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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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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酥

徐鳴遠在城墻上動情擁吻遺塵的時候,除卻正在守衛的將士紋絲不動,那城墻根下歇息的將士們都在起哄。

彼時爆竹聲“劈裏啪啦”連綿不斷,滿城煙花映在夜幕中閃閃爍爍。遺塵在呼呼的風聲中從徐鳴遠的懷中退出來,說:“小滿,我們回去。”

“好。”徐鳴遠說著脫下披風將遺塵一裹。

遺塵擡眼看天,問:“會下雪嗎?”

徐鳴遠牽著遺塵往城墻下走去,說:“會。”

遺塵便笑,說:“那是個豐年。”

徐明遠點頭,說:“下雪了帶你去跑馬。”

遺塵踩在臺階上,跳上徐鳴遠的背,在徐鳴遠的耳邊笑嘻嘻地說:“先回去,年哥哥做你的馬。”

徐鳴遠撈住遺塵的膝彎將他往上一顛,背得更穩當,說:“想清楚,別後悔。”

遺塵蕩了蕩腿,在徐鳴遠的臉頰上親了下,笑著催促道:“你快點。”

徐鳴遠不再語,下了城墻抱遺塵上馬,飛奔歸府。

入府下馬,徐鳴遠根本不讓遺塵的腳沾地,抱著遺塵一路吻回後院。

遺塵雙手環著徐鳴遠的脖子,吻得比徐鳴遠還深。到了門外,徐鳴遠一腳將門踹開,徑自將遺塵壓在了桌子上,遺塵解著他的衣袍,在擁吻間隙裏說:“小滿,去床上……”

徐鳴遠吻著遺塵,戀戀不舍地停下片刻,說:“等一下。”

遺塵還沒明白,門外便有下人托著盤子送來一小碗面。

遺塵躺在桌子上偏頭瞧了瞧,說:“餃子吃了幾十個,我吃不下啦!”

徐鳴遠還壓抱著遺塵,聞言親了一下遺塵,然後抽手握筷挑起一根面夾到了遺塵嘴邊,說:“一根就行。”

那根面條細細長長,遺塵吸溜著往肚子裏頭咽,等他吃完整根面,那小小的碗已經見底。遺塵失笑,沒擦的嘴巴在徐鳴遠嘴角親了一口,說:“我的小滿也會哄人啦!”

徐鳴遠垂頭深深吻他,然後額抵著他的額說:“年哥哥,長命百歲。”

遺塵看著徐鳴遠一瞬楞住。

徐鳴遠吻著遺塵不再言語,抱起遺塵就往床上去。

房門已被退走的下人輕輕帶上,火龍將整個屋子烘得猶如暖春。

遺塵在徐鳴遠的親吻中手一點不閑,將他自己和徐鳴遠身上的衣物褪了個一幹二凈。

徐鳴遠將遺塵放進兩人共度了許多夜晚的被窩,深深地吻,緊緊地擁,手卻小心翼翼地在遺塵的身上輕輕摩挲。

遺塵被他碰得燙起來,雙腿將徐鳴遠的腰盤住,手卻往枕頭底下摸。

徐鳴遠的手跟著追上,握住他的手腕輕輕揉捏,然後問:“做什麽?”

遺塵將早就壓在枕頭底下的那本舊兵書摸出來翻開,然後笑瞇瞇地說:“小滿,這裏頭的兵法,年哥哥每一個動作都帶你練一遍怎麽樣?”

徐鳴遠半點不斂眼底的欲望,發狠般吻著遺塵,說:“那你可要認真些。”

遺塵一個翻身就將徐鳴遠騎壓在了身下,然後笑說:“讓你看看年哥哥的誠意。”

