緩緩歸矣（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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緩緩歸矣（2）
祝辛夷的這個登機過程用“興師動眾”來形容，毫不為過。
從駐外酒店坐上輪椅的那一刻開始算，她雙腳踩在地面上的次數屈指可數，雖然她三番五次地強調自己只是受了個小傷，傷口大小還沒有五毛錢硬幣大，但每一次對上安珩那張嚴肅臉時，她都只能把接下來的話憋回肚子裏，乖乖地“任憑處置”。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工作中的安珩擁有機長身份而自帶霸總光環的，即便是他一手拎著飛行箱一手推著輪椅大步向前的動作都帶著生人勿近的氣場，他身邊的同事們一路上也都沒有以往的說說笑笑，一個個都神態嚴肅，方圓五米氣溫驟降五度。
祝辛夷想到個不太合適卻很貼切的形容：那什麽……所到之處，寸草不生。
於是這一路上，祝辛夷成了最大的現眼包，有機長親自扶著她上下車，機長親自陪她到值機櫃臺辦托運，機長親自推著輪椅把她送到登機口。
來到艙門前歸還輪椅交給機務組，安珩甚至直接一個公主抱，在眾目睽睽下，把祝辛夷抱進了機艙內。
面對登機口無數吃瓜群眾投射來的目光，祝辛夷恨不得用包把臉擋住。
老俞憋笑憋了一路，實在有種自己兒子終於出息了的感覺，忍不住跟身邊的小陳開玩笑，“安總今天跟平時不太一樣啊。”
小陳秒懂，“這不是有嫂子在嘛……”
祝辛夷很快被安置在了頭等艙靠窗的位置，看著安珩忙前忙後的樣子，拽了拽他的衣角。
“哎，你快去忙吧，真不用管我。”
安珩拿來毛毯和靠枕，指著座位旁邊的小機關耐心講解給她聽，“這個是調座椅靠背的，耳機和眼罩在這裏，頭等艙小桌板卡得比較緊，如果傷口疼夠不著的話，就按這個呼叫鈴，讓乘務員幫忙。”
“我知道了啊……”祝辛夷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看著周圍忙著工作的空姐都八卦地朝這邊看，恨不得趕緊把他趕走。
“小劉，幫我照顧一下傷員。”安珩交代完，回到通道上轉向其中一個空乘人員，“就麻煩你了。”
“放心吧安總。”被點名的空姐也馬上趕來，笑盈盈道，“祝醫生，我是今天負責三號崗的小劉，就是專門負責往駕駛艙送餐，您要是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喊我。”
祝辛夷頭一次被重點關照，不好意思地笑著，“也沒什麽特別需要，我沒那麽脆弱……”
小劉點點頭，“那我就先去忙啦。”
“我，有個問題能問一下嗎？”祝辛夷趁著小劉轉身離開前叫住了她，在確認安珩已經走遠，才敢開口問，“為什麽你們都叫他安總啊？”
——難道是他的富二代身份被同事們發現了？
不料小劉笑了笑，“因為他總是在天上飛啊，比其他機長的排班都要滿。”
“啊……”這個答案有點在她的意料之外，“他這麽勤快的嗎？”
“應該是因為技術比較好吧，簽派也比較偏心他。”小劉的目光越過祝辛夷望向圓窗的方向，擡手指了指，“看，安機長。”
-
檢查飛機，加航油，上客。
安珩和俞鵬飛兩人穿著黃馬甲，在發動機巨大的隆隆聲中快步回到機艙。
“飛機一切正常，跑道也足夠。”俞鵬飛埋怨地看了小陳一眼，邊脫下黃馬甲塞進箱子裏，“就是跑道邊緣處有一個很小的塌陷，而且長度也不止一千五，被你說得那麽嚇人……”
小陳無奈攤手，“這怎麽能怪我，都是U國的地勤不靠譜。”
“這一趟飛完以後能不來就不來了。”俞鵬飛念念叨叨著，看著安珩已經坐在駕駛位上擺弄著Ipad，自己翻出隨身的耳麥鏈接無線電，“上個月和老郭才來過一次，說機場疑似有炸-彈，巴掌大的機場讓小車帶著轉悠了半個多小時，乘客都把我祖宗十八代罵完了。”
小陳苦笑，“那也得看AOC啊……”
客艙傳來“客艙乘客登機完畢，請求關閉艙門。”
“可以關閉艙門。”安珩下達了指令，轉而向於鵬飛道，“申請開車吧。”
俞鵬飛應了一聲，轉而聯系無線電，“塔臺，AZ638準備完畢，請求推出。”
沒有回應。
