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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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那天中午,學校給學生每人發了一塊月餅,老校長親自來發的。

柯以升把嘴裏塞滿月餅含含糊糊的跟林然說:“你不知道吧?聽說這月餅是校長親自買的,今天是校長最後一天上班了。”林然一聽說校長要退休,可能會離開學校了,心裏就又一點難過,那麽好的校長怎麽就要退休了呢?

柯以升看見林然呆滯著,沒吃自己那塊月餅,爪子直接就伸過去把林然的月餅抓了過來,嘴上還說:“林然你不吃吧?月餅這東西確實不好吃,尤其是蓮蓉蛋黃的,不吃我可吃了啊。”說完了三下五除二的把包裝一絲,下嘴就是半塊月餅。

林然看了一眼包裝上的“蓮蓉蛋黃”四個字,乜斜了一眼柯以升那倒黴樣子,拿起數學書往他腦袋上一敲:“可吃你的吧,都要胖成豬了,還往嘴裏塞呢。”林然琢磨著老校長要退休了,自己是不是要送點什麽東西,表示一下,太貴的他也買不起,就能表達一些自己的心意就行了。

所以中秋節那天,林然在學校裏沒吃到一口月餅,月餅都進了柯以升的肚子了。他自己倒是沒在意,也不覺得有什麽,柯以升的同桌倒是上了心。沈鈺雖然和林然關系還擰巴著,可他也見不得林然過個中秋連塊月餅都吃不到,唯一學校發的月餅還讓自己同桌給吃了。

他叔倒是給他送了很多月餅,都是別人送禮給他叔的,他叔一家吃不完,就送了不少給沈鈺。

沈鈺第二節下課,給他叔去了個電話,午休之前沈鈺叔叔家裏的警衛開著車就送來了一盒包裝高檔的禮盒。

沈鈺道了謝,然後看著月餅發了愁。這月餅哪都好,就是這包裝看著太顯眼了,連著包裝都給林然,這小子肯定得上天,說不上會誤會什麽。於是他擰著眉,把所有的禮盒包裝都給扒了仍的遠遠的,只剩下了光溜溜的5塊月餅,小的可憐。

下午上課前五分鐘,他裝作不經意的把那五塊月餅,都給了林然。

林然以他可預見的方式開心的笑彎了眼睛。他問:“沈鈺,沈鈺,這月餅是你特意給我帶的嗎?”

沈鈺咳了一聲,裝作不經意的樣子:“這東西太甜了,我不愛吃,你要是不要,我拿給柯以升了。”說完做勢去那會那五塊月餅。

林然趕緊抱住,忙說:“要,要,要。我不嫌甜。”林然數著懷裏的月餅。他低著頭所以沒見著沈鈺笑了一下。

放學鈴一打,林然飛速的沖出了校門。跑到了對面賣花的店子裏,把自己校服口袋裏的零錢全部都抖落出來,問花店的小姑娘買了13支康乃馨,他也不知道這個數字好不好,或者是代表什麽,反正他身上只剩下這些錢,就買了這些錢的花。然後趁著校長要跟同事寒暄,溜進了校長的辦公室,把花放在了他的桌子上。

他晃晃蕩蕩的離開了學校,想著中秋是個團圓的日子,要是回陳菏澤的那個別墅,看著他們一家……林然打了個冷顫,覺得自己如果要是回去,也太可憐了吧。要是回自己住的小區,翻開自己的兜,剛才錢都給校長買花了,這會兜比臉都幹凈,哪裏有錢去做公交車哎。他哼著歌看著夜裏的京城燈光璀璨的,熱熱鬧鬧的,想著在街上溜達溜達的也不錯,實在回不去,晚點走去沈鈺那蹭一晚上也行。

溜達著溜達著,林然忽然停在了人行道上,道路對面是一個十分高級的西餐廳,裏面燈火輝煌的,很多人穿著得體優雅的進著餐,餐廳的最裏面有一個小舞臺,上面有一個年輕的男人優雅的在拉著小提琴,好像這就是一場小型的演唱會。

林然從來沒覺的小提琴是一個多麽優雅的東西,圍繞這項愛好的都是不好的回憶,他始終記得自己灰頭土臉的還沒洗漱就要對著窗子,抑或是墻拉個不停,煩都煩的不行,哪裏會覺得這是個藝術呢?

可是這會他看著那個人,居然想到這原來自己也能和“高雅”或者是“藝術”搭上邊嗎?

“那個拉琴的是不是讓你覺的小提琴也很高雅?”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林然一轉頭,就看見身邊出現了對他笑的老人,那人還拿出了一支林然送的康乃馨。他用蒼老的手摸了摸林然的頭:“好孩子,你的花我都收到了。你現在還有錢回家嗎?”校長笑盈盈的問他。

林然有些不好意思,紅著臉看自己的腳尖:“我到處蹭一晚都能睡覺的。”校長陪著林然蹲在路邊,一起擡頭看著那個拉小提琴的人不斷的演奏,他還沒吃飯,恍惚間響了起來,沈鈺不是送過他月餅。

於是林然把書包拿到了前面,從裏面掏出了兩塊月餅,一塊遞給了老校長,一塊自己啃了起來。對面餐廳裏的人拉完了一曲,打算換個譜子。

校長忽然問他:“林然,你想過以後要做什麽嗎?”