語罷,將細細密密的吻一點一點往下落去。

徐鳴遠的身上有許多的傷,那都是征戰時留下的印記。遺塵的吻經過每一個傷痕都認真停留,神情如同將士親吻勳章一般虔誠。

徐鳴遠垂眸看著遺塵這般模樣,手不禁向遺塵的發間穿去。

如今的遺塵頭發已長長許多,長度剛好可以蓋住橫穿的手指。

遺塵在徐鳴遠穿發的手間把許多的親吻送去了徐鳴遠的胸膛。那個上次在徐鳴遠昏迷期間他曾偷撫過許多次的箭傷,遺塵似是希望它永遠消失一般,輕輕舔舐。

徐鳴遠眼眶都紅。

遺塵把徐鳴遠的雙手握住,在十指交扣間跪身向下,徐鳴遠一把就將遺塵提了上來。

將遺塵扣壓在身上,徐鳴遠深深吻著遺塵,在唇舌分離的間隙嗓子都啞,說:“這個……不必。”

遺塵輕輕吻他的眼,吻他的鼻尖,又吻他的唇,然後說:“為我的小滿,年哥哥什麽都心甘情願。”

徐鳴遠動情不已,把遺塵緊緊箍在懷裏,啞聲問:“年哥哥,你還有沒有別的願望想要實現?”

遺塵不答,只垂頭吻他。

徐鳴遠在遺塵的沈默中慌忙將遺塵緊緊抱住,連忙說:“年哥哥,我什麽都聽你的。你要做魚我就送你一片海,你畏冬日的嚴寒我就為你撥雲射日,把太陽送你抱懷裏。天廣地闊,你想做鳥我就陪你一起飛。”

遺塵在徐鳴遠的言語中軟軟趴在了徐鳴遠身上,輕輕地問:“小滿,那你能不能……放我走?”

徐鳴遠擁著遺塵的雙臂一瞬僵住。遺塵頭埋在徐鳴遠頸肩,說:“小滿,我想要真正的自由。”

徐鳴遠緊緊抱著遺塵不言語。

遺塵說:“小滿,你要什麽年哥哥都給你,人也好心也罷,可我不能留下。你若想我永遠不離開,那便殺了我。”

徐鳴遠抱著遺塵,問:“寧願死?”

遺塵說:“寧願死。”

徐鳴遠捧起遺塵的臉,說:“看著我說。”

遺塵就看著徐鳴遠,笑嘻嘻地說:“小滿,給我自由,放我走。如果你要天天這般將我豢養,不如殺了我。”

徐鳴遠一把就將遺塵自身上推開了。他翻身壓住遺塵,掐住遺塵的脖子,眼中爬滿紅紅的血絲,沈聲啞嗓地說:“難為你費心演了這麽久,做了這般多。等著說這句話許久了吧?”

遺塵笑呵呵地,說:“是。”