俞鵬飛又對著耳麥呼叫了兩次，最後摘下耳麥，“塔臺沒有回應……”
安珩眉心緊鎖，一個很壞的想法出現在他的腦海裏。
下一秒就被小陳脫口說了出來。
“該不會是跑了吧……”
襲擊後引起的騷動導致整個機場人人自危，別說是出入境的旅客，就算是地面工作人員也心不在焉，機務人員焦急地等待著指令，單手叉腰留意著飛機的情形。
俞鵬飛已然慌了，“那怎麽辦，塔臺沒有人的話，就算飛機上了跑道也不能飛，太危險了……”
“可是如果起飛不了的話……”小陳驚恐地看著前排的兩個人，“庫瓦圖都已經淪陷了，我們，會不會死啊……”
“機場又不在市區，別慌。”安珩冷靜道，“老俞，繼續聯系塔臺。”
俞鵬飛又不甘心地呼叫了好幾遍塔臺，最後煩躁地摔了耳機，“狗日的，怎麽這時候跑了，飛機上還幾百號人呢！”
“要是有人在塔臺指揮就好了……”
“那也得會操作啊，不是什麽人都能上塔臺的。”
“我會。”安珩半晌沒有開口，聽著兩個人的話，低頭想了片刻，擡眸看著二人，“我上學的時候修過空管專業，都還記得。”
他幾乎是在一瞬間做了這個決定。
只因猛然間想起她曾經說過的話，此時在他的腦海中縈繞不絕：
“你雖然沒有從醫，但也一樣救了我三次。”
“並不是只有醫生可以救人命的。”
“安珩，你怎麽總是對自己不夠自信呢……”
俞鵬飛張了張嘴，“不會吧，那多少年前的事了。”
兩個人盯著此時沈默不言的安珩，並不知道他的腦海中正在快速回憶幾年前在航校課堂上的實操知識，再加上飛行多年與空管密切配合的經驗，基本上把接下來的計劃刻在了腦海裏。
“可是……”老俞有些眼紅了，罵了一句粗口，“後面還有幾個航班一樣走不了！憑什麽他們不去！”
“他們怎麽樣我不管，可你們必須給我安全回去。小陳還有父母家人，老俞還有妻兒，我就只有她了。”安珩冷靜下來，他不再怕了，目光堅定而坦然，“她必須安全回去。”
駕駛艙裏一陣沈默。
小陳一臉擔心地看著安珩，“……那誰來開飛機？”
安珩沈聲：“你們先坐著別動，小陳聯系下客艙，讓老郭下來。”
小陳驚掉了下巴，“啊——”
“沒別的辦法了。”安珩快速解開安全帶起身，從飛行箱裏重新找出黃馬甲套上，“你們準備準備，等我消息。”
安珩來到駕駛艙門前，拉開艙門的前一秒，小陳揚高了聲音忙問：“你要是去塔臺，不就走不了了嗎……”
他遲疑了一下，擡手摘掉了肩膀上的兩個四道杠揣進褲袋裏，然後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駕駛艙門。
-
艙門打開時，安珩穿著反光服從狹小的艙門走出來，快速經過她的視線，連帶著小陳那句掐頭去尾的話，快速跑下登機梯，高舉著反光指揮棒，看準時機，小跑著奔向航站樓。
坐在前排的祝辛夷是親眼看著他走出駕駛艙的。
下一秒，飛機關閉艙門，撤梯的時候她才終於慌了。
仿佛是腦海中一個尖銳的聲音在她的心口戳了一下：他回不來了。
“他要幹嘛？”祝辛夷看著他的身影越來越遠，一路奔跑著往機場大樓的方向去，她仿佛是一瞬間明白了，“他要去幹嘛？”
不久後，眾人期盼已久的發動機終於加速運轉，機艙內響起隆隆的噪音，沒有人回應她的話。
她幾乎失去了理智，雙手顫抖著想要解開安全帶站起來，傷口的疼痛卻讓她滿頭大汗地跌回到座椅上。
“祝辛夷，你真是窩囊啊。”她心裏暗罵道，“如果這時候離開的人是你，你猜他會不會不顧一切地追出來？”
她想起安珩離開前的話，艱難地摸到呼叫鈴按下。
前排的空姐走上前來，勸她坐好。
“安珩他……他是不是被落下了，可他是機長啊？”祝辛夷嘴唇泛白，滿眼期待地等著小劉的答案。
“我剛剛問過駕駛艙，他們說安機長他，去了塔臺。”小劉垂眸，無奈只能壓低聲音解釋道，“是這樣的，飛機起飛的時候，要有人從塔臺指揮，飛機才能正常起降……”
此時飛機推出停機位，滑行進入跑道。
機艙廣播傳出短暫的指令聲，那是一個陌生的聲音，緊接著是準備就緒的電音。
她盯著窗外，有限的視線範圍內，他依舊沒有回來。
“他不可以去！”祝辛夷嘶聲拍著窗，顧不得傷口的痛，淚水止不住地淌下來，“安珩，快讓他回來！他不能去！……”
“祝醫生，您先系好安全帶——”
“可是他還沒上來啊！你們怎麽能丟下他，你們不可以丟下他……”
