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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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後,夏。

林然曾經設想過一百種和沈鈺見面的情形。比如在街頭偶遇,說一句你好,然後互相友善的一笑泯恩仇。抑或是不經意在某個場合相遇,那會他時光大好青春逼人。只是設想過的一百種情形都沒有眼前的這一樣,他穿的和乞丐似的,到街上碰瓷,卻碰上了沈鈺的卡宴,人家下車還帶著自己的小情人,然後說自己是個不認識的。

“媽的,眼淚都要給老子逼出來了。”林然一邊離開事發地,一邊往醫院走。

他那個便宜爺爺到現在都還沒清醒。林然從病床地下拽出了個凳子,一屁股坐了上去。他用手支撐著臉,發呆的的看著躺在床上昏睡的老頭,好半晌才開口。

“唉,陸老頭我今天看見沈鈺了。那小子好像過的挺好的,他比我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更好看了,看著更高不可攀了。”林然拿了一個毛巾,仔細的給陸郁生的手擦幹凈,一根又一根連手指丫子都不放過:“不過他看著我的眼光怎麽就那麽奇怪呢,半點波瀾都沒有,真的就好像不認識似的,以前他還那麽喜歡我呢,也是明明是我把沈鈺弄丟的,我現在又矯情個什麽勁兒,我還是想想怎麽把錢給你攢齊吧。”

林然把毛巾扔進水盆裏,然後從床頭櫃裏拿出了水瓶,出了病房門,打算去水房打水。剛走到走廊的時候電話響了,他把水瓶放在了一邊,做到了走廊的椅子上。

“我給你發的短信你看見了吧,下午我會在其他地方和幾個學者開會,晚上幾個領導都會在這個會所吃飯,你也要過來,我順路跟你說你上學期末考試裏的幾個問題。”那邊還不等林然回應,直接就掛了電話。

因為他知道,林然不敢不去

“真他媽的!”林然氣的發抖,直想摔電話,可是就如秦忠瑜預料的一樣,林然不敢不去。秦忠瑜是林然的大學老師,他知道林然很看中自己的成績,因為這孩子生活不寬裕,獎學金似乎都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

林然回到房間的時候,陸老頭也醒了,他看著林然在病房裏忙東忙西,最後才問:“你去上課了嗎?”

林然不耐煩,手裏的擺放的東西被弄得霹靂吧啦作響:“去了去了,怎麽敢不去,不去你不得直接歸西去!!”

“那就好,那就好。”陸老頭好像放下了什麽心事一樣,又睡了。

林然心裏直犯堵,看著陸老頭沒心沒肺的睡覺,眼圈都委屈的紅了,他也想上學,可他真的快要堅持不住,有時候他也會跟自己說,要不就別念了,那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可是轉而一想,讀書似乎都要成自了自己唯一的出路了。

他比別人上學晚太多了,跟他同齡的大概都大學畢業了,而林然一邊被學費綴著一邊還要照身體不好的陸郁生,今年才讀大一。

他給陸老頭掖了掖被角兒,回了家換了一身衣服才按照秦忠瑜的給的地址,做了公交晃晃悠悠的過去。

車搖搖晃晃的,林然想起了老校長,明明都是老師,怎麽差別就這麽大呢,秦忠瑜簡直就是個人渣。

可他好不容易讀到了大學,不敢輕易退學,他做夢都想畢業,然後拿著自己的學歷去找個正經八百的工作,體體面面的上班帶著便宜爺爺好好活著。第一個寒假,林然做了幾分兼職,好不容第二個學期的學費攢夠,臨了了陸郁生身體又出了毛病。

那天是開學,林然劃光了卡裏還沒有熱乎的錢。那天天氣不是很好,還下著小雨,他安置好了陸郁生就去了學校,去聽第一節課,他聽的格外認真,覺得講課的秦忠瑜可真是個好老師。

林然沒去交學費,他從學校裏轉悠了一大圈,從教學樓賺到田徑場。隔著玻璃看著學生活動中心裏那些比他小三四歲的弟弟妹妹,沒有任何顧慮的唱跳。然後決絕的轉過了身,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校門。

書包裏還背著幾本教材,林然覺的那幾本書壓的他走不動路。於是轉了個彎找了一個收破爛的書包一扔,看都沒看一眼,就說:“這些全賣了,不要了,都不要了。”

老大爺最後給了林然五塊錢,那五塊錢就這樣買斷了他的幾年的費勁辛苦考上學校的青春,他用這青春買了一直冰淇淋,服務員小哥還說,第二只半價。苦笑,他這青春屬實不值錢,半價都買不起第二只。

林然回到了陸郁生那,他才醒,一言不發的,看見林然回來,直接把一本厚重的詞典扔到了林然胸口上:“林然,學校給我打電話了,說你申請了退學…… 你……”

林然胸口一通,把詞典撿了起來,冷凈的說:“你,你,你什麽?連話都要說不清楚了,不就是不想念書了嗎?”

