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關燈
因為不敢面對林然,那天夜裏陳菏澤以公司有事為由頭沒回家。林然在酒宴還沒有結束的時候就提前走了,他到了家一屁股坐到了客廳的沙發上,沒有開燈,黑暗裏他的眼睛和狼崽子一樣亮,晚上發生的事情,讓他覺得沒辦法接受,在酒店的時候他覺得憤怒,現在是憤怒過後的平靜,渾身散發著陰鷙的氣息。

陳阿姨知道江蘭一家子出去晚宴要夜裏很晚才可以回來,煲的醒酒湯也在竈上一直溫著,隨後自己回房間小睡了一會,等著江蘭回來。她聽見門廊有動靜便起了身子走了出來,奇怪的是客廳的燈還沒有開,走了兩步,陳阿姨開了燈才看見沙發上那個穿著校服的林然。

林然看她的眼神,讓陳阿姨膽兒寒,她知道自己怠慢過林然,因此多少有點心虛。

林然聲音沒有任何起伏:“陳阿姨,去把竈上的醒酒湯給我端過來。”

這還是林然第一次跟對她提出要求,但是陳阿姨並不是很放在心上,反正左右還有江蘭給她撐腰,她就沒動,嘴裏敷衍著說:“那湯是給太太和少爺留的,你要是想要,我再給你煲其他的。”可她並沒有要去廚房的意思

林然也不生氣,他只是淡淡的開口:“陳阿姨,你也應該知道在這家裏誰親,誰疏。我是不得江蘭待見,我也懶得跟這種女的見識。只是你得明白,江蘭就帶著陳卿一個孩子,況且陳卿還是領養的,說句不好聽的,他和這家裏一點關系都沒有。我雖然不受江蘭待見,但是我是陳菏澤唯一的兒子,這個家日後是誰的,不用我說了吧,陳阿姨。”

陳阿姨心下一驚,沒敢再說半句話,片刻以後去把江蘭的醒酒湯端了出來,還順帶著盛了一碗甜湯。林然把醒酒湯一滴不剩的倒了,在一旁喝甜湯,他乜斜了一眼陳阿姨:“你去把陳卿房間的鑰匙拿給我,然後回房間睡覺”

陳阿姨什麽也不敢問,她一個阿姨能惹的起哪一個?於是遞了鑰匙就離開了客廳,回了自己的房間。林然喝光了最後一勺甜湯,拿著鑰匙晃晃悠悠的上了樓梯,把鑰匙差插進了陳卿的門鎖上,旋轉了兩下鎖上了就回房間睡覺了。

淩晨三點,江蘭帶著陳卿回了家,發現門打不開於是叫醒了阿姨,知道了事情前因後果,便帶著怒氣作死了敲林然的臥室門,嘴裏還不幹不凈的叫著“林然你就是小宰種”什麽的,陳卿跟江蘭說,自己去沙發上睡就成,江蘭寶貝陳卿自然不同意。

林然壓根就沒睡,他等江蘭家敲累了,才走了出來。

江蘭問:“卿卿房間鑰匙呢?門是不是你鎖的?”

林然:“是我鎖的。”他晃了晃手上的鑰匙:“鑰匙在這呢。”

江蘭想要搶,被林然躲開了。

江蘭的眼神閃著兇光:“你憑什麽鎖陳卿房間的門,不讓卿卿睡覺。”

林然一瞬間面目陰沈:“憑什麽?江蘭你是不是忘了,我才是這個家的親兒子,我從前不願意跟你們計較,可是你們今天讓我不高興了。這裏是我的家,你是陳菏澤的老婆,你想住我管不著,但是陳卿我想讓他留,他可以留在這,我不想讓他呆了,他就趕緊給我收拾包袱滾蛋。”

陳卿在一邊心情低落,他安慰江蘭:“媽,我在沙發上也能湊合一晚上的。”

江蘭還沒說話,林然先開口了:“沙發上湊合?陳卿你也太天真了吧,我只是不讓你睡臥室了?客廳你就以為你配睡了?你現馬上給我滾出去。”

陳卿不可置信的看著林然,潛意識裏他覺得林然應該不是鐵石心腸的人,他有些艱難的開口:“哥,這麽晚了,我真的……真的沒地方去啊。”

