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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厝火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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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厝火燎原

卻說妙行日長,益發聰敏,不過三歲,便出落有美人風骨。殷公大喜,迎入府中親養,每十五日一歸。又一年春日,妙行生辰將近,陳祎久不見孩兒,心裏牽掛,自造門迎接。

悟空與陳祎至丞相府,聞所司報曰:“小姐與新城公主交好,故往宮中伴讀。丞相俱詣闕,未知何時還。”陳祎滿懷期許,唯願母女相見。此時落空,愁眉不展。悟空見之,乃曰:“我變化了去宮中,與妙妙報信。他必能與公主殿下陳情,早還府邸。”陳祎道:“如此甚好。”府中家丁遂請陳祎入憩,悟空自變化了,入宮尋女不題。

話表妙行滿月宴,有家僮誤墮雙明珠,惹殷丞相大怒。幸得陳祎請情,悟空施法,方未曾發落。殷丞相一念之仁,雖不令近侍,仍居閑散之職。那家僮喚作丁坤,昔日殷夫人出城拜佛,不慎馬驚,蒙其兄丁守救之。丞相感念他兄長恩德,才將那不成器的兄弟留在府中。而丁坤乃有名無賴,惰於府上,猶多盜竊。他此刻正在柴房喝酒,聽聞門外動靜,出來探看。隨至後院,方知是陳祎到此。

【略】

正此千鈞一發之時,忽聞戶開,悟空一把揪著丁坤衣領,手中發力,但聞其人慘叫一聲,已被折斷手足。悟空遂擲人於外,丁坤墜於石上,咳血數口。悟空還欲再打,忽聽妙行哭聲,方回顧,見堂中情景,恨不得將那淫賊食肉寢皮,臠割千萬。

妙行即往,眼看陳祎一身汙穢,抱之而泣,陳祎但驚愕不知回應。妙行遽泣曰:“娘親怎不言語?妙妙乖,妙妙聽娘親的話。”悟空趨前,抱起陳祎來,脫下自家月白長衫,披他身上。絮絮曰:“是我來遲,是我來遲!陳祎…你莫怕。”妙行回顧,但見丁坤倒在戶前,手足已斷,正痛苦□□,哀嚎不絕。再看陳祎,默然如故。那女娃不知怎得,渾身顫抖開來,眉心胎記益赤,定睛不動。忽仰天長嘯,目下金光兩道,直沖鬥牛。悟空大驚,一指點在他眉心,卻是個為時已晚。待塵落地收,丁坤仰面而倒,已死透矣。

府中仆從聞訊而來,見陳祎與妙行,一大一小,倒在悟空懷中,各跪請罪。殷丞相隨後至,看那丁坤死狀淒慘,忙命人以白布蓋了。陳祎此時,已是個昏死之相,丞相捶胸頓足,悔愧交加。原來,他念孫兒自幼在佛寺長大,不慣人伺候。故單獨辟出這院子來,亦不曾派人跟隨左右,孰料釀成今日之禍。

殷丞相見妙行亦昏厥,又見府中方才金光萬道,心生疑竇。乃問悟空曰:“七郎,那畜生……”言未終,悟空舉頭而應曰:“是我失手殺了。”殷丞相輕嘆一聲,眼看一地狼籍,令人將丁坤舁下,謂心腹曰:“將他屍身清凈,但說暴病而亡。今日之事若聞於人,老夫必誅不赦!”管家領命不題。

且雲悟空將陳祎身上洗凈,但見脛膝青紫,腳踝亦被掐出印痕,遂恨得指眥目裂。暗曰:“卻教那狗賊死得太過容易。”又見陳祎遲遲不醒,妙行此日,只醒了半個時辰,便覆倒臥。悟空思忖道:“他今日這般模樣,卻分明似老孫出世時了。吾望其安寧一世,今不知可否得償。”

意方躊躇,忽聞陳祎夢中喚他。悟空抱起他來,柔聲道:“我在哩!你且安心。”陳祎睜開眼來,一見是他,便趴在他胸口,直哭得氣噎喉堵。悟空撫其背,哄慰曰:“你莫哭,我今後再不教你一個人了。”陳祎貪戀他懷中溫熱,良久方止。哭罷才覺,錦被內,下身卻無一物遮擋,一時慚赧無計。悟空取衣褲來,曰:“你腿上傷重,我才替你上了藥。”

陳祎偷瞧一眼,果然盡是指痕。不由得攥緊床褥,輕聲道:“我拼了性命,也不曾讓他得手。”悟空替他將衣褲系上,伏在他耳邊雲:“誰要你拼命,那等無恥淫賊,還要因他折命不成?事發突然,老孫亦不備,何怨無辜之人乎?”

