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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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途（2）
海市國際機場，肩負著撤僑任務的機組人員整裝待發，白衣黑褲身姿挺拔踏上AZ637次航班，在眾人的目送中，飛機滑出跑道，在第二出口轉向後昂首飛翔萬裏之外的庫瓦圖國際機場。
與此同時，安塔利亞醫院裏的情形卻並不樂觀。
此時已經入夜，由於供電系統在轟炸中全部癱瘓，沒有照明的醫院廢墟只有空地上能借著微弱的月光勉強視物。醫院裏的醫護人員用了一下午的時間清點好所剩的物資和藥品，優先救治了那些在襲擊中存活下來的平民，緊接著開始籌劃徒步返回首都庫瓦圖的行程，如果一切順利的話，三百公裏的路程路上不吃不喝不睡覺也要需要六十個小時。
考慮到未來的旅途漫長又艱辛，祝辛夷不得不把安心就地托付給當地的小教堂，看著小家夥在神父懷中安靜地下了山，她的心裏也莫名覺得不舍。
“放心吧，跟這裏的孤兒院比起來，教堂算是最好的歸宿了。”依琳拍拍她的肩膀，體貼地遞上一包面巾紙，“況且這孩子沒有護照，沒辦法跟你回中國去。”
祝辛夷偷偷抹掉眼角的淚水，裝作不在意地跟著依琳往回走，“等我下次回來就辦手續把他領養回去。”
“還下次？難道這兩個月的經歷還不夠刺激嗎。”依琳瞪大眼睛，紅色馬尾辮隨著她的腳步飄來蕩去。
“戰爭總會結束的。”
“咱們還是先想想要怎麽去庫瓦圖的事兒吧。”依琳馬上潑了她一桶冷水，“我們現在沒有車，沒有導航也沒有電，要徒步走到庫瓦圖，還要經過封鎖區。”
兩人送走了一批下山的傷員，此時已經回到空地上，大部分人都還在空地上休息和打包，只有艾薩克游走四處，提醒大家不要忘了帶齊護照。
“……好在我們的大使館都只集中在兩個城市，丹尼帶隊七個人去往杜曼，我們十四個人稍微遠一點，由我帶隊去庫瓦圖。”艾薩克整個人伏在地上，用背包當做桌子在一張紙上寫寫畫畫，祝辛夷湊近了才看清楚，原來是一張臨時畫就的地圖。
依琳佩服地比了個大拇指，“牛啊。”
“可是我們要怎麽穿過封鎖區？”珍妮馬上拋出另一個問題，她伸手指了指地圖上的一片畫滿叉叉的區域，紅色指甲油在月光下閃著好看的銀光。
艾薩克想了想。
“這裏有一片樹林，”艾薩克的圓珠筆在旁邊畫了一條線，“相比國道更近，但是要經過峭壁，不過很好爬，用繩索問題不大。”
依琳再次驚呼，“哇，你怎麽連這個都知道！”
“上一次來參加援助的時候……”艾薩克沒有說下去，他的眸中暗淡片刻，繼續道，“有點繞遠，但現在也只有這一條路可以走了。”
-
幾小時後，天邊泛起了魚肚白，海面漸漸恢覆了一望無際的碧藍色。
這幾天的經歷太難忘了，祝辛夷即便嘗試著閉上眼睛，卻也難以入睡。
她仰面望著一點點亮起來的天際，此時天盡頭響起一陣隆隆聲，一架飛機從海的另一頭劃過天際，越來越近。
-
AZ637平穩降落在庫瓦圖國際機場的停機坪上。
安珩和俞鵬飛並肩而行，他一手拖著飛行箱，另一只手捏著公務護照快速通過邊檢閘口，短暫的等待後再次和等在前面的小陳匯合。
“安總，俞哥，剛才接到營業部的通知，原先給我們安排的駐外酒店被武裝人員打砸了，得換酒店。”小陳剛放下手機，面色嚴肅地如實匯報著，“目前整個首都都很亂，營業部的同事讓我們註意安全。”
