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西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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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西淩
紫薇城外，海棠急戳戳等人出來，午後日頭正盛，她滿頭是汗，忐忑不安。
都已然這個時辰了，怎麽還不見公主出來？
早上兩人離開清涼閣，秦相思讓海棠先去商隊等她，自己有事要辦，海棠躊躇少許，答應了。
其實昨夜見到秦相思拿出和離書時，海棠隱有猜測，她攔不住公主，亦明白對方不會回心轉意，只是心有不安。
縮在隊伍裏等候許久，海棠終於瞥見一抹玄色倩影，頓時放寬心，小跑迎上去。
走出紫薇城的剎那，壓在心頭的巨石碎成灰燼，秦相思如釋重負，目不轉睛看向天穹，杏眸彎月，燦然一笑。
她許久沒這麽輕松暢快了，呼吸間深覺神清氣爽，停在原地少傾，秦相思拾步往城門走，一眼就看到海棠破顏含笑朝她跑來。
“女郎！”海棠攥住她的手，“你終於來了。奴婢還擔心，若三……一怒之下，攔住您不讓走該這麽辦。”
秦相思知道她說的是景衍，幹脆利落地搖頭：“不會的，大庭廣眾之下，他做不出有悖名聲的事來。”
景衍要做百姓心中賢明的三王子，要做體貼妻子的好夫君，今日秦相思當眾拿出和離書，他心中再如何不喜，都不會當場發作，情願默默承受；況且姬嫣然就在他身邊，今日大婚，景衍不可能放下姬嫣然不管，因此，他不會派人攔住秦相思，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秦相思離開。
即便事後問責，也是婚禮結束後的事，到那時，秦相思早已離開。
“那就好。領隊剛剛來說了，我們馬上就可以出城。”
秦相思點點頭，主仆倆找到所屬的商隊，確認無誤後候在隊伍中等待出發。
西淩與東南北三國皆隔沙漠相望，除了都城西京外，西淩其他部落或村莊皆坐落於西城門後，是以西淩沒有所謂的邊塞關城，如去往別國，需持通關文牒從西京的東南北城門離開。
秦相思所在的商隊便是等候在東城門。由於婚禮的緣故，上午出城的人很少，商隊亦是擠在了一起，這個時辰城門外人山人海，都等著今天出城。
海棠昂著頭往前看，烏泱泱的人頭看不見終點，但並未因此停滯，人流緩慢而秩序地往前走，而商隊則是單獨一列，有專門的守將核查，行進的速度較一旁正常出城的隊伍要快。
不多時，就輪到了秦相思所在的商隊，主仆二人相視微笑，慶幸選擇了隨商隊離開西淩。
自從四國互市皆通，來往西淩的商隊絡繹不絕，細查費時，城門將士精力有限，為此，主管人事的官員要求商隊出城前兩日擬好名單上交，官員會事先審核名單上的身份，待商隊出城之日，守將依據名單核實領隊的身份，商隊的具體人數，確保男女老少數量與名單上一致後方可放行。
這也因此催生了地下市場，有人想要隱瞞身份出城，就會重金尋求商隊的庇護。一個商隊裏能找到外形內在相似的人並非易事，且此人不能是商戶，必得是商隊自己人，所以並非每個領隊都會攬下此活；但凡有合適的，對方交足人頭錢，領隊在上交名單後會安排他在商隊裏，至於被替換下來的人，則要求在商隊回來前閉門不出。
留下來得到的封口費，遠比跟隨商隊翻越沙漠掙得的血汗錢多，因而被換的人喜聞樂見，巴不得這樣的好事天天有。商隊本就為利而生，漸漸地，類似的情況在各個商隊中屢見不鮮，大家心照不宣，默默發橫財。
秦相思選擇最大的商隊，一則為了安全，二則尋找替代的人方便，三則跟著這樣的商隊，只要錢夠，總歸是不愁吃住的。
西淩至東祁至少一個月的路程，期間還要越過茫茫沙漠，條件惡劣，秦相思斷然不會在吃住上虧待自己和海棠。
守將核查後很快放行，主仆倆來的晚，落在商隊最後，為掩人耳目，兩人戴女冠穿道服，未施粉黛，海棠猶覺不夠，甚至在她倆的臉上畫了幾顆痣。
