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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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章

事情告一段落,白岫走到金主薄身前行禮:“金主薄。”

金主薄身體坐正道:“白奶奶不必多禮。”

白岫道:“我在榮興村已備好薄酒便飯,冒昧請您去村上用餐。”

金主薄臉上猶豫不已,他清楚白岫請他的目的是去榮興村錄數據。即便這幾只鬼不是榮興村的,他對榮興村的印象也沒好到哪裏去,他得等冥府查證白岫是否有使用法術迷惑凡人遷村的事,才能記錄數據:“你們村裏的數據,稍後會有其他主薄過來錄。”

白岫心下奇怪,雲舟城所有的數據都是金主薄記錄,唯獨榮興村要換人,這裏面恐怕有問題。她周到而禮貌的笑道:“這次我單來請您過去看看榮興村的變化,數據錄不錄都無礙。”

金主薄道:“我這邊已經約好福越城的城隍爺,不好毀約。”

白岫道:“這有什麽難,你約了誰我請底下的鬼使過去送個信,跟他說推遲一天半天。相信他會理解。”

金主薄正在為難,外面有鬼進來,拱手行禮:“金主薄,莫奶奶,白奶奶。”

“你是?”金主薄問。

那鬼道:“我是福越城城隍的鬼使栗仁,特來送信請您過目。”他從懷中拿出一張信箋,上面寫著金主薄親啟。金主薄取了信箋,拆開來看,裏面先表情意,再表歉意。總結一句話,他今日有約,無法接待金主薄了。他折好信箋對栗仁道:“你先回去吧。”

栗仁行禮倒退三步告退。與此同時,流意跟著一起出門,他走到金主薄的馬車旁,看到牛頭正坐在車上打盹:“牛頭兄。”

牛頭迷蒙睜開眼睛:“你是?”

流意從袖中掏出三錠白銀,明閃閃交到牛頭的手上:“初次見面,一點薄禮,請勿見笑。”

牛頭剎那間清醒,忙把銀錢塞到袖子裏。他們生長在冥界,凡間沒有親人,除了從冥府領點死工錢沒有任何外快,流意給的這三錠銀子抵得上他一年多的工錢。他小聲道:“你找我什麽事?”

流意問:“金主薄怎麽不願去榮興村?”

牛頭小聲,眼睛一直關註廟裏動靜道:“莫家村的土地神告了白奶奶的陰狀說她用法術迷惑村民遷村施舍供奉,金主薄一直對榮興村的印象不好信了七八分,所以榮興村這事還得報請冥府查驗後才能記錄數據。”

流意問:“這大概要多久?”

牛頭道:“現在冥府的鬼都在準備土地神年會的事,忙不過來。等明年開春後才會有時間來查驗。”

流意道:“這樣說來,榮興村今年又會記個零供奉。”

牛頭道:“正是這個情況。”

流意又拿出三錠銀子,交給牛頭道:“請牛頭兄幫忙想想辦法。”

牛頭這下怎麽都不肯收錢了:“這個我真沒辦法。”

流意道:“盡力就好,辦不成也不怪你。”

牛頭收好銀錢道:“我盡力。”

流意拱手告辭。

牛頭在身後喊聲:“兄弟,還有一事興許辦成對你們是轉機。”

流意道:“何事?”

牛頭道:“金主薄一直在找一個名字帶‘雲’的孤鬼,愛穿青衫,他曾今救過金主薄。”

流意聽後,仔細問了細節,什麽時候救的,具體樣貌如何···心中暗暗思量,這人有點像烏行雲,他道:“這人倒是有點像我們村的一只鬼。”

牛頭炸毛似的,忽然跳上馬車,馬車上的白花跟著晃動兩下。

流意退開一旁,金主薄和白岫已經出了廟門。金主薄上了馬車,回頭道:“福越城城隍爺專門派鬼使送信催促我趕快,我便不好推辭,下次有機會再來榮興村。”

白岫眼睛中充滿著失望,禮數仍舊周全道:“恭送金主薄。”

馬車駛離莫家村,白岫跟莫輕燕告辭,人家冷清的點了頭轉身進了廟裏。回去路上白岫問流意,跟牛頭說了什麽。

另一邊,金主薄坐在馬車上問牛頭:“剛剛榮興村的鬼使找你做什麽?”

牛頭揚起鞭子重重落下道:“他說仰慕大人威名。”

金主薄道:“不要理他。”正說話間,馬車撞到什麽東西,猛地搖晃了一下,金主薄扶住壁檐才穩住身體:“慢點。”

牛頭委屈道:“您不是說福越城的城隍有請嗎?我想快點趕過去,免得他久等。”

金主薄道:“取消了,不著急趕路。”

牛頭立馬意會過來,金主薄不想去榮興村故意如此推脫的。他口袋裏的銀錠子在晃蕩,發出輕微的脆響。牛頭眼睛亮起來,做了個決定。

金主薄靠在車上小憩,睡了個把時辰,醒來看向窗外。這個時候,天快亮了,他看清道路狹窄逼仄,道路兩旁樹枝,不住拍打車身。往年都是走得是寬敞的道路,至少能容納兩輛馬車通行。金主薄輕輕敲擊壁桓:“這路怎麽不對勁。”

牛頭道:“我這次換了條路,這條路近些。”

金主薄蓋好窗簾,又過了一個時辰。他們越走越偏僻,樹少石頭多,越往裏走,石頭越多。他記得雲舟城這邊的草植樹木蔥蘢,花草繁茂。

他問道:“你確定是這條路。”

牛頭道:“您安心休息。”

天色已經亮堂堂,金主薄在冥府待久了,不太能適應這種明亮,將馬車蓋了個結結實實,密不透光。

他不放心掀開門簾往外看,路上草植全無,全是石頭,他忍著日光,敲擊壁桓道:“還有多久能到?”