安珩並未搭話，俞鵬飛餘光瞥見他的臉色，回應道，“換到什麽地方去了。”
“好像在庫瓦圖南部鎮上的一個酒店，具體地址已經給到司機了。”小陳邊走邊說。
三人一行穿過接站大廳，偌大的機場竟連一個人都沒有，接送車孤零零地在門外的停車區等著，遠遠地格外顯眼。
安珩回頭看看身後機場接機屏幕，滿滿一面墻的航班信息全是航班取消，僅有五個航班還在飛往庫瓦圖的途中。
俞鵬飛循著他的視線望去，不由得咧嘴苦笑，“果然U國的局勢比想象中還要糟糕啊，幾年前烏國撤僑，機場都沒有這麽蕭條。”
安珩還是沒有搭話，他神色嚴肅，拖著行李往門外走去。
等待乘務組的空擋，俞鵬飛和小陳放好了行李，上前和來接機的司機閑聊，說得盡是“U國的情況現在已經失控了”、“營業部接到通知會和最後一班航班回國”，以及“大使館已經派了專人去南部接應我們的華人勞工”雲雲。
俞鵬飛時不時地望向安珩，他一向都不是沈默寡言的性格，可是這一趟除了飛行時的例行喊話，幾乎一個字都沒有多說，這多少讓俞鵬飛擔心，他的“出走”計劃是不是認真的。
俞鵬飛知道這家夥心中還惦記著別的事情。
“哎。”他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小聲道，“你不會打算在這個時候跑路吧，等會乘務組上來了，這麽多人看著呢……”
安珩飄遠的心緒暫時收了回來。
“王師傅，你剛才說南部是指……安塔利亞？”安珩沈聲問道。
“是啊，安塔利亞有幾個工廠，中國勞工多，但是從這邊過去正好經過封鎖線，人過不來，大使館這才派專人去接。”王司機仰頭望天，長嘆一口氣，“我們這一趟主要接的就是這批人，通知前幾天就已經發下去了，名字也都上報了，但是回程不太樂觀啊。”
俞鵬飛皺眉，“有多少人啊？”
“兩三百人呢。”王司機直言不諱，“能不能接回來就得看人家咱們國家的面子了。”
三人一陣沈默。
俞鵬飛給安珩遞了好幾個眼神，告訴他不要沖動。
“先上車吧。”安珩提起飛行箱率先上車找了個位置坐好，身後的俞鵬飛總算松了口氣，拍拍小陳的肩膀，兩人緊隨其後。
十分鐘後，乘務組和替補機組人員抵達接送點，司機發車前往駐外酒店。
一路上，筋疲力盡的眾人在各自的座位上睡得東倒西歪，唯獨安珩不覺得困，他看著窗外的景色變換，城市裏被游行民眾砸毀的建築和冒著黑煙的民房，時而尖聲作響的警報聲和平民的喊聲摻雜在一起。
他擔心她的安全，即便已經再次踏足這片土地上，但提著的心一刻都沒有放下過。
握著手機的手微微出汗，從落地到現在，他已經嘗試撥了無數通電話，都是關機狀態。
窗外的景色從城市變成了曠野，再度進入有人居住的城鎮上時，車速明顯減慢。
“這裏是U國邊境了，還沒有被劃入戰區，相對安全一些。”王司機打著方向盤，把小巴車停穩，回頭囑咐道，“我後天下午兩點還在這個地方，大家一定註意安全，最好不要外出。”
“明白。”小陳率先起身下車，回頭幫乘務組的姑娘們搬行李。
安珩走下車，在酒店門口站定。
俞鵬飛見狀，心裏咯噔一下，等眾人都走了才趕緊跟了上來。
“你不會打算……”
安珩默默把自己的行李交給他，連同外套和自己的四道杠肩章，只從包裏拿出證件和錢包，後撤一步。
“哎——”
“我就出去四處走走，晚上就回來。”他略帶著沙啞的聲音小聲道，擡眸時滿是堅定。
下一秒，他轉身朝另一個方向，邁著大步消失在於鵬飛的視線當中。
-
清晨，一隊徒步者身穿清一色的米色沖鋒服，背著行囊，從安塔利亞醫院整裝出發，浩浩蕩蕩朝山峰以北的庫瓦圖方向行進。
