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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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任之舟醒來時發現自己趴在病床上,周圍是滴滴答答的醫療儀器聲。

後背傳來一陣劇痛,頭也疼得像要裂開一般,受疼痛的刺激,他的意識迅速恢覆清醒,然後他開始試圖回憶昏迷之前發生了什麽。

“喲,醒了?”是任雙的聲音。

“…..我怎麽了?”

“想不起來了?”

“嗯。”

“所以發酒瘋、拿酒瓶抹脖子那些壯舉都不記得了是吧?”

“……”

任之舟感覺了一下,沒發現自己脖子有什麽問題。

“真是出息了任之舟,活了28年終於覺醒了另一個自己,以前怎麽沒看出你這麽瘋。”

“我後背怎麽了。”

“你脊椎受傷,癱瘓了。”

“……..但我可以感到痛,手腳也都能動。請先自學些醫學常識再來騙人好嗎。”

任雙冷冷哼了一聲。

“周煜呢。”

“周煜?你說Flame?”

“嗯。”

“躲起來了。人家被你嚇死了對我們避之不及呢。”

“他沒受傷吧。”

“當然受傷了,他手割破了。流了好多血。”

任之舟一下子爬了起來:“很嚴重嗎!”後背的劇痛頓時讓他出了一身冷汗。

“謔,原來真的沒癱。”

“姐,我沒精力開玩笑。我當時醉了,所以現在記不清發生了什麽,只記得我和周煜好像有過一些沖突,所以到底是怎麽回事,我們怎麽受的傷?”

任雙看著任之舟,無奈嘆了一口氣說道:“你確實喝多了,在Flame面前要死要活說胡話,然後拿酒瓶抹脖子,所幸Flame反應快搶下了瓶子,然後你們推搡起來,Flame滑倒,你去拉他沒拉住,就和他一起滑倒了。倒下時你墊在了Flame的身下,後背被酒瓶碎片割破,縫了17針。”

“……”

“以後下雨天傷口可能會疼。”任雙補充道。

“他的手沒事兒吧。”

“不知道。應該沒事吧。比起你,他的傷要輕多了。”

“要麽你去打聽一下?”

“怎麽打聽?因為你這場鬧劇,我們被’嵐’拉黑了。永不接待。我、你、還有小玥。小玥再也見不到她的’Top’哥了。你出院後可能會被她報覆。”

任之舟拿過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翻出信息欄,打算給周煜發消息。

“還想聯系Flame?如果我是你就不會這樣。臉都不要了嘛。”

任之舟像沒聽見一樣,開始打字。

任雙搶過手機:“那天人家都把話說絕了,你還想怎樣?”

“我現在記不清他說了什麽,我當時醉了,得向他解釋一下。”

“任之舟,我並不想偷聽,但Flame那天說了一句話我覺得特別有道理,他說’不要浪費別人的時間,沒人有義務陪著你一起入戲’。所以能不能別再為了一件不會有結果的事繼續打擾別人了?你答應過我,見他一面之後就會放手,那麽現在就請放手吧。那天你身上都是他的血,他的手流了好多血。其實他根本沒必要受傷,是你害他受了傷。這個世界並不都是順著你的意志發展的,所以不要再任性了好嗎?”

“但我真的......”

“Flame接待的是女賓,他不能和同性發生任何糾葛,這會影響他工作的。放過他吧任之舟,翻過這頁吧。算我求你了。”

“姐……”

——————

那年的平安夜是個陰雨天。

被任雙說中了,每到陰雨天任之舟的背就會隱隱作痛,酒瓶碎片割斷了他的肌肉組織,紮進了他的骨縫中,差一點就會傷到肺部,最終給他的後背留下了兩道疤。

周煜的身上也有兩道疤,不知道陰雨天會不會痛。

他和周煜從那之後斷了聯系。但他總期待著可以在這城市的某個角落和周煜偶遇,然而兩人再也沒見過。

中國的平安夜,大家都喜歡跑出來熱鬧而不是呆在家裏。任之舟不喜歡熱鬧,但這天他突然覺得很孤獨。

“嵐”的鬧劇之後他開始進行心理幹預治療。其實現代人心理有問題是很正常的,他接受了這件事並且對於治療很配合。

但這次失戀對他的影響比想象中更大,沒那麽快能調整好。他時常會有深刻的孤獨和無力感,然後情緒便會跌到谷底。醫生並不鼓勵他過度依賴藥物,而是建議他在感覺孤獨時盡量去人多熱鬧的地方或者和通過朋友聚會來分散註意力。