周圍的乘客們不明所以，只靜默地看著情緒漸漸失控的她，哭成一個淚人。
引擎聲蓋過她的聲音，飛機開始加速，在跑道上顛簸了片刻後，漸漸升空。
模糊的視線中，她看見了機場的全貌，屈指可數的停機位，機場大樓，跑道上正在排隊的幾架飛機，還有……遠處的塔臺。
他永遠留在了那裏。
祝辛夷心口一陣刺痛，癱軟地靠在了座位上，淚水傾斜而下。
在他救了她無數次之後，她終於失去了他。
-
他們飛越了日落，日出。
客艙內的光線漸暗，祝辛夷在極疲乏的狀態下沈沈睡去，然後又在旭日的刺眼光線中醒來。
經歷了七個小時的飛行，終於，在客艙內響起那個陌生的聲音：
“女士們先生們，我是本次航班的機長，本次航班由安塔利亞飛往海市機場，預計到達海市機場的時間是20日早上十一點二十分，我們的乘務組人員將竭誠為您服務，歡迎回家。”
客艙內，掌聲雷動，感謝機長帶大家平安歸來。祝辛夷望著小窗外漸漸清晰的海市全景，心中忍不住地抽搐，視線也模糊了起來。
她安全了，還有飛機上的幾百名乘客和機組人員，他們都安全了。
可是只有她知道，真正帶他們回家的人，自己永遠留在了那片燃著戰火的大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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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辛夷的這個登機過程用“興師動眾”來形容，毫不為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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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工作中的安珩擁有機長身份而自帶霸總光環的，即便是他一手拎著飛行箱一手推著輪椅大步向前的動作都帶著生人勿近的氣場，他身邊的同事們一路上也都沒有以往的說說笑笑，一個個都神態嚴肅，方圓五米氣溫驟降五度。
祝辛夷想到個不太合適卻很貼切的形容：那什麽……所到之處，寸草不生。
於是這一路上，祝辛夷成了最大的現眼包，有機長親自扶著她上下車，機長親自陪她到值機櫃臺辦托運，機長親自推著輪椅把她送到登機口。
來到艙門前歸還輪椅交給機務組，安珩甚至直接一個公主抱，在眾目睽睽下，把祝辛夷抱進了機艙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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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俞憋笑憋了一路，實在有種自己兒子終於出息了的感覺，忍不住跟身邊的小陳開玩笑，“安總今天跟平時不太一樣啊。”
小陳秒懂，“這不是有嫂子在嘛……”
祝辛夷很快被安置在了頭等艙靠窗的位置，看著安珩忙前忙後的樣子，拽了拽他的衣角。
“哎，你快去忙吧，真不用管我。”
安珩拿來毛毯和靠枕，指著座位旁邊的小機關耐心講解給她聽，“這個是調座椅靠背的，耳機和眼罩在這裏，頭等艙小桌板卡得比較緊，如果傷口疼夠不著的話，就按這個呼叫鈴，讓乘務員幫忙。”
“我知道了啊……”祝辛夷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看著周圍忙著工作的空姐都八卦地朝這邊看，恨不得趕緊把他趕走。
“小劉，幫我照顧一下傷員。”安珩交代完，回到通道上轉向其中一個空乘人員，“就麻煩你了。”
“放心吧安總。”被點名的空姐也馬上趕來，笑盈盈道，“祝醫生，我是今天負責三號崗的小劉，就是專門負責往駕駛艙送餐，您要是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喊我。”