登上山頂的轉彎處時，隊伍最前面的艾薩克對照著地圖大致確定了方向，而末尾的依琳則依依不舍地回頭眺望著醫院廢墟出神。
“走吧，以後總有機會回來的。”祝辛夷拽著她的袖子繼續向前。
“我不會再來了，就算是希波克拉底的感召也不行。”依琳念叨著，“經歷了這些，我還是覺得自己的小命比較重要，可能我天生不適合當醫生吧。”
祝辛夷深表理解，畢竟她自己的安塔利亞之行也並非為了濟世，人性本就如此，這很正常。
“祝，你覺得真的有人會為了救人而犧牲自己嗎？”依琳低頭走著，有一搭沒一搭地和祝辛夷聊著天，然後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隊伍前面的方向，“或許艾薩克是那樣的人？我不行，我真的不行。”
明明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事兒，可祝辛夷偏莫名想起安珩來。
他救過她許多次，似乎每一次面對危險都毫無畏懼。
他大概會是個非常合格的醫生吧，如果他當初決定學醫的話——祝辛夷不止一次地這樣想。
只不過，每一次看著他及時出現在身邊時的樣子，還有縮在他懷裏的感覺，真的好令人心安啊……
“哎，你傻笑什麽呢，我們都已經這麽慘了。”依琳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祝辛夷完全沒註意到自己剛剛一臉花癡的傻樣子。
“可我怎麽覺得，我們現在的狀態有點像單純的野外徒步啊。”
祝辛夷此話一出，依琳直接傻眼了。
“不是吧，我們可是在逃難耶。”
祝辛夷帶著春游的心情翻山越嶺，直到正午時分，艾薩克組織大家在山林裏稍作休息，祝辛夷則架起隨身帶著的露營小炊具煮起了螺螄粉。
下湯包的一瞬間，周圍的同事紛紛拎著自己的小爐子四散而去。
“祝，你這什麽啊，生化武器嗎？”珍妮捏著鼻子找過來，盯著鍋裏的不明物體滿眼都是嫌棄，“他們還以為有人途中拉肚子了……”
祝辛夷白她一眼，“我存的零食都被你們瓜分完了，自己就剩這些，不吃這個我吃什麽。”
“那你可自己吃吧，我們一口都不會跟你搶。”珍妮自覺後退幾步，“你這還準備吃幾頓啊？艾薩克說前面就是封鎖區了，你可別把帶槍的招來。”
依琳在旁邊湊了個頭插嘴道，“放心好了，這味道，帶槍的還不得繞著走？”
被嫌棄的祝辛夷話不多說，舉起叉子掀開了鍋蓋。
二人不約而同地後退了好幾步。
“啊——”依琳一腳踩空，失聲尖叫著掉進了身後的坑裏。
“依琳！”
祝辛夷也顧不上吃了，撂下叉子大步奔上來，奈何下面的坑太深，翻開樹枝才勉強看到依琳的身影。
“依琳！你受傷了嗎？”珍妮環顧四周，眼尖地看到一條陡峭的土坡，打算自己沖下去救她，“你堅持一下！我們這就去救你！”
“我沒事，下面都是草，”依琳的聲音回蕩在山谷裏，正當珍妮踉踉蹌蹌向下爬的工夫，依琳再度發聲：“哎，你們等一下，下面好像有人？”
此話一出，珍妮僵在原處一動不動，就連不遠處的艾薩克也趕緊上前來查看情況。
“……該不會真把持槍的給招來了吧……”珍妮碎碎念著。
“好像沒有槍，不像軍人。”正下方的依琳實時匯報情況，“但是人很多，好像……一，二，三，四，五……三四十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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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市國際機場，肩負著撤僑任務的機組人員整裝待發，白衣黑褲身姿挺拔踏上AZ637次航班，在眾人的目送中，飛機滑出跑道，在第二出口轉向後昂首飛翔萬裏之外的庫瓦圖國際機場。