陳祎回顧,妙行方熟寐,陳祎抱起他來,摸他臉曰:“我欲尋死,但恐妙妙無了娘親。你不知,我甚麼苦難也不畏懼,只怕傷了他。”

悟空握他手,正色道:“老孫若有半分介意今日之事,便讓我……”陳祎以食指抵其唇,嗔曰:“我不要你賭咒為誓,我豈不知你是何等人。”悟空聞言,卻嘆一聲,將陳祎柔軟長發別在耳後,低頭含住他唇。忽聞童兒笑語,及看時,原是那妙行掩目,笑曰:“爹爹不羞!”悟空自陳祎懷中接來,亦笑雲:“好啊,今倒學人聽墻角。”妙行道:“爹爹做壞事,才不肯要妙妙聽的。”悟空道:“你這樣厲害,分得清好事壞事麼?”說罷便在其腰窩呵癢,逗得妙行咯咯的笑。

他三人閑話片刻,陳祎驚怖創痛交加,實在疲憊。悟空遂熄燈,教他歇息,自家抱妙行沐浴。妙行平日多言,今日卻只靠浴桶中,扯桶中浮瓣。悟空覺其有心事,念孩兒生來不同,今日之事,他當早有考量。遂問:“妙妙,你可有話同爹說麽?”

妙行避開他的目光,半張臉埋在水中。久之,乃仰曰:“爹爹何不同外公說,是妙行害了人。”悟空心道果如所料,可嘆為人父母,時刻只為兒女周全。若果有罪,他亦肯為妙行承之。乃笑曰:“妙妙,你該知,爹爹與娘親,與凡間父母有別,妙妙也與凡人之子有別。這些許分別,恐招來殺身之禍,亦或旁人冷眼。”

妙行曰:“我於鄰家玩耍時,見過姊姊們的娘親,與我娘親不同。家中每有客至,爹爹也要變化成女子,方可見客。”悟空曰:“汝可知其由?”妙行搖首道:“娘親知自己與旁人不同,仍願意生下妙妙。我亦只曉得他是我娘親,並不想知曉緣由。”

悟空為妙行拭幹身體,換了衣裳,將那香軟小女緊抱在懷中。溫言曰:“你娘幼長佛寺,是世間難得一見的志誠君子,良善之人也。於他而言,昆侖與微塵仿佛,紅顏與白骨平等。”妙行道:“哪怕妙妙今日殺了壞人,娘親知道了也會難過麼?”悟空曰:“此謂其一,卻有其二。爹爹於世人是異類,你娘親卻不見嫌。縱然如此,他仍不願妙妙是異類,恐你遭人構陷。”

妙行靠在悟空胸口,似解非解。悟空見其不言,以為驚懼。正欲安撫,妙行問曰:“爹爹從前,受了許多欺負麼?”悟空聞之愕然,思緒輾轉,數十載年月,覆歷紀在目。只是片刻失神,終報之一笑。如何不受欺負?初到人間,容止異於人,又不會人言。人罵,不解,笑而相與;人毆,不惱,堪堪忍受。及能聽人言,知他罵了甚麼,卻早已不以為意。悟空吻妙行眉心,輕聲道:“爹爹忘了。”更漏三聲,悟空低頭一看,卻不知何時,妙行已睡去了。

悟空送妙行還室,侍婢受訖,好生安置。又聞妙行晨起,還鬧著要食棗花酥。悟空見壁邊數樹梅花,忽憶餘香。竊嘆曰:“他哪裏想吃棗花酥?只是累日不在家中,知陳祎最嗜餘香做的棗花酥也。惜香女遠嫁,妙行彌月宴都不曾趕來,只托了賀禮。”

【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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