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試驗品

關燈
試驗品

時間不留人,更不等待安鶴洲思考的空隙。幸好前幾分鐘沒有一腔熱血闖進教室,幸好沒有與那個被感染的女人面對面,幸好沒有被……

被感染。

不對,這還沒有確定。

安鶴洲擡起眼,迅速掃了一眼周圍確認沒有人後,躲進星際大樓某個便利店倉庫後面,開始給裴封亭打電話。

別人都是苦盡甘來,他是甜來苦沖。

幾分鐘前剛獲得自由,下一秒現實給了他一錘子。

屎殼郎教還沒有風靡全星際就開始沒落了。屎殼郎教教主深感悲痛。

“餵?”

安鶴洲:“!!!”

對方富有磁性的嗓音依然從電話聲筒中徐徐傳來,不斷刺激安鶴洲的耳畔,“餵?你好?”

“你、你好。”安鶴洲話畢,對方沈默了片刻。

社恐屎殼郎:QAQ

殊不知直播間彈幕正在嘮嗑發言:

【哈哈哈哈哈哈主播好可愛!】

【沒想到和我一樣是個社恐……哈哈哈哈主播繼續說啊,不然對方掛電話了。】

【蹲蹲蹲,主播繼續!】

【……】

“我是安鶴洲……”他給裴封亭打電話似乎格外謹慎,畢竟對方可是屎殼郎家族最年輕最有威望的代表,要處理好關系才是正事。

“裴教授,你們……星際科技辦公室中有沒有試驗品?”安鶴洲說話聲音越來越小,像是玄鳳鸚鵡的哈氣。

小屎殼郎似乎感覺到了什麽,翻個身子從衛衣兜帽裏面爬出來,爪子鉤著棉質衣服,一路爬到安鶴洲肩上,整只蟲蟲往手機聽筒方向靠近。

——它在偷聽。

安鶴洲:“???”

屎殼郎教教主和族人通話,怎麽連信徒都可以偷聽了?

這可是宗/教機密!

“試驗品?這個我們很多,不妨詳細說說是哪一種?”末尾的語調上揚,勾得安鶴洲內心深處一顫——

忘了!好像也不知道是哪一種!

屎殼郎教教主生來傲氣,怎能被區區一個信徒所嚇倒?

太不符合偉大的屎殼郎教教主的身份了!人設必須立好!

“……”安鶴洲深呼吸,完全以為這是他從古藍星帶來的性格影響——社恐,卻沒有認為是別的東西默默生根發芽。

“好像啊……好像……”安鶴洲整個身子藏在倉庫深處,周圍貨物摞得比人都高,小聲對手機聲筒說道。

“好像……好像……”大腦偏偏在這一刻死機,小學教師冰冷的聲音在教室中回蕩,當時安鶴洲明明記得牢固。

可此時偏偏大腦一片空白,什麽也不記得。

仿佛被人動了手腳般。

“……不放詳細說說是哪一種?”

這個聲音再次在安鶴洲腦海裏蕩漾,收音機般,一次又一次,他的嗓音宛如黑海上的天風,一離去,海面上蕩起層層波紋。

安鶴洲突然搖搖腦袋,兩只小角突隨之擺動,耷拉在額前。

“好像——”良久,電話對面的裴封亭饒有趣味地接上安鶴洲下意識的重覆語句。

“啊啊啊是那個什麽!!”安鶴洲急得直跺腳,瘋狂在記憶碎片中搜尋相關信息,“那個……實驗室中那些深綠色玻璃試管,我不知道叫什麽,但聽學校老師說了!”

對面先是靜了片刻。

隨後裴封亭開口,語氣也沒剛剛的愉悅,“你現在在哪裏?”

安鶴洲直冒問號,“???”

怎麽畫風突變?屎殼郎教教主瞬間傻眼。

“怎麽了?發生什麽?”安鶴洲將手機離自己耳朵近一點,片刻後皺眉,“你對面聲音好吵,是不是又出什麽事了?”

“安鶴洲,你這幾天別滾糞球,先回家待著。”裴封亭的話義不容辭,安鶴洲楞在原地一時片刻沒搞清楚到底什麽意思。

別滾糞球?這不是誠心斷了他的職業嘛?那以後怎麽還房租?死皮賴臉住在人家房子裏太丟人……屎殼郎教的臉了!

不過安鶴洲還是鬥膽問了一句:“為什麽……?”