林然看了看餐廳裏面的那個年輕男人,不確定的問:“給餐廳拉琴?”校長輕笑,然後帶著林然走到了自己的車前,看到了一眼林然:“世界上有一種職業叫做演奏家,我希望你能好好的拉琴,然後成為一個職業的演奏家,你是我見過最有天分的人。”

林然驚喜的問:“真的嗎?”校長點了點頭:“可不是嗎。走吧我送你回家音樂大師。”

“得嘞。”林然笑嘻嘻的蹦上了車,他也沒問校長關於退休的事,因為眼前的這個老人似乎總有自己信奉的並且堅定的生活哲學。

他和校長歡快地說著學校裏的事,甚至還說到他和沈鈺。本以為校長會說什麽不要早戀一類的,沒想到他只是感慨:“年輕真好,我年輕的時候也早戀來著。”校長車裏還有幾罐啤酒和可樂來著,林然想要碰啤酒,校長把飲料遞給了他。

他一邊喝著可樂,一邊試圖想要問問校長的情史。此時電話卻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來電話的人是陳卿,林然皺著眉頭剛想掛電話,陳卿則是在另一邊著急的說:“哥,你別斷電話可以嗎?你快來救救沈鈺吧?哥,我求求你了,我這邊被人堵著過不去啊!”

林然聽見沈鈺可能會出事,急的跟什麽似的,連忙問:“出什麽事了!你倒是先跟我說清楚你們在哪啊?!你先別急!”

陳卿那邊剛說完:“京國道上……”電話就斷了。林然慌張的不行,想讓校長停車,自己想辦去找找沈鈺,看到底要怎麽樣,他心裏急的要命,話也說不清。

校長知道林然可能是遇到事了:“林然,你先別急,我帶你過去,咱們一起去。”校長一邊報了警,一邊帶著林然往國道上開。夜裏的車飛馳而過,閃著亮亮的車尾燈,在幾乎無人的空蕩國道上行駛著。

終於到了陳卿說的地方,老遠的車燈一晃,就看見了陳卿一個人頭上還帶著血,身上都是傷的躺在地上。他和校長趕緊慌張的下了車,陳卿看見林然,眼睛一熱,語無倫次的說:“哥,你快去救救沈鈺,放學的時候不知道一群什麽人,把我和沈鈺哥帶走了!那群人不知道是什麽來頭,為了保護我,沈鈺哥說他與我無關,他才是沈鈺,我就被踢下來車。”陳卿抓著林然的胳膊都是抖的:“哥,他們下了國道往東去了!你快去看看,沈鈺哥千萬不能有事!”

陳卿還沒說完,林然就跟個炮仗一樣,沖了出去。校長在後面聲嘶力竭的喊:“林然你快回來。”他想要去追林然,可是看著身邊還有一個受傷的學生,總不能不管,於是著急的只能嘆了聲氣,先把陳卿扶到了自己的車上,想著趕緊快速的送這孩子去醫院,然後再找警察來救林然。

林然跑到國道下面,沒跑多遠就被自己看到的驚呆了,那邊有一輛已經墜毀的車,車子已經開始起火了,而沈鈺則是一身是血的還在裏面昏迷著。

再也沒有比這更可怕的事了,林然咒罵了一句,趕緊沖了上去不管車門有多燙手,有多危險一直在用力的掰車門,那門燙的厲害,恍惚見林然似乎聞到了燒焦的味,他把校服纏在了手上,用了的掰車門,車門紋絲不動,林然不肯放棄,駕駛室裏的沈鈺一點反應的都沒有,林然更用力了,他的嘴裏喃喃:“沈鈺,你不要急,我一定要救你,沈鈺,你快醒醒啊。”

他知道油箱堅持不了多久,就會著火,沈鈺整個車和人都會在黑暗的火花裏熊熊燃燒起來。林然使了渾身的力氣用力的砸車門。

紋絲不動。

林然絕望極了,車就快爆炸了,昏迷的沈鈺就這樣要消失不見了嗎?林然眼淚直接掉下來,他隨便用袖子摸了兩把。歇斯底裏的在曠野上喊:“有人嗎!來人啊!誰能來救救沈鈺啊!”

拽著車門的林然一個趔趄摔倒了,他絲毫不在意。他看見遠處有一塊石頭,林然趕緊連滾帶爬的拿了過來,拼盡了渾身的力量砸車窗,車裏面的沈鈺滿臉的血居然還睡的一臉安詳,林然一邊砸門,一邊朝著沈鈺喊:“沈鈺,你他媽的別睡了,你都要死了,你還睡什麽啊,你快醒醒。”

沈鈺依舊沒有醒,林然的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淌:“沈鈺,你堅持一下,再堅持一下,玻璃馬上就碎了,你再堅持一下,我還沒和你早戀呢,你不能死!”

興許是老天可憐,那車窗居然被砸開了。林然用進剩餘的力氣把車裏沈鈺脫了出來,就在拖出來的那一剎那,車“轟”的一聲爆炸了,熊熊的火焰燃燒了起來。

林然的臉貼在沈鈺滿是血溫涼的臉上面,說:“真好,沈鈺你不死,真好。”

曠野安靜極了,半個人影都沒有,林然渾身早就脫了力氣,但是沈鈺呼吸微弱,他知道要馬上把沈鈺帶到國道上找人求救,否則後果林然真的不敢想。林然不敢休息,只能馬不停蹄的把沈鈺背到了自己的身後,搖搖晃晃的往國道上移動。

沈鈺昏昏沈沈的覺得有人背著他,那人的背單薄而又瘦弱,顛簸搖晃,偶然有一閃而過的光,讓他看的到那人柔軟而又倔強的發旋,他聽見那人哽咽的說:“沈鈺,你堅持住,我會救你的。”那個背著他的人,是他的鄰居,他叫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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