此刻任之舟不想一個人呆著,但他已經從父母家搬了出來獨自住在市中心的公寓,之前也並沒有和朋友們約過,於是他下樓來到了家附近的一個聖誕集市。

集市裏人們摩肩接踵,似乎除了他以外的每個人都掛著幸福的笑容。然後他看到了一個高大的身影。

這人有著極為深邃的出眾五官,在人群中很出挑,但任之舟一眼就看出這臉是經過精心調整的。正當他試圖從記憶深處挖掘這人的名字時,這人也正看著自己,一副不知究竟要不要打招呼的樣子。

“Top?”任之舟喊出了記憶中的名字——Top,“嵐”的頭牌男公關。

Top點頭。

“沒想到任先生您還記得我。我本名叫赫峰。”

任之舟和Top僅有一面之緣,但兩人都能記起對方也是挺神奇的一件事。

“我年中離開了’嵐’。現在開了一家小咖啡店。這是我女朋友。姍姍。”姍姍依偎在赫峰身邊,她比赫峰矮了一頭半,相貌平平神情溫柔。

“好幸福。”任之舟由衷地說道。算是熬出頭了吧,作為頭牌赫峰的收入很可觀,之後的人生肯定也衣食無憂,能和自己喜歡的人過一輩子,實在是幸福得讓人嫉妒。

任之舟有些失神。

“這是咖啡店的名片。您有空可以去坐坐。”赫峰遞給任之舟一張小卡片:“春節前我們都營業的。”

“好。”任之舟接過名片。

任之舟在市集隨便吃了點東西就回家了,意料中的,輾轉反側了很久才入眠。

第二天早飯後,他掏出赫峰的小卡片,發現咖啡店離家並不遠,於是決定去喝一杯。

店面並不大,裝修得很摩登。姍姍是咖啡師,看到任之舟後熱情的打了招呼,把他請到角落的安靜座位,然後把赫峰從裏間叫了出來。

咖啡很快就做好了,任之舟喝了一口後,開門見山地問道:“Flame的手怎麽樣了?你知道嗎?”

對於這個問題赫峰並沒有表示出任何意外。

“沒什麽大礙,不影響生活,甚至可以在健身房舉鐵。”他回答道。

“他還在那裏上班嗎?”

“嗯。不過我們也很久沒見面了。”

任之舟慢慢地喝著咖啡。

“在“嵐”的時候我和Flame關系不錯,他有對我說過你們的事。”

任之舟擡頭看向赫峰。

“做我們這種職業的通常有兩類人,一類人賺夠錢之後會迫不及待的離開,轉行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另外一類人在心理上其實是非常依賴那裏的,因為他們不知道自己離開後還有哪兒可以去。Flame是後者。雖然他確實對你有好感,但他應該不能確定你們之間的感情是不是足以支撐他離開“嵐”。”

“他對我……有好感?”

“是的,不然怎麽會冒著危險徒手搶下那個碎片?其實,我和姍姍決定離開也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最終我們想通了,能得到兩情相悅的感情不容易,既然雙方心裏有彼此,何不勇敢一些邁出這一步。我們不想再遮遮掩掩了,而是要光明正大的在一起。我覺得,這是我這輩子做過的最正確的決定。我是Flame的朋友,希望他也能幸福。其實他只是需要有人主動拉他一把。”

“你覺得我該怎樣去拉他。”

“您肯定有他的聯絡方式。不管怎樣去拉,最重要的是不放棄這份感情的決心。”

“赫先生,Flame是怎麽向你說起我的。”

