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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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然最近好像變了一個人。每天準時和陳卿出門去學校不逃課,不遲到,偶然課間還會問老師一些自己不明白的題目,沈鈺以為林然這是開竅了,打算好好的做個人了。

他還記得那天早上,他被一陣悠揚的小提琴聲音叫醒,遁著聲音走到窗前。看到對面窗簾後面隱沒著一個瘦削的少年,眉眼艷麗卻有著一絲冷淡不可褻瀆的意味,那人修長的手指帶動著琴弓,沈浸在音樂裏。沈鈺是懂音樂的, 他聽到過無數人拉琴,眼前這個少年顯然是各中翹楚,至少同齡裏他沒有聽過比林然拉的更好的,他還在想或許林然並不是他想象的那麽糟糕。可那邊的林然忽然間便察覺到了沈鈺在看他,瞬間換了音,吊兒郎當的拉了一曲《今天你要嫁給我》,猥瑣的沖著沈鈺飛桃花眼,開了窗子還問:“沈鈺,老子的琴拉的好吧!歌聲就代表我的心意,你今天想不想嫁給我啊?“

沈鈺都要沒脾氣了,好像剛才那個窗臺上拉著古典音樂的美少年,只是一個幻覺而已。也對,林然本來不就是現在這樣子麽,厭煩又遭人討厭。於是他沖著林然嘲諷的笑了一下,轉身就去洗漱了,留下林然還在背後喊:“沈鈺,你都聽老子彈琴了,就不能給個點評啊,你出去看個猴戲,還得給兩個錢打賞呢,你這是打算白嫖啊?”

“張口老子,閉口爸爸,又是白嫖,又是打賞的。”沈鈺皺著眉頭,心說著家教是不是也有點太差了。

沈鈺天生不直,他早就知道自己喜歡男的,平時在學校裏也有一些男孩對他表露好感,但都是那種得體的教養十分好的同性,他本身也沒有覺得這是負擔,因為說清楚就好了,但是林然不一樣高,這人就和流氓似的,你跟他說不清,沈鈺心裏厭煩的恨,偏偏林然還自覺良好總是來撩撥他,同樣是一個家裏面的人,陳卿言行舉止就比林然好上太多,偏偏可惜一個是親生的一個是領養的,沈鈺面無表情的對著鏡系上了金屬袖扣,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今天沈鈺的叔叔升遷,在酒店辦了個酒會,請了很多人包括對面的陳卿一家。陳菏澤特意交代江蘭帶著林然一塊去,江蘭前腳笑涔涔的說:“知道了,知道了,你放心,我第一定帶過去。”後腳就變了個臉色,讓家裏的司機帶著他和陳卿一起去買一身衣服,把林然拋諸腦後,路過沈鈺家樓下的時候,也順路帶了沈鈺一起走。

她心裏盤算的清楚,沈家不是一般人可以巴結到的,她自然得好好討好一下人沈家的這個寶貝孫子。他看著車裏聊的開心的沈鈺和陳卿,心裏高興的要命。車到了京城能排前三的店停了下來,江蘭帶著兩個孩子就進去了,他在一旁休息,讓陳卿和沈鈺一起去挑晚上穿的西裝。

陳卿和沈鈺都覺得深灰的顏色的西裝好看,於是一人挑了一套,陳卿年紀小,一張娃娃臉,看起來帶著一點可愛。燈光下的沈鈺心一動,在貨架上拿了一個寶藍色的領結,親手替陳卿帶上。陳卿眼睛亮亮的問:“沈鈺哥,我帶這個好看嗎?”

沈鈺笑的溫潤:“自然是好看的。”燈光照著陳卿柔順的發旋,那一身面料高檔的西裝,襯的沈鈺好像是個金貴的小少爺。但是從來沒有人想過,這個身份本應該是林然的不是嗎?