隊伍緩緩前進，秦相思心裏數著前面尚未出城的人數，從百人，八十人，再到五十、三十……
很快，秦相思面前只剩下十人，城門近在咫尺，戳手可得。
她不禁望向城外的藍天白雲，心想，馬上，馬上她就會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了。
正在此時，忽而有人在身後高喊，秦相思回眸，視線未定，只聽到陣陣馬蹄聲，再晃眼，兩三人翻身下馬來到守將身邊低語。
不知他說了什麽，守將臉色倏變，態度恭敬連連點頭，隨後，行進的隊伍停滯不動了。
“上頭有令，即刻起，凡是出城的必須出示通關文牒，任何人都不得例外。”守將大聲道。
等待出城的商隊埋怨：“我們已經晚半日出城了，再拖下去豈不是要浪費一天？我們可以等，貨物等不了啊。”
守將瞪向聲音來源：“誰有異議？明日再出城也不遲。”
這下沒人敢大聲說話。光陰似金，為了能盡快出城，後面的商隊提早拿出通文，等待檢查。
秦相思心裏咯噔一聲，平白無故地要查通文，難道是景衍？
這個想法剛冒出來，秦相思便搖頭否認，現在他應忙著招待賓客，陪伴姬嫣然，不可能這麽快就要來尋她。
秦相思自認她在景衍心中的地位遠不如姬嫣然。
“女郎，這可怎麽辦才好？”海棠面色發白，聲若蚊蠅。
“別慌，領隊那裏有通關文牒，我們不會有事的。”秦相思故作鎮定道，她其實心慌意亂，唯有期許領隊手裏的通關文牒能助她們蒙混過關。
說曹操曹操到，領隊代管通文，以分發為由進了城，一一給停滯在城門的人發文書，輪到秦相思二人時，領隊面露難色。
他雖是帶了通關文牒，但換下的兩位都是西淩人，領隊上下打量主仆倆身上的道服，不由得皺了皺眉。
外族人與西淩人，旁人或許看不出差別，城門守將卻能輕易分辨，若再細問兩句，肯定瞞不過他們的眼睛。
事發突然，領隊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秦相思和海棠見狀，心中更是惴惴不安，正在為難時，前面的人不知何時渾都出了城，眨眼的功夫，秦相思就看到守將對她說：
“通文拿出來。”
“我……”秦相思有口難言，怕守將看出端倪，她低頭裝作尋找通文，在包裹裏翻來覆去，“奇怪，我明明放在這裏的啊。”
海棠手在發抖，擔心地快要哭出來了。
“在這裏。”冷不伶仃，後面響起陌生的男音，主仆倆不約而同回眸，發現身後不知何時出現一位身形高挑，眉眼淩厲的蒙面男，他動作麻利地將通關文牒遞過去，對守將道:“三人。”
在兩人驚愕的眼神下，蒙面男指了指自己，秦相思以及海棠。
四周人聲不沸，但交投低語的雜聲不絕於耳，擠在烏泱的人堆裏，郁郁不樂，便是秋日暖陽亦覺悶熱浮躁，內心難平。
但眼下，秦相思忘記驚訝，註意力悉數集中在守將身上，她屏住呼吸，周遭什麽也聽不到，唯有撲通亂跳的心聲震耳欲聾。
領隊疑惑看了蒙面男一眼，他不記得自己收過此人的錢，但什麽也沒說；他本就是拿錢辦事，如若秦相思與海棠真的被守將查出來是頂替冒名的，他首當其沖，甚至整個商隊都會受到連累。
是以，他閉口不言，候在旁邊目睹守將接過通關文牒，看了兩眼後守將嘴唇微動，似乎很想開口說話，視線釘在蒙面的黑布上，最終沒能開口，原封不動將通文還給蒙面男，輕輕點頭。
三人長舒口氣。
“放行！”
隨著守將一聲落下，秦相思暫時將疑問吞入腹中，她馬不停蹄往城外走，不多時，視野豁然開朗。
遠處廣袤無邊，天穹與地面連成一線，視線的盡頭，沙漠安然等候。
那一瞬，所有的疑惑霎那間遁於無形，秦相思心無雜念，目光炯炯有神，笑靨如花；她盯向遠方，毅然決然地向東走，一步也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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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城外，海棠急戳戳等人出來，午後日頭正盛，她滿頭是汗，忐忑不安。
