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佳音果然像是住在真的姨丈家裏一樣。

對此感受最深的當然是季鳴的三個貼身副官。一樓西邊有個小房間是專門為他們準備的，輪到誰個當晚上的值，誰就留下來吃晚飯，當完夜班第二天再跟著一道出門。

從前留下來吃飯，是大家都頭疼的一件差事。司令和夫人分別占據長條餐桌的兩側，一頓飯從頭到尾都只能聽見碗碟和餐具發出的輕聲碰撞，大家默默吃完，起身，點頭，各自離去。

直到這個叫娜娜的表小姐來了之後，他們才知道這家裏並沒有食不言寢不語這種規矩。她跟夫人總是有很多的話要講，從學校裏跟她不對付的女同學，到路上見到的什麽新奇玩意，尤其是百貨公司新出的衣衫款式。

講到興奮之處，夫人甚至立刻就會喚人拿來紙筆，兩個連飯也顧不上吃，連寫帶畫，又把新近從巴黎寄過來的時裝雜志翻出來比劃。

更讓他們吃驚的是，司令竟然也能把這些毫無營養的話聽進耳朵。他吃得比以前多，這是事實。

佳音確實是個討人喜歡的孩子。

如果有這麽一個漂亮孩子，在你忙了一天趕回家時，笑盈盈地接過你脫下的外套和帽子，替你細心掛好，再為你拿過居家的拖鞋。等你在沙發上坐下來，她已經端來一杯熱茶，並且囑咐你不要喝得太多，因為馬上就要開飯了。

吃飯本身也成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她會認真點評每一道菜品。副官們，甚至季鳴本人對飯菜從不挑剔，這是他們行軍打仗人的習慣。廚子們端上什麽便吃什麽。

可是不過月餘，她竟然能清楚地記得他們每個人的喜好，並且把她認為是被偏愛的那道菜端到最靠近你的地方。

如果她下學早，又趕上心情好，便會親自動手烤制一些小甜品，知道海副官是最好說話的，一定要逼著他講跟紅玫瑰賣的比，誰個做的更好吃。

不用海副官回答，夫人已經給他解圍了，“紅玫瑰若是像你一樣，用這許多貨真價實的好材料，恐怕早就開不下去了吧！”

看她把臉掛下來，又忙著逗她，“賣相上你做的不如人家，不過味道確實不錯，跟誰學的呀？”

“我媽媽一定要逼著我學會做飯，說是以後家裏的傭人便是全跑光了，也不會把自己餓死。”

她大約是想到那一段並不愉快的回憶，眼神暗了暗，不過很快便掩飾過去，“可惜我跟小螢誰也不願意去學，進到廚房裏到處都是油膩膩的，做西點我們倒是都樂意，塔莎婭會做好多樣式，也願意教我們。我想等我畢業了若是找不到好差事，便帶著小螢去紅玫瑰隔壁開個綠玫瑰吧！”

眾人都笑起來，連季鳴臉上也露出微微的笑容。

夫人這樣真心疼愛這位表小姐，上上下下都看在眼裏，現如今再也沒人敢議論原來那些混帳話了。

表小姐自己也是個很好伺候的主子，她對飲食起居要求並不高，出手賞人又大方，她的丫頭也從不搬弄是非，除了兩只手都只長了四根指頭，也沒有其他的大毛病。

家裏的氣氛一旦好起來，人人都覺得日子過得如此順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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