陳卿叫的那一聲哥,多少還是觸動了一點林然。可是一想到,在酒店大門口的時候,陳卿明明可以幫自己說上那麽一句話,可是他選擇了視而不見,林然還是覺生氣。憑什麽他要陳卿可以冷血的看著他被人嘲笑而無動於衷,而自己要對他動惻隱之心。

陳卿見林然臉上冷漠沒有一絲松動的趨勢,洩了氣跟江蘭說:“我先去沈鈺哥家住一晚,你們倆不要吵了。”

陳卿走後,江蘭和林然依舊劍拔弩張,沒人讓步,最後還是江蘭氣焰低了下來,他問:“你要怎麽才能同意卿卿住在這裏?”

林然看著眼前這個長相高貴的婦人,不知為何心思一動,講出了一個他自己都沒有想到的條件:“你和陳菏澤都不是什麽好東西,我心裏清楚的很。我來這本來就是想一眼我爸是什麽樣的,我現在見著了,也知道了他沒什麽良心,對他我沒什麽感情,我也不稀罕他的東西,所有有一天可能我就走了。在我走之前,你最好能好好的當個合適的“媽”,不管是對我,還是對陳卿。不管是真情還是假意,你怎麽對陳卿你就要怎麽對我,要裝就要裝的像一點,只要我還滿意你的演技,陳卿就可以留在陳家,我說到做到。”

江蘭問:“就這麽簡單。”

林然不耐煩的“嗯”了一聲,當著江蘭的面把門使勁的關上了。

其實他還是妥協了,他以為自己是個不要臉的鐵石心腸,但是看見江蘭願意和陳卿站到一起,替陳卿出頭,替陳卿和討厭的人爭論,盡管歇斯底裏也沒什麽形象,可是林然還是羨慕了。他羨慕陳卿有一個願意對好的媽,不打他不罵他,滿心滿眼的都是陳卿。他也想知道這世間最“正常”的母愛是什麽滋味,哪怕是威脅得來的虛幻的母愛關心,他也想嘗試一下。

第二天一早,陳卿不敢一個人回家只能帶著沈鈺一起回去拿書包。出乎意料,他看見江蘭和林一團和氣在飯桌上吃飯,江蘭還夾了鹵牛肉到林然碗裏,陳卿以為自己進錯門了,小聲的叫了聲:“媽。”

江蘭應了聲,問:“你和沈鈺吃飯了麽?”

陳卿搖了搖頭,陳阿姨過來添了兩副碗筷,沈鈺和陳卿也坐下來一起吃飯,林然把鑰匙給了陳卿,接的人是沈鈺,他皺著眉頭問:“林然你又打什麽主意呢?”

林然翻了個白眼,咽下了嘴裏的粥:“不要就還給我。”

陳卿趕緊說:“哥,你別誤會,沒說不要。”

江蘭給陳卿和沈鈺一人剝了一個蛋,嘴上還說:”這周末,我們去給林然買兩身衣服還有鞋子,他都回家這麽久了,連衣裳都沒置辦一下,確實不合適。”隨後看了沈鈺一眼:“沈鈺啊,你如果周末有空,就一起來吧。”

沈鈺點了點頭。

陳卿點難過,他覺得自己的媽可能要變成林然的媽了,他這是要被徹底趕出去了麽?就算拿回了房門的鑰匙,心裏也滿是驚慌。

沈鈺看著林然對他挑釁的眉眼,覺的事情不是表面上那麽簡單。三個人各懷心事的去學校,依舊是陳卿和沈鈺並肩走在一起,只是這次吊兒郎當的走在前面的是林然,因為都有心事三個人路上誰都沒說話,林然留給沈鈺的只有一個柔順的發旋以及挺直帶著一點風流意味的背影。

林然的一丘之貉是柯以升,這人還是他同桌。雖然柯以升慫,他哥柯以城可不慫,除了沈鈺圈子裏沒人敢惹這麽一人,學校裏也是出名的狠戾不要臉。偏偏林然這個不識好歹的人跟柯以城玩到一起了。

