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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不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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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不下雨

第二天蘭舒醒得比程威早,腦子一團漿糊,卻清晰記得昨日的瘋狂。到後面,感覺都快變成幹架了。當然,那位是單方面挨打。

發洩完,她心裏好受很多。

就像現在,竟然覺得這人睡起來像一只溫順的大型犬。

這樣一想,肩膀處確實有幾個牙印,果然是屬狗的。

蘭舒想起外面客廳有只筆,就在他臉上畫了些東西。

拍照,走人。

等關門聲從大門處傳到臥室,床上的人睜開眼。擡起胳膊搭在眼皮上,笑得床都跟著顫起來。

程威勾起床頭櫃上的手機,開機。立馬有消息和未接來電彈出,剛準備回覆,又一個電話進來。

“威哥,新年快樂!恭喜發財,紅包拿來。昨天晚上群裏搶紅包了,你怎麽都沒出現,快給我發個大紅包補償一下。”

那邊的時言語氣愉悅而快,雖然嘴裏塞滿了東西,但話依舊不停。

“嗯,等會兒給你發。”說著他開了免提,看其他消息。

“唉,你聲音怎麽那麽嘶啞?感冒了?”

“有點。”程威咳了一聲,“怎麽有高鐵報站的聲音?”

“回南柔啊,常凱也今天回去,只有莊芝,這個見色忘義的人。對了,你什麽時候回來啊?有跟蘭舒姐見面嗎?”

程威頓住,從鏡子上看自己臉上的鬼畫符。

倒也可愛。

他笑起來。

“你偷樂什麽呢?和好了?”

“不知道,不如你去幫我問問。”

時言幹笑兩聲,“真不要臉,就因為你,蘭舒姐都疏遠我了,我怎麽可能再幫你。”

“嗯,我有電話進來了,有什麽事你發消息,路上小心點,到南柔給我報個平安。”

“知道了~”

“時言。”

“幹嘛?”

“開心點,新年快樂。”

那邊頓時沒了聲,程威停住幾秒,終究還是掛了電話。

接完新電話,程威就清洗了一翻,手機的號碼還是沒有撥出去。

到了警局,程婷已等在那邊。

“小月餅呢?”程威問程婷。

程婷指了指外面,“被帶回去了,小孩子來這邊也不好。”

程威坐下,也沒再說話,手指不斷滑動著手機。

程婷在他旁邊坐下,盯著他的側臉,唇動了好幾下,才說出一句完整的話,“小威,我們是這個世界上最親的人了,能不能別對姐姐這麽冷淡。”

程威的眼從手機上擡起,帶著幾分不解,“為什麽這也要那也要?為什麽這麽貪心呢姐。”

“就算我反抗又怎樣,小月餅怎麽辦?他們能放過我們嗎?”程婷激動起來,她的手停在半空,不敢再伸向前,“我知道你怪我,可我一點辦法也沒有。”

“會結束的,就這樣吧,不怪你。”程威無力收起手機,靠後,他沒有看程婷,這個跟他面容有幾分相似的女性。

從什麽時候開始變的?

大抵就是這場車禍,他的家就被拆地四分五裂,再也拼湊不回原來的完整。

他曾經不懂為什麽程婷要嫁給唐松華,現在理解了。

就像一無所有的他,連愛人的勇氣都沒有,怎麽還奢望別人還去愛他呢。

看到張警官出來,沖他們打了聲招呼,讓他們稍等。程威才把視線放在程婷身上,帶著探究。

“張警官跟我說,這幾年經常有一個女孩找他,問一場肇事逃逸的案件。那女孩說她是學法律的,偏要纏著他說是課題研究。有一次,正好那個肇事逃逸者得了一些消息,出警的時候被她撞見,就不怕死的姑娘就跟了上去。人沒抓到,這姑娘還把自己搞進了醫院。姐,這幾年,你為這場把我們分開的車禍做過多少努力。你急著離開,急著撇下我和奶奶,我不怪你。可是,別利用她的心軟。我會恨你,真的會恨你。”

“離婚後,就好好開始新的生活,別再回頭。再回頭,我真的沒辦法再拉你出來了。我沒有對不起你,還也還夠了。”