“其實也沒有說很多,他在這方面並不善於表達,但他說,對他而言您是最特別的客人。你們之間應該有一些不同尋常的故事吧,如果您想分享的話,我願意傾聽。”

任之舟垂下眼眸:“赫先生你大概誤會了。我從來就不是Flame的客人,他甚至不會正眼看我一下,此刻我也沒有任何辦法能聯絡到他。雖然我對Flame很有好感,但很遺憾,Flame除了他自己和錢以外對什麽都不感興趣。我很驚訝,’嵐’裏面還有像赫先生這樣敢愛敢恨的人,有勇氣在頂峰時選擇急流勇退,著實讓我佩服。今天來見你其實只是想問問Flame的傷,畢竟那是因為我醉酒鬧事造成的。知道他沒事兒我就放心了。謝謝你的咖啡。”任之舟拿出張百元紙鈔放在桌上:“我告辭了。”

他起身走出了咖啡廳。

赫峰追了出來:“任先生您真的不想和Flame在一起嗎?”

“這不是我可以選擇的事。”

“如果您可以選呢?”

任之舟挑眉。

“把你們之間的事說出來,讓“嵐”知道,然後他就不能留在那兒了。出來後他無處可去,只有您能幫他……”

“他做這麽多年應該攢了不少錢,需要人幫嗎。”

“’嵐’的違約金很高,如果是因為和客人產生感情糾葛因違規而離職的話,他拿不到什麽錢的。”

“我很感謝你的熱心建議。但很遺憾,我和他之間真的什麽都沒有。你不用繼續送了赫先生,告辭。”

——————

任之舟從一開始就覺得這其中有蹊蹺。

周煜是一位“潔身自好”的專業公關,不可能把涉及客人的私事分享給別人,他甚至根本不會和別人說自己是他的客人;’嵐’為了自己的口碑,也不會把那晚的鬧劇向不相關的人洩露一個字。

在姍姍招待他的時候,任之舟碰巧看到了她手上的粉色愛心胎記,那晚的一位包房服務員手上也有一摸一樣的胎記。

“嵐”的服務員們外貌都過於普通,經過化妝臉幾乎都是一個樣子,他不會記得服務員的長相,但他對有特點的身體標記是很敏感的。

赫峰能知道自己和周煜的糾葛,只可能是通過當晚在場的珊珊的描述,外加一些猜測杜撰。

這位赫峰為什麽會離開’嵐’,他為什麽這麽想把周煜拉下水?任之舟以前從沒想到“嵐”內部還有這麽覆雜的“政治鬥爭”。

任之舟把遇見Top的經過告訴了任雙,並從任雙處得知,Top離職後去找過小玥,但這其實是離職公關的大忌——怎麽能去找前客戶呢,客戶的信息都是保密的啊。所幸小玥並沒搭理他,這位姐姐和任雙一樣人間清醒,知道自己在什麽時刻該做什麽事,拿得起放得下。

她們猜想Top應該是因為違規被罰違約金之後掃地出門的,只是不知道他究竟犯了什麽嚴重過錯,畢竟之前也是頭牌。

“不提這個了。”任雙說:“你最近有去見黃醫生嗎?”

黃醫生是任之舟的心理醫生。

“每兩周都按時去見,從未遲到過。”

“那就好,媽上次問你的事兒打算什麽時候回覆她?”

“什麽事兒?”

“相親的事兒。”

“我以為你們在開玩笑。”

“怎麽可能。對方很重視的,那男孩子比你小3歲,他家…….”

“姐,我現在還沒準備好,也不想耽誤人家。”

“任之舟你不能這麽自私。爸媽對你已經很寬容了,他們接受了你的取向,接受了你不想繼承家業,接受了你之前那些鬧劇。現在他們的唯一期盼就是讓你找個正經對象踏踏實實過日子,你連這也不能滿足嗎?我已經這樣了,你是他們唯一的希望啊。”

“姐….別這麽說…….”任之舟本來有挺多話,但都憋在了嗓子眼兒。

“去見見那個男孩子吧。我幫你約。”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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