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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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任之舟坐在嘈雜的KTV裏,麻木地喝著朋友們遞過來的飲料,有啤酒,可樂,伏特加。他並不喜歡KTV也不會唱歌,但今晚他想要待在一個有很多人的、熱鬧的地方。

他腦子裏在不斷的回想傍晚停車場的對話:

“周煜……”他叫住周煜:“還有一件事。”

“什麽?”

“我……今天其實是我在福利院的最後一個工作日。之後就不再當義工了,中午已經和李院長說過了。”

周煜楞住了,他眉心微鎖,認真地看著任之舟。

任之舟無法和周煜對視,他低頭,用鞋尖碾著地上的碎石。

一陣沈默。

“……這麽突然……”周煜說,他的聲音很平靜:“都沒和孩子們打聲招呼。”

“有點兒不知該如何開口…..不過我還是會來義診的。孩子們以後還能見到我。”

周煜點點頭:“好。”

“抱歉,沒有提前告訴你。”

“沒事兒。那,祝你今後一切順利。再見。”周煜轉身走向自己的車。

“不想知道我為什麽不做了嗎?”任之舟擡頭,看向周煜的背影脫口而出。

周煜停下,並沒有回頭。

“你肯定有自己的理由,這是你自己的選擇。”他說。

“那你知道嗎?我的理由。”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有些秘密還是不要說出來比較好。走了。”周煜背朝任之舟擺擺手,走向黑色保姆車。

——所以我的秘密是什麽,你知道嗎周煜——

任之舟心裏清楚,看著周煜離去的背影時自己稍稍有些失控,他不該問那樣的話,如果周煜說出他的理由、或提出疑問時自己又該如何作答?

但周煜並沒有。他只是平靜地離開了。

“我想出去抽根兒煙,你要來麽?”簡方走過來拿掉任之舟手裏的酒杯,貼在他耳邊說道。

“走吧。”沒等任之舟回答,簡方便拉起任之舟離開了包房。

“別喝了,你喝多了會失態,自己心裏沒點兒數麽?”KTV樓下,簡方邊吐煙圈邊說。

“知道了。”任之舟嗓子有點啞。

“怎麽了?失戀了?”

“看出來了?”

“不然還有什麽能打擊到你啊,工作是無法讓你受挫的。我挺奇怪的,你平時那麽忙,連出來聚會都很難,哪兒來的時間談戀愛?”

“並沒有談,暗戀罷了。”

“謔,什麽神仙呀居然能得到任帥的暗戀。”

“非常…..與眾不同,和我認識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那,要麽試著表白一下?”

“不需要,我們不可能在一起。”

“哦。”簡方看著任之舟點點頭:“既然這樣,那只能靠你自己翻過這篇兒了。”他伸手搭上任之舟的肩拍了拍:“我下周去歐洲拍片,要一起麽?去散散心?”

“我哪兒有那麽多假期,剛休了一個月。”

“那接下來是想靠工作來麻痹自己嗎?”

“怎麽能說是麻痹呢,我熱愛工作,加班也是心甘情願。”

簡方笑了:“成。精神狀態還不錯。總之呢,作為哥們兒,只要需要我肯定會過來陪你,酒精之類的就別碰了,有我就成了。”

“嗯。知道。”

簡方是任之舟的高中同學,兩人是當年那所美高唯二的華人學生,大學也在一個城市。

任之舟風調雨順的人生中唯幾不順心的那些事兒簡方都知道,也深知任之舟習慣自己去思考和解決問題、並且總能自己跨過這些“檻兒”,身邊人要做的只是在他需要的時候出現,稍微轉移一下他的註意力即可。

像結束以前的感情經歷時一樣,任之舟刪掉了手機裏的照片,用更多的工作和學術研究來消耗自己的時間。

但在結束工作後,在夜深人靜之時,甚至是工作間隙之中的片刻,他總會想起周煜。

他想念周煜頭發的柔軟觸感,周煜身上小小的可愛的雞皮疙瘩,清澈的目光,溫暖的笑容,小動物一般的睫毛,身上散發的淡淡木質香氣,一直在穿的舊球鞋,樣式樸實的長衣長褲……

兩人之間未曾有過任何蕩氣回腸的經歷,但這些細小的瞬間像涓涓細流一般早已住滿他的心窩。對周煜,他的情感不同於以往戀愛經歷,是不帶任何世俗、功利、偏見、欲望的純粹的喜歡。

他知道,走出這段感情大概要花比以往更長的時間。

周煜的生日快到了。任之舟左思右想之後決定發個祝福給周煜。他問福利院的老師要了周煜的號碼,然而微信添加好友的申請發出去就像石沈大海一般,短信也沒有被回覆。

他突然想給周煜準備個禮物,即使禮物應該並不會被送出去,於是下班後來到了百貨公司。

他幾乎不逛商場,也不知道要買什麽,只能漫無目的地走著,然後走到了家居部,看到一套睡衣。

睡衣的樣式很普通,但質地很好,穿上應該會很舒服。

“我想買這套睡衣。”他對SA說。

“好的。先生是您自己穿嗎?”