陳卿擡頭看著沈鈺專註的眼神,一瞬間紅了臉,趕緊底下了頭。

夜裏七點鐘,眾人陸續到了燈火通明的酒店宴會廳。大人們聚做一團交涉著家裏的生意擴展著人脈,那些世家子弟也依照父輩的交際方式,學著虛偽和假裝。所有人都知道沈鈺才是著貴公子中最貴都那個,自然都往他身邊湊合,他們費盡心機巴結的沈鈺卻一直護著陳卿。沈鈺老成,最會虛與蛇尾,不僅交談的大人覺得這孩子日後是個人物,就連著其他和他一般的少年,都覺得沈鈺比自己強的不止一星半點。

江蘭帶著陳卿走到了陳菏澤身邊,接受著其他人對陳卿的讚美。有人誇陳家的公子長得好,江蘭便抿嘴一笑,隨即說:“哪有,哪有,您家兒子長得才是好呢,我們這種小門小戶的可比不得。”陳菏澤問江蘭:“林然呢?”

江蘭身子一僵,用扇子捂住嘴湊在陳菏澤耳邊說:“林然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到。估計晚點來吧,他好像和一個叫柯以升的同學一快玩呢,晚點就到。”

陳菏澤點了點頭:“不急,晚點來也沒關系,主要讓這孩子多習慣習慣這種場面。”說完他瞥見對面有一個自己的合作夥伴,趕緊端著酒杯就過去了。根本不知道江蘭還什麽都沒有跟林然講過,到了11點鐘的時候,林然還沒來,他便讓他秘書給林然打電話問他怎麽還沒到?

賀秘書打電話的時候,林然正在家裏餓著肚子,擰著眉毛算數學題呢。賀秘書打電話:“怎麽還不到?”林然煩躁的問:“什麽還不到?我都不知道我自己要去哪?”

賀秘書報了個地址,林然一聽是個酒店的名字,便問:“裏面吃的多嗎?”賀秘書看桌子上擺著的各色糕點答:“還挺多的。”林然把數學卷子收進了自己的抽屜裏說:“就來。”

他打了個車,隨後報了那個酒店的名字,只是還沒進去就被攔到門外了。林然不管,他想要進去吃飯,門口的保安不讓人進。

林然不耐煩:“我爸和秘書都在酒店裏呢,我就進去吃點東西就成。”

保安看著眼前這個唇紅齒白的少年,心說這麽好的孩子,怎麽就喜歡撒謊呢,這裏面的人非富即貴,這孩子長得倒是像個金貴的少爺,可這一身衣著明顯不對,不說上面有筆道子的校服,單說他穿的鞋子,一雙運動鞋雖然幹凈,但是明顯是穿了很久的老款式,怎麽可能是哪家顯貴的小孩兒。

保安問:“那小兄弟,你有請柬嗎?”

林然說:“我哪裏有請柬啊,你讓我進去,等會我把我爸的請柬拿給你看一下不就可以了嗎?”

保安面無表情:“那你不能進。”

林然很詫異,不就是來再吃個飯嗎,這頓飯吃的是金子?還要請柬?林然拿出手機給他爸打了好幾個電話,陳菏澤一個都沒接。保安則是面露嘲諷的看著林然,就像看一個無理取鬧還喜歡說謊的小醜。

林然恨死那個嘲諷的表情了,他是個不能忍的,於是便問:“你看不起誰呢?”

保安不說話。

林然說:“怎麽還瞧不起人呢是不是?”林然越看越生氣,上去就和保安打了起來,最後驚動了酒店的經理。林然下手狠,那酒店保安被他打趴了,他自己也好到哪去,臉上也掛了彩。大抵是動靜太大了,宴會廳裏面出來不少人,那些人對林然指指點點的。

經理問他:“小兄弟您來做什麽?”