林然仗著陳家的身份,跟著柯以城開始跟圈子裏的富二代和官二代混在了一起,一群小崽子年紀不大,成天欺男霸女,仗勢欺人,胡天作地的鬧。沈鈺也最開始也不知道林然為什麽這樣作,過一陣子他算明白了。林然這天靈蓋裏腦子缺斤少兩的傻/逼為了報覆,到處跟人說,沈鈺是他看上的,你們以後誰要敢打沈鈺的註意,我就弄死他。只是林然沒怎麽說和陳卿相關的事兒,這倒是讓沈鈺忪了一口氣。

可是陳卿的日子也不怎麽好過,圈子裏人都知道林然和他弟弟沒什麽交流,也都知道林然對沈鈺放的話,而陳卿總是走在林然身邊。為了討好林然,他們沒少找機會去找陳卿的麻煩。

一場秋雨一場寒,天氣愈來愈冷了,江蘭買了兩件白色的毛衣,一件給陳卿,另一件遞給了沈鈺。林然似乎已經忘記了他曾經和江蘭的交易,忘記了這只是利益交換得來的虛情假意,那天是星期五,沈鈺請了病假,林然沒等陳卿一個人便回了家。

他在自己房間的陽臺下往下看,遠遠的就看見陳卿背著個書包,頭發濕濕的,一言不發的走在放學的路上,那件雪白的毛衣上還有一個刺眼的黑腳印。

他拖沓著腳步走到了樓下,看著陳卿這個小傻/逼一步一步的走進了門。

林然開口言語裏頗有點大哥的意味:“你衣服怎麽回事?”

陳卿低著頭不說話。

“我問你,怎麽了?你啞巴了,不會講話?”林然語氣不善。

陳卿好半天才帶著一點孩子氣的委屈說:“柯以城那群人說我是什麽狐貍精什麽的,說我……勾引人……我說沒有,他們堵在廁所不讓我出去,打了我一頓。”陳卿吸了吸鼻子:“不過也沒有關系,我以後見到他們繞著路走就行了。”

“你是腦子有屎,還是真是個傻子啊。”林然指著陳卿:“你說你這個慫/逼,被人打一頓就想這繞著走,你說你有什麽用。”

林然越想越氣,踹了陳卿一腳,然後把陳卿打了一頓,隨後又拉起了陳卿的手腕,跌跌撞撞的打了個車到了一家酒吧,柯以城那群人在哪他還是知道的,這家酒吧他來了不少次。

林然在酒吧的吧臺上問酒保要了一瓶黑方,拽著趔趄的陳卿走到了包廂裏,也沒敲門直接打開門就進去了,裏面的人見到來的是林然還想打招呼來著,可當看到陳卿的時候,也不明白林然到底是什麽意思。

“哪個人打你來著?”林然問。

陳卿有些害怕林然的眼神,伸出手指虛虛的指了指角落裏的穿著棒球外衣的男人。林然二話沒說,直接用酒瓶子給那男生開了瓢,旁邊的看著林然打架跟不要命似的,一瞬間也有一點發怵。林然那人說:“你敢打我弟弟?我弟弟我自己欺負可以,但是還輪不到你們欺負。”

隨後他又掃向四周:“我和陳卿之間的事,我們自己解決,沒處顯著你們,一群人欺負一個小孩,還要不要臉了?”

穿棒球外套的男生被打的措手不及,只能抱著頭在地上哀嚎。

陳卿的心思卻穿透了眼前的畫面,他想他討好的叫過林然無數次“哥”。這還是他第一次聽到林然承認他是他的“弟弟”,他本來以為自己應該是恨林然的,因為他的出現讓自己的一切都變得虛無縹緲,每天都過的戰戰兢兢。可是在林然叫他弟弟那一刻,他的心裏竟然難以抑制的高興了起來,那麽耀眼而不自知的人居然承說,那是我弟弟,只能我自己欺負。

都是半大的孩子,火氣都盛,不一會那一群人就和林然打了起來。陳卿害怕,躲在角落裏撥了沈鈺的電話:“沈鈺哥,你快過來……林然……帶著一群人在打架……因為打我……”

這句話被陳卿說的磕磕絆絆。沈鈺是因為感冒才請假的,這會昏昏沈沈的,聽到了陳卿的電話才徹底的清醒過來,他的潛意識裏聽的是,林然帶著一群人在打陳卿,於是自己把針頭飛速的拔了,往酒吧趕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