祝辛夷頭一次被重點關照，不好意思地笑著，“也沒什麽特別需要，我沒那麽脆弱……”
小劉點點頭，“那我就先去忙啦。”
“我，有個問題能問一下嗎？”祝辛夷趁著小劉轉身離開前叫住了她，在確認安珩已經走遠，才敢開口問，“為什麽你們都叫他安總啊？”
——難道是他的富二代身份被同事們發現了？
不料小劉笑了笑，“因為他總是在天上飛啊，比其他機長的排班都要滿。”
“啊……”這個答案有點在她的意料之外，“他這麽勤快的嗎？”
“應該是因為技術比較好吧，簽派也比較偏心他。”小劉的目光越過祝辛夷望向圓窗的方向，擡手指了指，“看，安機長。”
-
檢查飛機，加航油，上客。
安珩和俞鵬飛兩人穿著黃馬甲，在發動機巨大的隆隆聲中快步回到機艙。
“飛機一切正常，跑道也足夠。”俞鵬飛埋怨地看了小陳一眼，邊脫下黃馬甲塞進箱子裏，“就是跑道邊緣處有一個很小的塌陷，而且長度也不止一千五，被你說得那麽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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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趟飛完以後能不來就不來了。”俞鵬飛念念叨叨著，看著安珩已經坐在駕駛位上擺弄著Ipad，自己翻出隨身的耳麥鏈接無線電，“上個月和老郭才來過一次，說機場疑似有炸-彈，巴掌大的機場讓小車帶著轉悠了半個多小時，乘客都把我祖宗十八代罵完了。”
小陳苦笑，“那也得看AOC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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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關閉艙門。”安珩下達了指令，轉而向於鵬飛道，“申請開車吧。”
俞鵬飛應了一聲，轉而聯系無線電，“塔臺，AZ638準備完畢，請求推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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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鵬飛又對著耳麥呼叫了兩次，最後摘下耳麥，“塔臺沒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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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不會是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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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場又不在市區，別慌。”安珩冷靜道，“老俞，繼續聯系塔臺。”
俞鵬飛又不甘心地呼叫了好幾遍塔臺，最後煩躁地摔了耳機，“狗日的，怎麽這時候跑了，飛機上還幾百號人呢！”
“要是有人在塔臺指揮就好了……”
“那也得會操作啊，不是什麽人都能上塔臺的。”
“我會。”安珩半晌沒有開口，聽著兩個人的話，低頭想了片刻，擡眸看著二人，“我上學的時候修過空管專業，都還記得。”
他幾乎是在一瞬間做了這個決定。
只因猛然間想起她曾經說過的話，此時在他的腦海中縈繞不絕：
“你雖然沒有從醫，但也一樣救了我三次。”
“並不是只有醫生可以救人命的。”
“安珩，你怎麽總是對自己不夠自信呢……”
俞鵬飛張了張嘴，“不會吧，那多少年前的事了。”