“不,是禮物。”

“好的。可以問一下對方的身高體重嗎?”

“大概…185左右,和我差不多。”

“您需要包裝嗎?”

“嗯。包一下吧。”

“好的,那您要不要選一下包裝的樣式?”

“你看著辦吧。謝謝。”

半小時後,任之舟拎著一套包裝好的睡衣回到了家。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買睡衣,他將睡衣放在了衣帽間的抽屜裏,抽屜裏還收著洗好的、整整齊齊疊著的,周煜之前借給任之舟的衣服。

荃荃的手術日期定下來了,任之舟安排了一次彩虹福利院的義診,順便去幫忙處理一些入院事宜。但義診的那個周一,任之舟並沒有看到周煜。

“小周身體不舒服,請假了。”福利院的老師說。

任之舟看著自己親手布置的那面照片墻,周煜回眸的照片被自己貼在顯眼的位置,而這張照片此刻已經不在自己的手機裏了。

那天晚上,任之舟對周煜的想念到達了無法控制的峰值,於是他掏出手機撥通了周煜的電話。

鈴響7聲後,電話被接起。

“餵。”話筒那邊的周煜很平靜。

“餵,是我,任之舟。”

“你好。有什麽事嗎。”周煜的語氣沒有波動,看來他應該知道這是任之舟的號碼,生日祝福短信他看到了。

“我今天去了彩虹福利院,他們說你生病了。”

“哦。有點感冒。”周煜的聲音確實帶了些鼻音。

“吃藥了嗎?”

“小感冒,不需要吃藥。”

“荃荃的手術日期定了,就在下周。由王博士執刀,我之前和你提起過他。”

“嗯,我知道。謝謝你的安排。”

“沒事,應該的。好久不見,你最近怎麽樣。”任之舟問。

“….和以前一樣,沒什麽特別的。”

“今天孩子們看到我都很開心,我想要不要之後多安排幾次義診…..”

“不需要吧。”周煜打斷說:“你已經不做義工了,還是和孩子們保持些距離比較好,這樣他們也不會有什麽不切實際的期待。”

“……”仿佛有一只大手伸進任之舟的胸膛,將他的心臟一把攥緊,他覺得自己被這話傷到了。

“還有別的事嗎?”周煜問。

“周煜…..”

“……”

“我們以後應該也見不到面了吧……”任之舟說。

“….是的吧。”

“其實偶爾也可以發個消息問候一下。”

“需要嗎?我平時不怎麽用手機。”

“…….那如果有事的話,我是不是只能去’嵐’找你了。”任之舟苦笑著說。

周煜輕輕笑了一聲說:“你可以試試。”

周末,郊外某私人室內泳池。

簡方看著任之舟從泳池走出來,氣喘籲籲地躺在自己身邊的躺椅上,用毛巾蓋住臉。

“你一個電話把我從幾千公裏以外叫回來,就為了讓我看你游泳?”簡方說。

任之舟抹了抹臉,將毛巾放在一邊,閉著眼說:“當然不是。”

簡方擰開一瓶水遞給任之舟:“怎麽了?”

“離開他沒有想象的那麽容易。”

“一開始肯定挺難受,你又不是沒失過戀,再過一陣就好了。”

“我本來也以為就是個時間問題。但事實是,我越來越想他,我覺得自己大概快瘋了。”

“那就去找他啊。”

“我們之間沒有可能的。”

“為什麽?他和你取向不同嗎?”

“不知道。”

“為什麽不去問問。”

“問了又有什麽用。”

“……任之舟,我怎麽覺得自己有點不認識你了?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猶猶豫豫患得患失了?你到底喜歡上什麽人了?國家元首?特務?還是…..”

“他是會所的公關。”

“……”

任之舟簡短地把自己和周煜認識的經歷告訴了簡方。

“確實…….挺不同尋常。但你有沒有想過,你其實只是沒遇到過這樣的人所以覺得很新鮮?或是吸引你的恰恰是對他的前後印象帶來的反差?等新鮮勁兒、激情過去了,也就留不下什麽實質性的東西了。”

“不。這些只是讓我註意到他的契機罷了,我喜歡的是他最真實的那一面。”

“你怎麽知道他表現給你看的那些就是真實的?”

“在我面前他沒必要偽裝。並且人品可以從所有的小細節中看到,是前後連貫、一致的。”

“這些都是他已經習慣扮演的人設罷了。頂級公關都很厲害,很善於編故事,不然怎麽賺錢啊。”

“我相信自己的直覺。周煜是我認識的最善良幹凈的人。”

“他說的那些事,例如自己是孤兒、曾有一位對他影響很大的老師這些,其實你可以去驗證一下。”

“他說的都是真的。我查過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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