林然沒好氣:“吃飯。”

四周哄笑了起來,林然知道那是在取笑他。經理說:“你說你父親在裏面,究竟哪個是你的父親,你讓他出來把你領進去。”

林然皺著眉頭:“我爸是陳菏澤。”

四周又是哄笑一片,他聽見了江蘭的聲音,那聲音也帶著嘲諷:“我們家就只有陳卿一個兒子,可沒有眼前這個小兄弟。”陳菏澤是一個好面子的人,他看見林然穿了一身校服還進來跟人打架,又害怕林然說出什麽,於是躲在了露臺沒有出來。

林然明亮的雙眸死盯著江蘭,江蘭一瞬間血色盡褪從頭涼到了腳,她勉強鎮定拉扯了一下嘴角:“我和陳菏澤就只有陳卿這一個兒子。”陳卿也跟在他媽身邊,臉上帶著點擔心,欲言又止,但是最終一言未發。

那些衣香鬢影的婦人們互相在耳邊調笑著,甚至還教育自己的孩子,不要不知禮節,粗俗不堪。以前林然覺得世間最難捱的是被自己的媽用琴弓抽,現在他明白了往往最真的疼痛是被人嘲笑。那些語言上刺,眼神裏的劍,刀刀都刺中要害紮到了自己的心上。

林然低著頭,像是一個犯錯的學生一般,他希望能有個地縫兒讓他鉆進去,希望能有人來救救他。

最後確實有人來救他了,那是一個蒼老的聲音,他說:“林然,你把腰挺起來。”林然紅著眼圈看到了來人,是那個老校長,那只爬滿了藤蔓的手僵硬卻又帶著奇異的溫暖,那個老紳士牽著他,對經理說:“這是我不懂事的孫子,他剛從家裏回來,待會我們表演缺人,我叫他過來的。”

經理皺了皺眉,到底還是放行了,嘴上還不忘叨念著:“來表演就說來表演的啊,撒什麽謊啊,小小年紀虛榮心就這麽盛。”四周的人一哄而散。

林然想揍他,卻被校長拉住了。他把林然拽進了後臺,輕輕的對他說:“孩子,做事不要太沖動了。”林然點頭。

“為什麽?”林然問。

老校長摸了摸他的頭:“哪有那麽多為什麽啊?你心底是有答案的不是嗎?如果有答案就不要問了。”隨後校長從樂隊那拿出了一把小提琴遞給了林然:“你跟我說過你有一個不敢碰的琴,這把琴雖然不如你的好,但是勉強是可以拉出聲的,林然你去證明一下自己,並不是別人以為的粗鄙不堪,林然你可以證明自己嗎?”

看著老校長關心溫暖的眼神,林然點了點頭。

沈鈺被他叔叔叫過去問話,並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等回到了宴會廳的時候,看到陳卿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便問:“怎麽了?”

陳卿勉強的笑了笑:“沒什麽,可能是渴了。”沈鈺說:“那你等一下,我給你倒一杯飲料。”陳卿點了點頭。

沈鈺在靠近後臺的地方看到了穿校服的林然,他還以為自己看錯了,林然抱著琴呆楞著,一言不發。沈鈺覺得宴會穿這個西裝確實得體,但還不如林然穿的校服舒服,有點羨慕這個隨性不要臉的小子。

畢竟是鄰居,沈鈺拿了兩杯果汁,把其中的一杯拿了起來走到了林然邊上,遞給了他。林然呆楞著沒說話,沈鈺又遞給他,林然才反映過來。

但是卻一巴掌給杯子打掉了,果汁撒了一地。沈鈺冷冷的問:“林然,你什麽意思,怎麽這麽不知好歹?”

林然擡起的眼睛都是紅的:“你是不是什麽都知道的?知道今天有宴會,知道這不是簡單的吃一頓飯,知道陳菏澤那惡心的一家子都在裏面。”

今天一晚上還沒有人敢這麽招惹沈鈺,沈鈺面露嘲諷:“知道又這麽樣?”

說實話沈鈺真的不明白林然為什麽要這麽問,心裏只是覺得林然這人太不識好歹,溝通不了。

林然問:“陳卿憑什麽?明明是我的東西他可以心安理得覺得是自己的?”

沈鈺知道林然能夠決定陳卿的去留。因為陳卿沈鈺已經盡可能的對林然客氣了,眼下感覺林然並不打算放過陳卿。於是沈鈺開口也沒了之前的客氣,語氣冷的好似餵了冰渣子,聲音都像是在牙縫裏擠出來一樣危險:“如果你敢動一下卿卿,我次絕對不會容忍你。”

林然紅著眼圈,故作堅強得看著沈鈺冷笑:“那我們走著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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