徐鳴遠渾身顫抖,淚一滴一滴砸進遺塵的眼眶中。

遺塵在徐鳴遠的淚水中睜不開眼,等死一般,伸著脖子將眼輕輕閉上。

徐鳴遠猶如怒獸,指似勾爪,狠狠掐遺塵的脖子。

遺塵在窒息中眩暈起來,淚水自眼尾滑落,洇濕腦後攤開的舊兵書。圖上纏綿的身影模糊一片,卻分不清是因誰的淚。

徐鳴遠見遺塵毫不掙紮,怒火不減,目光卻一點點黯然。待他緩緩松手,遺塵脖頸上已留下猙獰的指印。

徐鳴遠看著遺塵脖頸上的淤青,忽然就朝自己臉上甩去一記響亮的耳光。

“啪”地一聲,遺塵震耳發聵,睜眼卻並不看徐鳴遠,只將指尖深深掐進掌心。

徐鳴遠靜看遺塵許久,遺塵在沈默中連半點目光也不再分給徐鳴遠。

一瞬間,徐鳴遠脫力一般癱躺在床上。

屋內點著新年的紅燭,燭水在跳動的火苗中一滴一滴滑落,好似淚滾。

寬大的床帳內,兩個赤身裸體的人相距不過毫厘,可這點距離卻似鴻溝。

在久久地無言中,徐鳴遠將遺塵的衣物一把扔在了地上。

遺塵起身下床沒有撿,而是徑直行向耳房穿上了那身舊僧袍關門離開。

屋外北風蕭蕭,遺塵在臺階上坐下。

子時已過,夜深人靜,熱鬧已在新年中睡去。風把所有溫度帶走,遺塵擡頭看了看星月皆無的夜空,起身往院外走。

夜裏滴酒未沾,遺塵卻步步踉蹌。行至院門跟前,房頂和院墻上忽然跳下許多的黑影將他團團圍住。

遺塵輕輕笑了笑,回身看向徐鳴遠緊閉的屋門。

許久,那門在風中“吱呀”一聲打開,徐鳴遠披衣站在門內。

小小方院橫在中間好似長長銀河,徐鳴遠的聲音在風中響起。

“今日你若離開,我此生再也不會找尋你。”

遺塵笑說:“最好不過。”

徐鳴遠說:“見面也當不識。”

遺塵連忙搖頭,說:“永遠也不要見啦!”

徐鳴遠沈默許久,將遺塵好久都沒再見過的酒葫蘆拋在了遺塵腳邊。

遺塵微微一楞。

徐鳴遠手輕輕一擡,院門大敞,上百暗衛一瞬消失。看著站在風裏的遺塵,徐鳴遠輕輕地說:“滾吧。”

遺塵不看徐鳴遠,撿起酒葫蘆,頭也不回地離開。

出府途中,遺塵路遇滿面慌張的高武招呼也不打。高武見遺塵垂頭落魄,新衣變舊衣又同以往一樣穿的單薄,有心問一句,可遺塵快步自他身邊行過。

高武急得跺了下腳,似有十萬火急地事顧不得眼前許多,忙沖向了徐鳴遠的院子。

許是暗衛傳了令,遺塵暢通無阻離了府。

雖是同一個夜,煙花爆竹卻已是昨日事。長街寂寥,響起的只有遺塵的腳步聲。城門已閉,遺塵沒有出路,只能在街上四處游蕩。

不止的風吹來落雪,紛紛揚揚中遺塵緊緊抱著懷裏的酒葫蘆。

如此寒冷的夜,徐鳴遠給裏頭灌了熱熱的酒。遺塵踩著飛落的雪花喝了一口,烈得他眼淚直流。

遺塵知道,這酒叫做燒刀子。

他抹了一把臉,喝著酒漫無目的地走,哼著他在城墻聽來的軍歌——

“春暖花開,敵人破我山河。我把矛戈舉起,衛家園!

“麥浪青青,敵人焚我家園,我把熱血拋灑,滅仇恨!

“金黃遍野,敵人屠我血親。我把長弓拉滿,射敵首!

“茫茫白雪,敵人攻我城池。我把忠骨做盾,守國土!

“戰戰戰!國仇家恨!

“衛衛衛!父母妻兒!

“我自西北望南,哪怕身死!哪怕魂散!”

遺塵的臉上沒有一滴淚,悲壯的歌卻被他唱的幽幽,宛如泣訴。

紛揚的雪花如鵝毛,頃刻便將整座城池鋪白。遺塵踩著厚厚的雪“咯吱”“咯吱”走到力竭,最後尋了一個驢棚在食槽裏躺下。沒了帽子他腦袋凍得發涼,伸手一摸,寸長的發紮痛了他的掌心。

遺塵垂手閉眼,身上似還能察覺徐鳴遠的體溫。他把頭在食槽上“哐哐”撞了撞,起身在驢棚中翻找到一把鐮刀,將才蓄起的短發全部剃去。

雪花打驢棚中飄入,遺塵坐在食槽中發呆。夜靜的可以聽見雪落的簌簌聲,那場久盼的跑馬到底落了空。

厚厚的積雪壓得驢棚頂子“喀喀”輕響,已經睡去的驢子驚得打了個響鼻。

遺塵回神在食槽邊上抓了一把積雪塞進嘴裏,然後抱著酒葫蘆閉眼躺下。

風送來雪花落在臉頰,融化後似一滴淚水。

遺塵擦了把臉,把食槽裏的草料全蓋在身上連臉也一並遮住。

可不知是不是北風太過肆虐,蓋在遺塵身上的厚厚的草料在嗚咽的風聲中簌簌不停,抖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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