都已然這個時辰了，怎麽還不見公主出來？
早上兩人離開清涼閣，秦相思讓海棠先去商隊等她，自己有事要辦，海棠躊躇少許，答應了。
其實昨夜見到秦相思拿出和離書時，海棠隱有猜測，她攔不住公主，亦明白對方不會回心轉意，只是心有不安。
縮在隊伍裏等候許久，海棠終於瞥見一抹玄色倩影，頓時放寬心，小跑迎上去。
走出紫薇城的剎那，壓在心頭的巨石碎成灰燼，秦相思如釋重負，目不轉睛看向天穹，杏眸彎月，燦然一笑。
她許久沒這麽輕松暢快了，呼吸間深覺神清氣爽，停在原地少傾，秦相思拾步往城門走，一眼就看到海棠破顏含笑朝她跑來。
“女郎！”海棠攥住她的手，“你終於來了。奴婢還擔心，若三……一怒之下，攔住您不讓走該這麽辦。”
秦相思知道她說的是景衍，幹脆利落地搖頭：“不會的，大庭廣眾之下，他做不出有悖名聲的事來。”
景衍要做百姓心中賢明的三王子，要做體貼妻子的好夫君，今日秦相思當眾拿出和離書，他心中再如何不喜，都不會當場發作，情願默默承受；況且姬嫣然就在他身邊，今日大婚，景衍不可能放下姬嫣然不管，因此，他不會派人攔住秦相思，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秦相思離開。
即便事後問責，也是婚禮結束後的事，到那時，秦相思早已離開。
“那就好。領隊剛剛來說了，我們馬上就可以出城。”
秦相思點點頭，主仆倆找到所屬的商隊，確認無誤後候在隊伍中等待出發。
西淩與東南北三國皆隔沙漠相望，除了都城西京外，西淩其他部落或村莊皆坐落於西城門後，是以西淩沒有所謂的邊塞關城，如去往別國，需持通關文牒從西京的東南北城門離開。
秦相思所在的商隊便是等候在東城門。由於婚禮的緣故，上午出城的人很少，商隊亦是擠在了一起，這個時辰城門外人山人海，都等著今天出城。
海棠昂著頭往前看，烏泱泱的人頭看不見終點，但並未因此停滯，人流緩慢而秩序地往前走，而商隊則是單獨一列，有專門的守將核查，行進的速度較一旁正常出城的隊伍要快。
不多時，就輪到了秦相思所在的商隊，主仆二人相視微笑，慶幸選擇了隨商隊離開西淩。
自從四國互市皆通，來往西淩的商隊絡繹不絕，細查費時，城門將士精力有限，為此，主管人事的官員要求商隊出城前兩日擬好名單上交，官員會事先審核名單上的身份，待商隊出城之日，守將依據名單核實領隊的身份，商隊的具體人數，確保男女老少數量與名單上一致後方可放行。
這也因此催生了地下市場，有人想要隱瞞身份出城，就會重金尋求商隊的庇護。一個商隊裏能找到外形內在相似的人並非易事，且此人不能是商戶，必得是商隊自己人，所以並非每個領隊都會攬下此活；但凡有合適的，對方交足人頭錢，領隊在上交名單後會安排他在商隊裏，至於被替換下來的人，則要求在商隊回來前閉門不出。
留下來得到的封口費，遠比跟隨商隊翻越沙漠掙得的血汗錢多，因而被換的人喜聞樂見，巴不得這樣的好事天天有。商隊本就為利而生，漸漸地，類似的情況在各個商隊中屢見不鮮，大家心照不宣，默默發橫財。
秦相思選擇最大的商隊，一則為了安全，二則尋找替代的人方便，三則跟著這樣的商隊，只要錢夠，總歸是不愁吃住的。
西淩至東祁至少一個月的路程，期間還要越過茫茫沙漠，條件惡劣，秦相思斷然不會在吃住上虧待自己和海棠。
守將核查後很快放行，主仆倆來的晚，落在商隊最後，為掩人耳目，兩人戴女冠穿道服，未施粉黛，海棠猶覺不夠，甚至在她倆的臉上畫了幾顆痣。
隊伍緩緩前進，秦相思心裏數著前面尚未出城的人數，從百人，八十人，再到五十、三十……
很快，秦相思面前只剩下十人，城門近在咫尺，戳手可得。
她不禁望向城外的藍天白雲，心想，馬上，馬上她就會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了。
