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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柔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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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柔下雨了

與眾不同這件事,比想象中更加羞恥。

就像高三十五班,在一操場穿校服的學生裏,“五顏六色”、“奇形怪狀”的,走到哪裏都被人“參觀”。當然,這種“參觀”是讓人驕傲的啦,好多人特地跑來找他們拍合照。

“好好享受你們人生的巔峰時刻啊,以後就沒機會了。高三最後一個運動會,大家鉚足勁,給咱們班爭點榮譽回來,別什麽都是倒數第一。”王班站在前面“揮斥方遒”,給點大家鼓點士氣。別幹啥啥不行,擺爛第一名。

十五班的學生今天都異常興奮,對著王班也就沒大沒小了起來,甚至有接話開玩笑的。但也有一些有眼力勁的,還上前送了瓶水。

進場走完,大家都沒立刻把身上的衣服換下來。雖然熱,但神氣。

趙敏拿著電動小風扇,吹啊吹的,可還是禁不住,汗都將頭發浸濕地黏糊。

“還是先把衣服換下來吧。”蘭舒提議。

但沒有通過,趙敏死活都不願意,寧願熱著。

蘭舒拿她沒法,就自己去了衛生間換下,主要是假發戴得難受。

“哎,蘭舒等等我,我也去。”周嵐在後面叫蘭舒。

蘭舒停下等她。

周嵐cos的是初音未來,藍色的長雙馬尾很引人註目。雖然周嵐是坐蘭舒前面的,但個子卻比她高半個頭。修長的雙腿,讓蘭舒沒忍住看了又看。

“我也很喜歡這個番,以後就想找一個像巴衛那樣的男朋友呢,哈哈哈。”

周嵐親密地搭著蘭舒的手臂,攀談起來。

蘭舒輕笑著說“也是”,她很喜歡巴衛那樣的男狐貍精,性格還有點傲嬌,她感覺自己挺吃這套的。

倆人換完後,蘭舒說想回教室,就讓周嵐自己先回去。

倆人分別,蘭舒拎著兩個包往教室走。一個是自己的,另一個是幫周嵐帶回去的。

雖然蘭舒已經不需要去衛生間了,但她還是繞了一圈,從靠近廁所的樓梯上去。

剛走到拐角處,周嵐又追了過來,她喊:“哎,蘭舒,我手機忘拿了,還在包裏。”

蘭舒停下,將她的衣服包還給她,自己則偏頭尋找著什麽。程威沒來,他應該沒報項目。蘭舒還記得他第一天就逃學呢,還被人打了。也不知道幹了什麽。

“在這裏,嚇死我了,還以為掉了呢。”周嵐心有餘悸地笑著,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要是這個手機再掉,估計我媽整個高三都不會再給我買了。”

“找到就好。”

蘭舒想要接過包幫她帶回去,卻被攔住。

“沒事,都上來了,我跟你一起回班吧。”

“好。”蘭舒點頭應著。

倆人放好東西,剛走出教室門,就碰上正往正往十四班後門走的程威。

今天他穿了全套自己的衣服,全身黑,褲子是工裝褲的那種,褲腿兩側有兩個大大的口袋。藍白相間的休閑鞋還帶了點厚底,襯地他更高。

又恢覆了寸頭。

這人五官很奇怪。正看的時候還算溫柔,有點稚氣。側看棱角又太分明,帶著冷然。

蘭舒看了他一眼,就連忙低下頭去。感覺今天他的氣場特別強,也不好靠近,一點都不像穿校服那般還帶了點學生氣。

周嵐也不好意思起來,握著蘭舒的那只手都不覺地用了力。

蘭舒有點吃疼,但也沒吭聲。

“不打招呼?”他在兩個女生快要走過的時候,猝然出聲。

蘭舒朝聲音之處看去,又看到周嵐也在看他,似在詫異。過了幾秒,才轉頭朝蘭舒看來,眼神裏透著難以置信。

周嵐反應過來,松開了手。一句話沒說,獨自先離開。

蘭舒看著她的背影,嗓子幹澀地難受。

程威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對她的無視有些不爽,走到她面前,又問:“無視我嗎?”

“沒。”

“不想看見我?”

“沒。”

“......”

程威不懂女生那些小心思,看她見到自己突然不高興,還以為是自己那句話說重了。一下子找不到話來說。

“怪你。”

“?”

蘭舒不高興地擡起頭,眨著的睫毛顫啊顫的,叫人看著覺得怪委屈。

“我惹你不高興了。”

程威低下頭,說了這麽個肯定句。這麽看,能看清她的右臉頰有一顆特別小的痣。

“不怪你。”

有人喜歡你,又不是你的錯。

“那你擺著個臉給我看幹嘛?一下子怪,一下子又不怪的。”

程威瞧地認真,還伸出手點了點那顆痣。他的指尖今天反常地泛著涼,觸到的那刻倆人都跟著心漏了半拍。

蘭舒才看到他今天竟然穿了一件長袖,雙肩寬而薄,衣領處還能看見若隱若現的鎖骨。

手被拍開,程威握拳收回。

脾氣倒不小,他忍著笑意。

“那她惹你不開心了?我去替你出氣?”