與此同時，安塔利亞醫院裏的情形卻並不樂觀。
此時已經入夜，由於供電系統在轟炸中全部癱瘓，沒有照明的醫院廢墟只有空地上能借著微弱的月光勉強視物。醫院裏的醫護人員用了一下午的時間清點好所剩的物資和藥品，優先救治了那些在襲擊中存活下來的平民，緊接著開始籌劃徒步返回首都庫瓦圖的行程，如果一切順利的話，三百公裏的路程路上不吃不喝不睡覺也要需要六十個小時。
考慮到未來的旅途漫長又艱辛，祝辛夷不得不把安心就地托付給當地的小教堂，看著小家夥在神父懷中安靜地下了山，她的心裏也莫名覺得不舍。
“放心吧，跟這裏的孤兒院比起來，教堂算是最好的歸宿了。”依琳拍拍她的肩膀，體貼地遞上一包面巾紙，“況且這孩子沒有護照，沒辦法跟你回中國去。”
祝辛夷偷偷抹掉眼角的淚水，裝作不在意地跟著依琳往回走，“等我下次回來就辦手續把他領養回去。”
“還下次？難道這兩個月的經歷還不夠刺激嗎。”依琳瞪大眼睛，紅色馬尾辮隨著她的腳步飄來蕩去。
“戰爭總會結束的。”
“咱們還是先想想要怎麽去庫瓦圖的事兒吧。”依琳馬上潑了她一桶冷水，“我們現在沒有車，沒有導航也沒有電，要徒步走到庫瓦圖，還要經過封鎖區。”
兩人送走了一批下山的傷員，此時已經回到空地上，大部分人都還在空地上休息和打包，只有艾薩克游走四處，提醒大家不要忘了帶齊護照。
“……好在我們的大使館都只集中在兩個城市，丹尼帶隊七個人去往杜曼，我們十四個人稍微遠一點，由我帶隊去庫瓦圖。”艾薩克整個人伏在地上，用背包當做桌子在一張紙上寫寫畫畫，祝辛夷湊近了才看清楚，原來是一張臨時畫就的地圖。
依琳佩服地比了個大拇指，“牛啊。”
“可是我們要怎麽穿過封鎖區？”珍妮馬上拋出另一個問題，她伸手指了指地圖上的一片畫滿叉叉的區域，紅色指甲油在月光下閃著好看的銀光。
艾薩克想了想。
“這裏有一片樹林，”艾薩克的圓珠筆在旁邊畫了一條線，“相比國道更近，但是要經過峭壁，不過很好爬，用繩索問題不大。”
依琳再次驚呼，“哇，你怎麽連這個都知道！”
“上一次來參加援助的時候……”艾薩克沒有說下去，他的眸中暗淡片刻，繼續道，“有點繞遠，但現在也只有這一條路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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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小時後，天邊泛起了魚肚白，海面漸漸恢覆了一望無際的碧藍色。
這幾天的經歷太難忘了，祝辛夷即便嘗試著閉上眼睛，卻也難以入睡。
她仰面望著一點點亮起來的天際，此時天盡頭響起一陣隆隆聲，一架飛機從海的另一頭劃過天際，越來越近。
-
AZ637平穩降落在庫瓦圖國際機場的停機坪上。
安珩和俞鵬飛並肩而行，他一手拖著飛行箱，另一只手捏著公務護照快速通過邊檢閘口，短暫的等待後再次和等在前面的小陳匯合。
“安總，俞哥，剛才接到營業部的通知，原先給我們安排的駐外酒店被武裝人員打砸了，得換酒店。”小陳剛放下手機，面色嚴肅地如實匯報著，“目前整個首都都很亂，營業部的同事讓我們註意安全。”