說完,程威起身去外面吸了一根煙。

對程婷,他沒有辦法把話說絕。他也被斷不掉的親情觀念浸染,無法逃離。

吸完,他狠狠把煙頭碾滅,就當發洩。

撿起來,要扔進垃圾桶的時候,瞥在門口出現的人影時,程威僵在原地。

剛從他家裏偷偷離開的人,現在來了警局。

她還是穿著昨天那套衣服,攙著一位老人,老人的另一邊是陸子恒。

程威沈默地看著他們從他面前走過,眼底暗了不少。

張警官說肇事者的家屬今天會過來,年歲很大,還是從遙遠的梁山過來的。如果他沒猜錯,是這位老人沒錯了。

世界真的很小,蘭舒前一陣還去梁山參加普法宣傳,認識了這位老人。

他曾經用有關梁山的謊言騙過她。

真是報應。

回回轉轉,都被困在了裏面。

程威掏出煙盒,又吸了一根,才進去。

蘭舒和他對坐在兩邊,第一次感覺他們是對立面。

不算,只是不在他這邊。

蘭舒很耐心地給王婆婆解釋張警官話裏的意思,老人沒受過教育,什麽都不懂。

早上她接到梁山大學生村官的電話,說王婆婆去了川城,據說是兒子出了事。他們想起她就在川城,就讓她幫個忙,帶著老人家去警局。

王婆婆大兒子還在趕來的路上,現在所有的一切都是這個已要年過七十的老人承受。

她想讓自己保持中立,可還是被情緒左右了。明明在場的人,誰都沒錯。

立場不同罷了。

蘭舒全程沒敢去看程威。

在對方律師趕到後,蘭舒給王老師打了電話,說想要梁山法援辦事處那兩位法院律師的電話。

無解的命題,你明知道這個肇事逃逸的人是錯的,可還是要給他找律師,律師還是給跟他做辯護。

這是一個怪圈,明明已經能夠分辨出對錯的怪圈,可還是要往裏鉆。

結束後,蘭舒和陸子恒扶著王婆婆上車。老人舍不得花錢,說要找個最便宜的賓館。

蘭舒就讓陸子恒先定好房間,然後繼續善意行騙。

直到王婆婆的大兒子趕到,蘭舒才和陸子恒出去。

蘭舒也不是故意要麻煩陸子恒的,她從程威家出來,出小區門口就碰見他了。他手上拎著東西,一看就是去拜年。

陸子恒沒有問她,為什麽會從程威家裏出來,他向來有分寸。心裏什麽都知道,卻從來也不說。看到她脖子上的印子,只帶了她去藥店,默默地買了創口貼給她。

這倒讓蘭舒更加尷尬,寧願他問點什麽。把話說清楚,大家都自在。

車停在蘭盛苑小區門口,陸子恒才說:“我就不上去了,給叔叔阿姨帶個新年好,過幾天再和趙敏他們過來正式拜年。”

蘭舒沒應這話,也沒下車,“不問我點什麽嗎?”

他放下握住方向盤的手,打開窗,看外面,“問什麽?”

“早上為什麽從程威家出來,你一句都沒問,也沒問跟他是不是和好了。”

“蘭舒。”陸子恒打斷,他眼睛從她臉上慢慢掃過,不再溫和地笑,“我沒資格,不是嗎?”

從始至終,他都是最沒資格的那個。

他裝得大度,裝無所謂,自以為騙過了所有人。

陸子恒驀地敲了一下蘭舒的額頭,“什麽問什麽,自然會有人問你,這種事你們女孩子聊就行,我一個大男人,天天跟你們談感情,給你們當感情顧問,娘不娘。”

他沒有給她話口,催她下車,“快下車吧,大年初一,還讓我去警局跑一趟。今天遇見你,算我倒黴。”

蘭舒看著那扇被他推開的車門,握住把手,還是問出了口,“子恒,我們會是一輩子的朋友嗎?”

陸子恒停住笑,又瞬間扯開“當然。”

這次陸子恒沒有在她進小區很久才離開,她剛關上車門,車就發動起來。

看到車消失在拐角處,蘭舒沒有踏入小區,而是重新打了一輛。

當在橋上看到那抹背影的時候,蘭舒倒松了口氣。

這座橋,他們在這裏吃過水餃、玩過滑板、也看過星星。她想不到別的去處了,對這人的了解也僅限於此。

在警局的時候,看他抽煙,腦海裏閃過她四年前在醫院遇見他那次。

他很少在她面前抽煙,忍耐力很好。

蘭舒無聲無息地走到他身邊,看他漆黑的眼眸,眼底盛的郁紅。還沒張口,就被抱住。

她拍著他的後背,像哄小孩那般。

“所有的事情,都快結束了。”

是快結束了。

程婷離婚。

肇事者找到。

一切都要塵埃落定。

這麽多年,苦也吃盡了。

該被帶走的人都被帶走了,留下的人還得繼續活著。

就在今天,他們一起邁入了22歲。

才22歲,卻苦地像走了一輩子,還是崎嶇難走的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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