正在此時，忽而有人在身後高喊，秦相思回眸，視線未定，只聽到陣陣馬蹄聲，再晃眼，兩三人翻身下馬來到守將身邊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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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頭有令，即刻起，凡是出城的必須出示通關文牒，任何人都不得例外。”守將大聲道。
等待出城的商隊埋怨：“我們已經晚半日出城了，再拖下去豈不是要浪費一天？我們可以等，貨物等不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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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沒人敢大聲說話。光陰似金，為了能盡快出城，後面的商隊提早拿出通文，等待檢查。
秦相思心裏咯噔一聲，平白無故地要查通文，難道是景衍？
這個想法剛冒出來，秦相思便搖頭否認，現在他應忙著招待賓客，陪伴姬嫣然，不可能這麽快就要來尋她。
秦相思自認她在景衍心中的地位遠不如姬嫣然。
“女郎，這可怎麽辦才好？”海棠面色發白，聲若蚊蠅。
“別慌，領隊那裏有通關文牒，我們不會有事的。”秦相思故作鎮定道，她其實心慌意亂，唯有期許領隊手裏的通關文牒能助她們蒙混過關。
說曹操曹操到，領隊代管通文，以分發為由進了城，一一給停滯在城門的人發文書，輪到秦相思二人時，領隊面露難色。
他雖是帶了通關文牒，但換下的兩位都是西淩人，領隊上下打量主仆倆身上的道服，不由得皺了皺眉。
外族人與西淩人，旁人或許看不出差別，城門守將卻能輕易分辨，若再細問兩句，肯定瞞不過他們的眼睛。
事發突然，領隊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秦相思和海棠見狀，心中更是惴惴不安，正在為難時，前面的人不知何時渾都出了城，眨眼的功夫，秦相思就看到守將對她說：
“通文拿出來。”
“我……”秦相思有口難言，怕守將看出端倪，她低頭裝作尋找通文，在包裹裏翻來覆去，“奇怪，我明明放在這裏的啊。”
海棠手在發抖，擔心地快要哭出來了。
“在這裏。”冷不伶仃，後面響起陌生的男音，主仆倆不約而同回眸，發現身後不知何時出現一位身形高挑，眉眼淩厲的蒙面男，他動作麻利地將通關文牒遞過去，對守將道:“三人。”
在兩人驚愕的眼神下，蒙面男指了指自己，秦相思以及海棠。
四周人聲不沸，但交投低語的雜聲不絕於耳，擠在烏泱的人堆裏，郁郁不樂，便是秋日暖陽亦覺悶熱浮躁，內心難平。
但眼下，秦相思忘記驚訝，註意力悉數集中在守將身上，她屏住呼吸，周遭什麽也聽不到，唯有撲通亂跳的心聲震耳欲聾。
領隊疑惑看了蒙面男一眼，他不記得自己收過此人的錢，但什麽也沒說；他本就是拿錢辦事，如若秦相思與海棠真的被守將查出來是頂替冒名的，他首當其沖，甚至整個商隊都會受到連累。
是以，他閉口不言，候在旁邊目睹守將接過通關文牒，看了兩眼後守將嘴唇微動，似乎很想開口說話，視線釘在蒙面的黑布上，最終沒能開口，原封不動將通文還給蒙面男，輕輕點頭。
三人長舒口氣。
“放行！”
隨著守將一聲落下，秦相思暫時將疑問吞入腹中，她馬不停蹄往城外走，不多時，視野豁然開朗。
遠處廣袤無邊，天穹與地面連成一線，視線的盡頭，沙漠安然等候。
那一瞬，所有的疑惑霎那間遁於無形，秦相思心無雜念，目光炯炯有神，笑靨如花；她盯向遠方，毅然決然地向東走，一步也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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