安珩並未搭話，俞鵬飛餘光瞥見他的臉色，回應道，“換到什麽地方去了。”
“好像在庫瓦圖南部鎮上的一個酒店，具體地址已經給到司機了。”小陳邊走邊說。
三人一行穿過接站大廳，偌大的機場竟連一個人都沒有，接送車孤零零地在門外的停車區等著，遠遠地格外顯眼。
安珩回頭看看身後機場接機屏幕，滿滿一面墻的航班信息全是航班取消，僅有五個航班還在飛往庫瓦圖的途中。
俞鵬飛循著他的視線望去，不由得咧嘴苦笑，“果然U國的局勢比想象中還要糟糕啊，幾年前烏國撤僑，機場都沒有這麽蕭條。”
安珩還是沒有搭話，他神色嚴肅，拖著行李往門外走去。
等待乘務組的空擋，俞鵬飛和小陳放好了行李，上前和來接機的司機閑聊，說得盡是“U國的情況現在已經失控了”、“營業部接到通知會和最後一班航班回國”，以及“大使館已經派了專人去南部接應我們的華人勞工”雲雲。
俞鵬飛時不時地望向安珩，他一向都不是沈默寡言的性格，可是這一趟除了飛行時的例行喊話，幾乎一個字都沒有多說，這多少讓俞鵬飛擔心，他的“出走”計劃是不是認真的。
俞鵬飛知道這家夥心中還惦記著別的事情。
“哎。”他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小聲道，“你不會打算在這個時候跑路吧，等會乘務組上來了，這麽多人看著呢……”
安珩飄遠的心緒暫時收了回來。
“王師傅，你剛才說南部是指……安塔利亞？”安珩沈聲問道。
“是啊，安塔利亞有幾個工廠，中國勞工多，但是從這邊過去正好經過封鎖線，人過不來，大使館這才派專人去接。”王司機仰頭望天，長嘆一口氣，“我們這一趟主要接的就是這批人，通知前幾天就已經發下去了，名字也都上報了，但是回程不太樂觀啊。”
俞鵬飛皺眉，“有多少人啊？”
“兩三百人呢。”王司機直言不諱，“能不能接回來就得看人家咱們國家的面子了。”
三人一陣沈默。
俞鵬飛給安珩遞了好幾個眼神，告訴他不要沖動。
“先上車吧。”安珩提起飛行箱率先上車找了個位置坐好，身後的俞鵬飛總算松了口氣，拍拍小陳的肩膀，兩人緊隨其後。
十分鐘後，乘務組和替補機組人員抵達接送點，司機發車前往駐外酒店。
一路上，筋疲力盡的眾人在各自的座位上睡得東倒西歪，唯獨安珩不覺得困，他看著窗外的景色變換，城市裏被游行民眾砸毀的建築和冒著黑煙的民房，時而尖聲作響的警報聲和平民的喊聲摻雜在一起。
他擔心她的安全，即便已經再次踏足這片土地上，但提著的心一刻都沒有放下過。
握著手機的手微微出汗，從落地到現在，他已經嘗試撥了無數通電話，都是關機狀態。
窗外的景色從城市變成了曠野，再度進入有人居住的城鎮上時，車速明顯減慢。
“這裏是U國邊境了，還沒有被劃入戰區，相對安全一些。”王司機打著方向盤，把小巴車停穩，回頭囑咐道，“我後天下午兩點還在這個地方，大家一定註意安全，最好不要外出。”
“明白。”小陳率先起身下車，回頭幫乘務組的姑娘們搬行李。
安珩走下車，在酒店門口站定。
俞鵬飛見狀，心裏咯噔一下，等眾人都走了才趕緊跟了上來。
“你不會打算……”
安珩默默把自己的行李交給他，連同外套和自己的四道杠肩章，只從包裏拿出證件和錢包，後撤一步。
“哎——”
“我就出去四處走走，晚上就回來。”他略帶著沙啞的聲音小聲道，擡眸時滿是堅定。
下一秒，他轉身朝另一個方向，邁著大步消失在於鵬飛的視線當中。
-
清晨，一隊徒步者身穿清一色的米色沖鋒服，背著行囊，從安塔利亞醫院整裝出發，浩浩蕩蕩朝山峰以北的庫瓦圖方向行進。
