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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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市有一個著名的銀灘,海邊氣溫暖和,是一處沒有冬天的好地方,沒有車馬的喧囂,水溫凈,浪柔軟。一年只有兩季的旅游旺季,其餘的時間人三三兩兩也很稀少。在碼頭買船票,坐船可以上島,夜裏的時候在島上的小酒吧看著燈光聽聽海浪再喝上一杯,是一件十分愜意的事。

在島和海灘的路程中間,有一個背街面海的僻靜處。從國道下去一直走,會看到很多縱橫的小巷子,窄窄的卻不顯得擁擠,路上面鋪的都是青石板,傍晚的時候,街坊總會在自己家支出一個小凳子,聊天磕牙。

林然在巷子的最後一處租了一個不大的院落,是一個二層的小樓,大門朝著青石街道,背對著海。正值海市的盛夏,又不是游人如織的旺季,整個空間都顯然很安靜,沒什麽人流。這地方房價不貴,不比京城,考慮到沈鈺的腿後續還要治療,覆健。林然還是多花了一點錢,租了一個有院子的住處。

第三日正午,林然退了酒店的房,推著沈鈺到小院來收拾房子。細致的事情沈鈺做不了,但是自己推輪椅幫林然遞遞東西,或者扔扔垃圾一點問題都沒有。房子裏的舊家具被清空了,一些不牢固的地方也被林然敲敲打打的弄好了。

時值盛夏,海市的氣溫還是很高。林然在室外曬的臉都有一點紅了,工作就只剩下了一點收尾。他踩著拖鞋把院兒裏撒好了水,郁郁蔥蔥的植物也澆了一遍,才走到門廊那去。林然覺得很鈺還真是厲害,跟著他跑前跑後,這麽高的氣溫竟然一點汗都沒有,臉也不紅,太厲害了。

午後安安靜靜的,只有知了會偶爾叫那麽一兩聲,風吹過濕漉漉的院子,陰涼陰涼的。日式和風的兩扇推門大敞著,林然把沈鈺從輪椅上飽了下來,讓他靠在拉門上,他自己則是累的癱倒在門廊上。

沈鈺叫他:“林然。”

林然五體投地的趴在門廊上,聽見沈鈺叫他就只側過了臉,半邊臉還壓著地板:“幹嘛?”

沈鈺沖他一笑:“你起來,別趴在門廊上,容易著涼。”

沈鈺對著他一笑,林然臉就更紅了,於是他懶洋洋的爬了起來,跟沈鈺並肩靠在拉門上,看著院子裏被風吹動的植物,兩人一時無話,對於未來林然多少是有一點害怕,他沖動的帶沈鈺出來,他能照顧好沈鈺嗎?他們的未來會怎麽辦?沈鈺還會站起來嗎?這都讓他害怕。

院子裏靜靜的,林然把自己的頭放在了沈鈺的肩膀上,沈鈺大手摸了摸他的頭頂,揉亂了他的發。

有時候林然覺得人的命運真的是攥在自己手裏的。

比如他陪沈鈺去醫院看醫生,拍片。醫生都說沈鈺可能這輩子都站不起來了,沈鈺當時沒什麽表情,他只是不認命,拼了命的堅持覆健,最後竟然給他站起來了。林然在終點等著他,他看著沈鈺走到他面前,費力的走的歪歪扭扭,然後像個蹣跚學步的孩子一樣撲進了他的懷裏,沈鈺的身上還帶著汗,身上還有著淡淡的洗衣粉的香氣和他一樣的氣味。沈鈺累的脫力,在林然的肩膀上喃喃自語:“林然,我好痛啊。”

沈鈺不服輸的倔強,來源於骨子裏的傲氣。他本就是那樣幹凈高傲的貴公子,怎麽可能甘於成為輪椅上的廢物,林然不能忍受,沈鈺自然也不能忍受自己變成一個自己都瞧不起的廢人,於是他咬著牙堅持著,把已經流竄到指尖的命運狠命的攥進了自己的手裏。

林然拿著一個從隔壁超市買薯片問大媽要的塑料的圓珠筆,咬牙切齒的劃著手底下的筆記本,不知道的可能以為他在殺人呢,實際上林然只是在算賬。

沈鈺治腿加上覆健花了陳菏澤給的大部分錢,並且還沒有完全康覆,尤其是左側的大腿,粉碎性骨折,裏面還有髓內釘,雖然勉強可以站起來走路,可是恢覆的還是及其緩慢,後續還需要治療。這錢眼看著要捉襟見肘,而且他和沈鈺還是要吃飯的啊。

他在筆記本上算賬算的氣呼呼的,算一下哀嚎一下。沈鈺在一旁看著林然一激療一激療的看的直楞,最後還是把手上的報紙放到了旁邊,起身艱難的走到了林然那。

勉強認清了林然那鬼畫符一樣的字。沈鈺說:“我們這是要沒錢了嗎?”林然眼淚巴巴的點頭。

沈鈺嘆了一口氣,把林然的手攥進了自己的手裏:“我的腿恢覆到這樣就可以了,醫生以前不是說我走站不起來了嗎?我現在站起來就已經可以了。以後我自己在家練就可以了。”

林然用自己的爪子扣沈鈺的手心,小聲的說:“那不行,我舍不得。”

沈鈺看著林然的目光帶了些嚴厲:“可是林然,我也不想成為誰的累贅。”他知道沈鈺的固執,可是他也不能眼見著沈鈺的腿就這樣不治,辦殘不殘的。他佯裝的點了點頭,笑著說:“沒有關系,剩下的錢還夠你治療一段日子呢。”林然心裏苦啊,他屬實不敢說實話,因為剩下的錢只能撐半個月都不到了。

海市夜裏風涼,半夜裏又下起了雨。林然知道這時候沈鈺的腿怕是又痛了,好好的骨頭是可以風雨不侵的,沈鈺的腿做不到,那風裹挾著涼氣順著腿骨的裂直往沈鈺的腿裏鉆,就好像無數只螞蟻在啃食自己的血肉,每到陰雨的天氣,沈鈺的腿就痛的厲害,明明是那樣堅強的人,也會在這雨夜裏大汗淋漓,脆弱不堪,咬著牙死命的堅持著。

洗手間裏響起了“嘩嘩嘩”的水聲,林然聽見外面下了秋雨,直奔了浴室浸了熱毛巾,然後用手擰幹,那水溫太高,燙的他手發紅,他卻不覺得燙,飛速的弄好了,跳到了沈鈺的床上,掀開了被子,把熱毛巾敷到了沈鈺的腿傷,等毛巾涼了再去熱新的,反反覆覆幾次。

沈鈺的帶著萬千情緒的眼神盯著林然一眼不眨,外面的雨聲歇了,天也快亮了,林然困倦的眼皮低沈著,註意不到沈鈺的情緒。他太累了,滑進了沈鈺的被窩,把熱毛巾拿了出來,用自己溫暖的大腿壓著沈鈺的。他熟練的在沈鈺的懷裏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半夢半醒之間用手拍了拍沈鈺的的後背,帶著鼻音低聲的說:“天要亮了,快些睡吧。”

林然在沈鈺的懷裏睡的安安穩穩,沈鈺就一直睜著眼睛看著林然的臉到天亮。他覺察到懷裏的人打雷都不會醒的時候,好似被人蠱惑一般,沈鈺低著頭吻了林然溫熱的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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