“隔壁出事了,你做好防護,千萬和任何一個居民接觸。”裴封亭似乎在趕路,仔細辯聽,鳴笛聲、廣播機械女聲交織融匯在一起,周圍似乎還有居民在嚷嚷。

好混亂。安鶴洲想。

最後安鶴洲沒有多問,或許是……擔心過多,不敢打擾他。

原來一度驕傲自大的屎殼郎教教主,也有膽怯的一天。

嘖。安鶴洲低下頭,謹記裴封亭的提醒——不要和任何一個居民接觸。

為什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安鶴洲踢起路邊的小石子,青藍色的顏料塗滿天際,東方的海平面上射/出幽幽綠光,一只飛鳥掠過蒼穹,聒耳的鳥鳴漸漸由風吹響星際的另一邊。

臨走之前,他回頭遠眺,只見星際小學依然一片朗朗讀書聲,校外空無一人——學生還在上課。

這場面只有安鶴洲在古藍星見過,除他以外,再無他人。

然而安鶴洲卻不知道,童話般的星際小學,不到一年的時間

——將會成為Z—207K星球上人類生命延續盡頭存活的依賴。

安鶴洲眼眸微動,最後回頭邁出腳步,多餘的目光再也沒有轉移到曾經畢業的小學上。

“嗯……還是先回家吧。”安鶴洲想起來的路上好像將星際一區送的物資隨手放在路邊。

安鶴洲猛然驚醒——路邊!

萬一有人偷走了怎麽辦?!每個星際管理區發放的物資夠苛刻,一個家庭按三口人來算,這一袋米頂多能吃半個月!

單單憑那幾小袋米,但凡家中有個吃貨……後半個月就苦生生挨餓。

星際一區的物資,可是身為偉大屎殼郎教教主的安鶴洲人生中第一次在另一個星球領的好東西,絕對不能消失在眼皮子底下!

現在就行動!安鶴洲雖然有時候路癡,但僅僅是對於不重要的事情而言。

如今!可是屎殼郎教的第一筆公共財產!

或許在隔壁便利店老板眼中,只看到對面有一道黑色身影,如旋風般沖出蜿蜒曲折的街道。

誰能想象的到這是一只屎殼郎?

安·屎殼郎教·旋風·偉大教主再次榮獲新稱號。

彈幕一片笑語:

【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旋風屎殼郎!】

【今日笑點+1】

【住在主播的直播間裏了!好好笑啊啊啊啊!不開心的時候就看看,也能打發時間捏。】

【……旋風屎殼郎,主播還有什麽驚喜是我們不知道的?】

【……】

此時直播間觀眾人數已達到1w+,絕大部分觀眾絲毫沒有意識到,從安鶴洲第一次來到星際開啟直播他們進來時,說出的全是冰冷刺骨的嘲諷話。甚至還商量組團著怎麽把安鶴洲的直播間舉報下架。

無盡謾罵與現在的氛圍成對比,只能突出這些人……極其可笑。

同時彈幕有看清現實的觀眾發言:

【……額你不覺得你們這些人很雙標嗎?先是不分青紅皂白狂踩辱罵主播,後來發現內容有趣吸睛又開始誇讚……】

【我也這麽感覺……不知道主播心裏怎麽想的。】

安鶴洲幸好沒有看彈幕,不然在此時隨便發表意見都可能面臨網暴。

更何況他只是一只,小小的屎殼郎。

是死是活,對星際廣大利益來講——沒有任何影響。或許某些心理陰暗的人會想,死的好,還節省了糧食。

……

安鶴洲一路帶風狂奔不止,憑借昆蟲在路線上留下的特殊氣味順利找到物資。

完好無損。

安鶴洲長舒一口氣,上天還是眷顧屎殼郎教的。

時間飛速流逝,等到安鶴洲出發返程時,天色已經黑了一半。

仲夏夜的星際,景色如色彩感極強的水彩畫,風一吹,遠處天邊碧綠璀璨的極光色彩暈染開來,化作星光閃閃的銀河,映照在安鶴洲眼底。

打工屎殼郎終究逃不過打工的命運,如古藍星中按時準點打卡的社畜。

於是安鶴洲選擇便返程便滾糞球,補一下差事,總不能累計一大堆,那樣真的麻煩。

兜帽中的小屎殼郎發出嗚嚕嗚嚕的聲音,細微卻在這靜謐的環境中格外清晰。

小屎殼郎:乖巧.jpg,

安鶴洲下意識偏過頭,炙熱的吐息拂在小屎殼郎腦袋上,“怎麽了麽?”

小屎殼郎:QWQ

安鶴洲:“……?”他好像沒理解小屎殼郎的意思。

等到安鶴洲再次詢問時,只見小屎殼郎從肩膀上一路爬到他的纖細手腕,用力眨眨眼睛。

向屎殼郎教教主表示——

它睡醒了!

安鶴洲默默提溜起小屎殼郎,繼續放在兜帽裏,根據手機星際自動導航顯示,距離星際科技辦公室還有一公裏。

裴封亭說不要和陌生人接觸,可能是和異變有關。

為了安全起見,安鶴洲沒有再次打車,這就意味著,他要徒步走一公裏的路。

屎殼郎教教主第一次想要張一對翅膀,體驗下飛的感覺,畢竟在大晚上徒步不說星際會不會有人販子……啊不蟲販子。

安鶴洲:“……”

更不對了!怎麽會有蟲販子看上屎殼郎呢?

屎殼郎教教主在星際頭一次體會到身份落差的好處——起碼沒有人身威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