登上山頂的轉彎處時，隊伍最前面的艾薩克對照著地圖大致確定了方向，而末尾的依琳則依依不舍地回頭眺望著醫院廢墟出神。
“走吧，以後總有機會回來的。”祝辛夷拽著她的袖子繼續向前。
“我不會再來了，就算是希波克拉底的感召也不行。”依琳念叨著，“經歷了這些，我還是覺得自己的小命比較重要，可能我天生不適合當醫生吧。”
祝辛夷深表理解，畢竟她自己的安塔利亞之行也並非為了濟世，人性本就如此，這很正常。
“祝，你覺得真的有人會為了救人而犧牲自己嗎？”依琳低頭走著，有一搭沒一搭地和祝辛夷聊著天，然後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隊伍前面的方向，“或許艾薩克是那樣的人？我不行，我真的不行。”
明明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事兒，可祝辛夷偏莫名想起安珩來。
他救過她許多次，似乎每一次面對危險都毫無畏懼。
他大概會是個非常合格的醫生吧，如果他當初決定學醫的話——祝辛夷不止一次地這樣想。
只不過，每一次看著他及時出現在身邊時的樣子，還有縮在他懷裏的感覺，真的好令人心安啊……
“哎，你傻笑什麽呢，我們都已經這麽慘了。”依琳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祝辛夷完全沒註意到自己剛剛一臉花癡的傻樣子。
“可我怎麽覺得，我們現在的狀態有點像單純的野外徒步啊。”
祝辛夷此話一出，依琳直接傻眼了。
“不是吧，我們可是在逃難耶。”
祝辛夷帶著春游的心情翻山越嶺，直到正午時分，艾薩克組織大家在山林裏稍作休息，祝辛夷則架起隨身帶著的露營小炊具煮起了螺螄粉。
下湯包的一瞬間，周圍的同事紛紛拎著自己的小爐子四散而去。
“祝，你這什麽啊，生化武器嗎？”珍妮捏著鼻子找過來，盯著鍋裏的不明物體滿眼都是嫌棄，“他們還以為有人途中拉肚子了……”
祝辛夷白她一眼，“我存的零食都被你們瓜分完了，自己就剩這些，不吃這個我吃什麽。”
“那你可自己吃吧，我們一口都不會跟你搶。”珍妮自覺後退幾步，“你這還準備吃幾頓啊？艾薩克說前面就是封鎖區了，你可別把帶槍的招來。”
依琳在旁邊湊了個頭插嘴道，“放心好了，這味道，帶槍的還不得繞著走？”
被嫌棄的祝辛夷話不多說，舉起叉子掀開了鍋蓋。
二人不約而同地後退了好幾步。
“啊——”依琳一腳踩空，失聲尖叫著掉進了身後的坑裏。
“依琳！”
祝辛夷也顧不上吃了，撂下叉子大步奔上來，奈何下面的坑太深，翻開樹枝才勉強看到依琳的身影。
“依琳！你受傷了嗎？”珍妮環顧四周，眼尖地看到一條陡峭的土坡，打算自己沖下去救她，“你堅持一下！我們這就去救你！”
“我沒事，下面都是草，”依琳的聲音回蕩在山谷裏，正當珍妮踉踉蹌蹌向下爬的工夫，依琳再度發聲：“哎，你們等一下，下面好像有人？”
此話一出，珍妮僵在原處一動不動，就連不遠處的艾薩克也趕緊上前來查看情況。
“……該不會真把持槍的給招來了吧……”珍妮碎碎念著。
“好像沒有槍，不像軍人。”正下方的依琳實時匯報情況，“但是人很多，好像……一，二，三，四，五……三四十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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