他的聲音沈而緩,比平時多了不少耐心,這面難得顯現,連他自己都不曾察覺。

“不是,是你。”

“哦,還是怪我。我做錯了什麽?”

“剛跟我說話。”

“那......”程威拖長尾音,將頭又低了些,“以後不說話了。”

蘭舒錯愕擡頭,看到他眼裏的戲弄,又低下去,嘀咕了句。

“說什麽?”

“不說就不說。”她一字一頓。

他“嗯”了一聲。

“你很奇怪。”蘭舒說出心裏想法。

程威不說話了,頭湊過去了一點,更能聽清些。她說話有時急起來,能用非常的語速。不高興的時候,就說得慢吞吞的。倆人的個頭相差有些大,所以他都得讓自己低一點,才能聽清。

說話怎麽跟蚊子哼似的,他邊彎腰邊想。

“奇怪什麽?”

“話很多。”

“呵。”程威嗤笑起來,笑著笑著臉冷下去。

太陽越移越中間,曬在他有些後背發燙。他的影子正好蓋住她的,他盯著自己那團黑影。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徐徐爬上來。

“蘭舒。”他叫蘭舒的名字。

第一次。

很是別扭地拗口。

蘭舒看著他離自己越來越近,放大,再放大,不受控制地眨眼,心跳也在加速。

“我們能成為朋友嗎?”

小心的試探。

緩緩脫口而出,他低下頭,不看她。

在他低頭的那刻,蘭舒頸間都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蘭舒後退一步,離遠一點。再這樣下去,她都要有失語癥了。

在她退步的那刻,程威猛地擡起頭。目光驟冷,猛然轉身,準備離開。

倆人的影子錯開來,逐漸拉遠。

“可以!”

她的音量不大,正好倆人可以聽到。

程威轉過頭來,嘴角揚起淡淡的一抹笑。漸盛,倆人對笑著。

影子又重新重疊起來,他跟在她身側。

“你參加運動會了嗎?”

“沒。”

程威頓了下,問:“你呢?”

“接力賽。”

“什麽時候?”

“下午。”

“幾點?”

“你有事嗎?”

“嗯,約了人。”

“哦。”

“男的朋友。”

過於刻意,也莫名其妙。

程威說完就後悔。

蘭舒停在下一級臺階,手抓在扶手上。冰冰涼的,心卻滾燙。感覺到程威與她平級了,才又擡起腳。

“程威。”

“嗯?”

他在下面擡起頭,看她。

“以後誰要是再欺負你,我會幫你還回去。”

這句話分量太重,重到程威呼吸不過來。他站在原地沒動,頭歪了一下,酒窩顯現。

她實在太過瘦小。

第一次見,穿著不合身的校服,略顯滑稽。明明那麽害怕,卻還是幫他打電話報了警。第二次,他碰到了那身校服下的片寸,很軟,很小。讓他不敢使力。後來,她又善心大發地還送他一包面紙。

如果沒有那包面紙,會怎樣呢?

或許會跟著奶奶一起走吧。

挺可笑的。

人在絕望的時候,就會因為那麽一丁點的溫暖而改變想法。其實,終究還是因為他怕。怕還沒有見過未來,怕沒有機會見到未來。

“跟我一起打架嗎?”

“暴力解決不了問題。”

“可我只會暴力。”

“那我教你拿起武器。”

“武器?”

“對,保護自己的武器。”

蘭舒又補了句:“不是拳頭。”

程威眼裏泛起層層漣漪,許是她的話太過正義凜然,是浪漫的理想主義,不容他拒絕。前方是什麽,他不知道。前路又該怎麽走,也不知道。這個女孩,兩個月來一直在他眼前晃,晃到他心動搖,晃到他忍不住挑起簾子偷看。

“你在可憐我嗎?”

空蕩的樓梯間,氣氛因這句話而落下來。

蘭舒卻又將它們托起來,“不是,作為交換。我要是被欺負了,你也要幫我。”

她這句話說完,倆人忽地都笑了。

莫名地,蘭舒也說不清為什麽會被程威帶著笑。

他又在笑什麽?笑她的話幼稚?還是以為她在開玩笑?

“我認真的。”蘭舒收住。

“好。”程威應答。

倆人又繼續往下走。

一階一階,誰也沒有快,沒有落下,保持相同的頻率。她的黑皮鞋,落在地上發出“噠噠”聲。他走路刻意放輕了,跟隨著她,沒有聲音。

到操場欄桿前,程威落下一步,跟在她身後。

“你走前面。”

蘭舒點頭,加快腳步回了十五班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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