兩個人盯著此時沈默不言的安珩，並不知道他的腦海中正在快速回憶幾年前在航校課堂上的實操知識，再加上飛行多年與空管密切配合的經驗，基本上把接下來的計劃刻在了腦海裏。
“可是……”老俞有些眼紅了，罵了一句粗口，“後面還有幾個航班一樣走不了！憑什麽他們不去！”
“他們怎麽樣我不管，可你們必須給我安全回去。小陳還有父母家人，老俞還有妻兒，我就只有她了。”安珩冷靜下來，他不再怕了，目光堅定而坦然，“她必須安全回去。”
駕駛艙裏一陣沈默。
小陳一臉擔心地看著安珩，“……那誰來開飛機？”
安珩沈聲：“你們先坐著別動，小陳聯系下客艙，讓老郭下來。”
小陳驚掉了下巴，“啊——”
“沒別的辦法了。”安珩快速解開安全帶起身，從飛行箱裏重新找出黃馬甲套上，“你們準備準備，等我消息。”
安珩來到駕駛艙門前，拉開艙門的前一秒，小陳揚高了聲音忙問：“你要是去塔臺，不就走不了了嗎……”
他遲疑了一下，擡手摘掉了肩膀上的兩個四道杠揣進褲袋裏，然後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駕駛艙門。
-
艙門打開時，安珩穿著反光服從狹小的艙門走出來，快速經過她的視線，連帶著小陳那句掐頭去尾的話，快速跑下登機梯，高舉著反光指揮棒，看準時機，小跑著奔向航站樓。
坐在前排的祝辛夷是親眼看著他走出駕駛艙的。
下一秒，飛機關閉艙門，撤梯的時候她才終於慌了。
仿佛是腦海中一個尖銳的聲音在她的心口戳了一下：他回不來了。
“他要幹嘛？”祝辛夷看著他的身影越來越遠，一路奔跑著往機場大樓的方向去，她仿佛是一瞬間明白了，“他要去幹嘛？”
不久後，眾人期盼已久的發動機終於加速運轉，機艙內響起隆隆的噪音，沒有人回應她的話。
她幾乎失去了理智，雙手顫抖著想要解開安全帶站起來，傷口的疼痛卻讓她滿頭大汗地跌回到座椅上。
“祝辛夷，你真是窩囊啊。”她心裏暗罵道，“如果這時候離開的人是你，你猜他會不會不顧一切地追出來？”
她想起安珩離開前的話，艱難地摸到呼叫鈴按下。
前排的空姐走上前來，勸她坐好。
“安珩他……他是不是被落下了，可他是機長啊？”祝辛夷嘴唇泛白，滿眼期待地等著小劉的答案。
“我剛剛問過駕駛艙，他們說安機長他，去了塔臺。”小劉垂眸，無奈只能壓低聲音解釋道，“是這樣的，飛機起飛的時候，要有人從塔臺指揮，飛機才能正常起降……”
此時飛機推出停機位，滑行進入跑道。
機艙廣播傳出短暫的指令聲，那是一個陌生的聲音，緊接著是準備就緒的電音。
她盯著窗外，有限的視線範圍內，他依舊沒有回來。
“他不可以去！”祝辛夷嘶聲拍著窗，顧不得傷口的痛，淚水止不住地淌下來，“安珩，快讓他回來！他不能去！……”
“祝醫生，您先系好安全帶——”
“可是他還沒上來啊！你們怎麽能丟下他，你們不可以丟下他……”
周圍的乘客們不明所以，只靜默地看著情緒漸漸失控的她，哭成一個淚人。
引擎聲蓋過她的聲音，飛機開始加速，在跑道上顛簸了片刻後，漸漸升空。
模糊的視線中，她看見了機場的全貌，屈指可數的停機位，機場大樓，跑道上正在排隊的幾架飛機，還有……遠處的塔臺。
他永遠留在了那裏。
祝辛夷心口一陣刺痛，癱軟地靠在了座位上，淚水傾斜而下。
在他救了她無數次之後，她終於失去了他。
-
他們飛越了日落，日出。
客艙內的光線漸暗，祝辛夷在極疲乏的狀態下沈沈睡去，然後又在旭日的刺眼光線中醒來。
經歷了七個小時的飛行，終於，在客艙內響起那個陌生的聲音：
“女士們先生們，我是本次航班的機長，本次航班由安塔利亞飛往海市機場，預計到達海市機場的時間是20日早上十一點二十分，我們的乘務組人員將竭誠為您服務，歡迎回家。”
客艙內，掌聲雷動，感謝機長帶大家平安歸來。祝辛夷望著小窗外漸漸清晰的海市全景，心中忍不住地抽搐，視線也模糊了起來。
她安全了，還有飛機上的幾百名乘客和機組人員，他們都安全了。
可是只有她知道，真正帶他們回家的人，自己永遠留在了那片燃著戰火的大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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