了。”上了樓,萬老板的態度比先前熱情一萬倍,“跟著呂公子巡視繡坊,收獲很大吧?”

這話說的自然就是周鯉被掌櫃們為難卻反勝的事。

“談不上收獲,沒讓萬老板失望就好。”周老板話裏有話,周鯉只能跟著說漂亮話。

“來來來,先坐,先坐。我就說沒看錯人,呂公子對你很滿意。”

萬老板一雙小眼睛瞇成一條縫,周鯉這樣識時務,他也十分滿意。

呂公子昨天刻意見了他一面,還給了那樣的暗示,看來周家這兩個孩子馬上就要飛黃騰達了。

想到這裏,萬老板不由更高看了周鯉一眼,年紀輕輕能這樣沈穩的不多見。

周伯渠確實有眼光有魄力。

周鯉不想和他互相扯皮,於是問,“不知萬老板找我有何事?”

“呂公子體恤你,說今日可以晚些過去。”萬老板轉而提起另外一件事,“你妹妹上個月的繡活繡的如何了?”

因為她繡工紮實,但周伯渠以她年紀小為由,並不讓她在繡坊做事,所以周靈兒並不算是萬升繡坊正經的繡娘。每個月的繡活都是周鯉帶回去,只是因為她的繡品賣錢多,萬老板還是願意用她。

周鯉回道:“都好了,本來今日也是要交繡活的,稍後我會送到櫃上。”

“先拿給我吧,今日我與許家管家結上個月的帳,正好帶過去。”萬老板十分自然地說,“靈兒這兩年的繡功也長進不少。”

周靈兒的繡功好,許夫人一眼就相中了她的繡品,上個月就賣了好價錢。

先前萬老板還想暫時壓一壓,可一見呂公子的態度,他就知道壓不住了,不如送上個順手人情。

繡娘想要出頭,除了自身繡功要強,也少不了繡坊老板的推薦。

再說呂公子承諾給他的實在更多,遠比一個繡娘的價值要大,萬遠流帳算得很清楚。

萬老板態度轉變如此之大,還特意在說這些話,無非是提醒周鯉要記得他的恩情。

周鯉立即起身道謝,“多謝萬老板,我讓靈兒來道謝。”

“你們兄妹都是我這裏的人,你們能出頭,我臉上也有光。”萬老板笑瞇瞇的,他誠懇道,“另外從今日起,給你提兩成工錢,以後做事要更用心了啊。”

周鯉再次起身道謝,他知道這些好事都是因為什麽,無非是覺得呂公子看中他,這也是青梅那麽討厭他的原因。

小棠姐姐說得對,無論旁人說什麽,這確實都是實實在在的好處。這個風頭,他是不想出也要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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