陸郁生一滯,隨後到呆呆的:“我怎麽是個累贅啊,年輕的時候拖累崇遠,年老的時候還要拖累孩子,我還不如死了。”

林然摸了摸陸老的手,看著屋外頭下的雨,沒說話。

房間裏的傳來壓抑的蒼老的哭聲,陸老頭像是個孩子一樣哭的滿臉都是眼淚,拽著林然的手泣不成聲。

林然胸口堵的千斤重,可是就算是在難受,他也不想和陸郁生一起哭,那太難看了。所以他只是從床邊抽出了紙巾,遞給了陸郁生,對著這個可憐的老頭,擠出來了一個像是什麽都無所謂的笑容:“餵,老東西,別哭了,不就是不讀書了嗎?多大點事兒,等你以後好了,出去找個什麽看門的工作,像個爺爺似的養我不久完了。別哭了,老東西。”

這番話說完,陸郁生更難受了。林然不想在房間裏呆了,走到廚房去發呆,看著窗外下墜的漫天雨水,然後用手呼嚕了一把自己的臉。

他也是這個時候接到了一個電話。人在深井裏,沿著巖壁一點點的往上爬,濕滑,黑暗,沒有依靠。好不容易見到了井口的亮光,不知從哪來的一只手,毫不講理,捉住它,“咚”的一生,把他扔進另一個井裏。

要本以為打電話的秦忠瑜是想要讓他回去讀書,真的想幫他一把,就像從前的老校長一樣,那人幫他付了學費,還交給了他一摞新書,拍著肩膀告訴林然,以後有什麽困難可以找他,畢竟他是老師,怕他有心裏負擔,還給林然打了一張借條。

他以為這個有著妻女備受大家歡迎的老師,是一個好人。

林然冷笑,哪裏有什麽好人呢?

依稀記得考試出成績的時候,那人跟他說:“林然,我喜歡你。”那個拿著他的借條,握著他成績的人說喜歡他,還親了他的側臉,林然嚇壞了,奪門而出。秦忠瑜在背後卻笑的淡定:“林然,我知道你的爺爺,他怕是一點也經受不了你再次退學的消息,亦或者是其他的什麽消息,一個老人覺得自己拖累了至親,怕是不想活了,也說不定。”

以前喜歡沈鈺的時候,沈鈺壓著他做了那麽過分的事,他都沒有做過噩夢,秦忠瑜說喜歡他,於是林然開始做噩夢。

林然用頭使勁磕了公交車的玻璃窗子,把自己從痛苦的回憶裏挖了出來,他喘著粗氣,罵了一句:“衣冠禽獸。”

他到了秦忠瑜說的酒店打開包廂的時候,果然房間裏已經到了一批人。秦忠瑜和其他的人跟企業有了合作,那些人似乎在等人,又幾個和秦忠瑜一樣的人帶著自己的門生,還有一些公司接洽的領導,氣氛還挺好,似乎都在等人。

秦忠瑜沖他招了招手叫了聲:“小林。”

林然只能忍著惡心坐到了秦忠瑜身邊,秦忠瑜沖他笑,給他倒酒,他就只能喝,倒一杯喝一杯,珍藏版的五糧液,度數不低,他沒的選擇,只能給一杯喝一杯。

喝多了的林然就呆呆的坐在一邊,楞著沒話,好像沒有知覺一樣,秦忠瑜在桌子底下攥住了林然細長的手指。

包房裏的門打開了,林然直楞楞的看著酒桌上的盤子,沒看門。

大部分人都站了起來叫:“沈總。”

秦忠瑜也站了起來,順路拉著林然也站了起來,林然還是呆。

倒是沈鈺掃過了秦忠瑜和林然拉著的手,只是眼神平靜無波,停留的時間不到一秒,就換上了一副公式化的笑,說自己來晚了,公司太忙,實在對不起大家什麽的。

聽見沈鈺的聲音,林然眼神才動了動,把目光轉向了沈鈺,他還以為自己在做夢,居然夢見了沈鈺,大抵是酒喝多了人還不清楚,他對著沈鈺笑了笑,說了聲:“沈鈺,你什麽時候回來了?”

沈鈺端著酒瞇著眼睛,笑的像一尊佛,沒有情緒波動,不答。

秦忠瑜在桌下用力的攥著林然的手,林然吃痛。

然後給沈鈺敬了一杯酒,對著沈鈺說:“林然是我學生,喝多了有點腦子不清,得罪您了。不過話說回來,您……和我們小林認識?”

沈鈺抿了一口酒淡笑:“不認識。”

林然呆呆的重覆:“對,我們不認識,我們怎麽可能會認識呢?我這樣的人,憑什麽會認識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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