牛頭道:“快了。”

金主薄坐在馬車裏拿出地圖,越看越不對勁,沖著牛頭道:“停車。”

牛頭勒停馬車,心虛的問道:“怎麽了?”

金主薄將地圖放到牛頭手中道:“你自己看。”

牛頭裝傻道:“我看不懂。”

金主薄面色隱怒:“你跑到榮興村了。再越過半個山頭就到了。”

牛頭做出恍然大悟狀道:“我走錯路了。”

金主薄懶得搭理他道:“按照地圖離開。”

他話音剛落,一個高昂的女聲響起:“金主薄。”

緊接就有幾個人趕過來,站在馬車下。

金主薄眼中閃過不耐煩,坐在馬車裏隔著門簾道:“白奶奶。”

白岫驚訝道:“歡迎您來榮興村。我還以為您去了福越城。”

牛頭立馬接話道:“我走錯路了。”

白岫在心裏拍手叫好,走錯好!口上還是道:“這就是緣分了,薄酒便飯已經備下,快快隨我入村。”

金主薄是個牛脾氣,他不想去的地方,不希望旁人逼著去,他冷聲道:“白奶奶,我真有事。下次吧。”

“這個時候天已經亮了,不如好好休息一番,晚上再行趕路。”烏行雲溫潤的聲音響起。白岫從流意那裏聽聞金主薄在找一個名字帶‘雲’的男子。她覺得可能是烏行雲,回村後立馬叫醒烏行雲一起去往福越城。剛出村,就遇到了金主薄。

金主薄聽到烏行雲的聲音,覺得十分耳熟,掀開門簾。看到一個青衫鬼,氣質溫和。越看心裏越喜悅,這不就是前些年,救過自己的孤鬼嗎?

他的負面情緒一掃而空,從馬車上下來。

白岫見有戲,忙介紹道:“這位是我們榮興村亂葬崗的鬼,名叫烏行雲。他已經五百多歲,經年累月吸收日月精華,有了一定道行。”

金主薄行禮:“烏公子,不知你是否還記得我?”

烏行雲搖搖頭道:“實在抱歉。”他幫過很多鬼,一個一個記住,他也做不到。

金主薄爽朗一笑,這人並沒有因為他是冥府主薄,就巴結討好。反而實話實說,他心裏挺喜歡的:“無礙,那次我是穿便裝出行。”

烏行雲道:“這邊日頭曬,不如來榮興村坐下來聊。”

金主薄猶豫片刻,點點頭。烏行雲和白岫進馬車,流意和牛頭坐在車頭。

流意與牛頭相視一眼,很快理解對方眼中的意思。牛頭受人錢財,替人辦事,故意走錯路來到榮興村。

馬車駛入榮興村,村裏連綿不斷的桃樹中間有條大河,陽光撒在桃樹、河水、房屋上,泛著淡淡的金光。村民們背著鋤頭在地裏勞作,臉上洋溢這幸福的光。

金主薄沈默的看著這一切,這些村民眼神清明,並未有被法術迷惑的跡象。這跟莫輕燕說的不一樣。

他們馬車停在廟前,廟裏香煙裊裊。

“夫人,你放下香燭讓我來,別燙到手了。”廟裏苗大強想接過苗夫人手中的三炷香。

苗夫人一個瞪視,苗大強悻悻收回手,苗夫人點燃了香,橙紅的火光映在臉上,道:“我們家多虧了土地神奶奶保佑,別說燙到手,就是將我胳膊燙廢了,我也要恭敬把香上好。”

她將香舉過頭頂,朝著神像恭敬叩拜。

苗大強同樣神情肅穆恭敬叩拜。兩人上好香後,從翠兒和環兒手中抱過順逸和順樂。

苗夫人道:“小順逸,我們拜土地神奶奶了。”

苗大強抱著女兒順樂道:“我們拜的要比哥哥好。”

翠兒和環兒掩嘴笑。

“咱們苗家可真是多虧了榮興村土地神,否則還不知被族人作賤成什麽樣子。”苗夫人道。

苗大強用手指逗女兒,小嬰孩咯咯直笑:“誰會想到族親竟然會為了奪財產,給我們下毒。”

“算了,不聊了。我們已經遷進榮興村,以後莫家村的事就與我們無關了。”

“夫人說的都對,遷村是我做過最正確的選擇。”

金主薄站在門外聽到了裏面的對話,他看向兩人眼睛,也無被法術迷惑的跡象,不由的問:“這兩位是?”

白岫道:“他們原來是莫家村有名的富戶,因族親坑害了親兒,對那邊的心如死灰。後來遷進了榮興村。”

金主薄道:“原是如此。”他們並不是被法術迷惑遷村,是因為族親害命,對莫家村寒心才遷村。金主薄對莫輕燕的話產生些許懷疑。

他走進廟裏神臺前,手指捏訣收取數據,裏面顯示四千七百兩供奉的錢,足足比莫家村多了約十倍之數。金主薄記下,對白岫道:“這數我先給你收了。但有人說榮興村用法術迷惑人遷進村,用不正當方式獲取供奉。這事我會報給冥府過來盡快查驗,盡量不耽擱土地神年會排名。”

“多謝,”白岫知道在背後告陰狀的人是誰,不做多說,問:“這數據統計階段是什麽時候開始,什麽時候結束?”

金主薄笑道:“你是怕先統計數據的吃虧啊?這個你放心不會的,為了確保公平,每個村的數據只會統計今年十月以前的數,十月以後的數算下一次年會裏。”

白岫笑道:“我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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