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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後瑣事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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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後瑣事 (四)

葉然不動聲色地掃了眼偷笑的長生,心想這蛇的笑點怎麽這麽低?

蛇不該是冷血動物嗎?

他思索少許,旋即對白術說:“既然不合身,那就去買新的吧,正好一路給心海買了,她那邊也需要兩三套便服作日常更換。”

白術本想將就穿一下,但轉念一想心海是女孩子,不便之處應該多於他,便沒有拒絕,答應了下來,“那就麻煩了。”

葉然擺手道:“不麻煩,你幫我治傷我還沒來得及謝你呢,一點衣服算什麽?倒是長生道友可能去不了。”

長生臉上的笑容戛然而止:“為什麽?”

葉然很自然的說:“我們要去商店街,人多,總不能帶一條……嗯!”

幹咳一聲,他重新組織措辭:“長生道友乃蛇類物種,去人多眼雜的地方多有不便,我們這個世界信息速度傳播迅速,長生道友一去怕會被多人圍觀,我相信道友也不會喜歡吧。”

這話仿佛一根針,精準無比地紮中了長生心口。

它的確不喜歡人多的地方。

只要一想到那幅畫面,長生整條蛇都不好了,隨即只能硬生生道:“好吧,記得早點回來。”

白術笑了笑:“知道了。”

十分鐘後,三人到齊,準備出門。

正午,陽光明媚,踏著一路的好天氣,葉然領著兩人來到了一家服裝店門口。

這家服裝店是葉然一位師姐所開,因為關系熟絡,優惠力度大,所以葉然的衣服幾乎全從這裏進貨。

葉然一來,就聽見嘹亮的一嗓子傳來:“小然,又給師姐來送錢啦?”

葉然滿頭黑線:“……”

會不會說話?

怎麽當老板娘的?

葉然心裏默默翻了個白眼,然後朝心海和白術方向一指,說:“兩個,一男一女,每人挑兩三套日常便服。”

每人兩三套,怎麽樣也得七八件,少說也要千把塊,一想到這,師姐臉上的笑容尤為真切。

“好嘞!”說著,笑噠噠地走向兩人。

白術和心海看著迎面走來的女人,目光都不約而同地被她吸引。

無她,因為此人的右臂一片空蕩蕩。

斷臂?

兩人思索片刻,什麽也沒問,心思細膩的人絕不會第一次見面就戳別人傷口。

而且他們也很快沒時間想這些,從剛才開始,葉然的師姐就不斷向兩人丟來衣服。

“試試這個!”

“對對對,就這麽穿。”

“哇,美炸了!什麽人間絕美小公主?”

“我們再換一件,這件女王範的,你一定很合適。”

“白先生對吧,你這個穿反了,我來幫你。”

“嗯,對,就這樣。”

“餵,你別對我笑啊!我把持不住跟你說。”

“行了,讓我心臟緩一會兒,你再去試試這件英倫風的,感覺跟你的氣質很搭。”

葉然在一旁看著,越聽越不對勁:“我要的是便服,你給的是什麽鬼?T恤加短褲的裝扮很難選嗎?”

師姐一直對葉然的品味不抱以希望,但她沒想到他對自己是這樣,對別人更是這樣。

她輕嘆口氣:“這就是你不懂了吧,氣質好的人晚禮服都能當便服穿,尤其是你帶的這兩位,氣質絕了!”

“什麽遠看小公主近看優雅女王,那種微微一笑又帶點高貴的氣質,我都懷疑她是哪國的皇室後裔。”

“還有白先生,活脫脫小媽文學裏走出來的人。那種笑容裏帶點腹黑,腹黑裏又帶著點迷人的氣質,看著我都差點把持不住,特別是他剛才對我笑的時候,我感覺自己是飛蛾撲火的飛蛾,明知他的城府卻沈溺於他的美貌與溫柔,啊!絕絕子啊!”

葉然:“……”

葉然:“穿件衣服吧你!騷話一套一套的,不寫小說屈才了!”

師姐捂臉害羞。

葉然心裏一陣惡寒:“三十來歲的女人就別害羞了,這些都不談,你就說我,我看的像買得起這些東西的人嗎?“

師姐瞅了他一眼,語氣頗為嫌棄地說:“那我給你打七折,在原有優惠的基礎上。”

葉然感覺自己被高估了。

他道:“七折我也買不起,這樣吧,除便服外,其餘衣服只留一件。”

師姐砸了砸嘴,一想到葉然的經濟狀況,也只能這樣了。

最後,除必要的便服外,白術只留了一件藏藍色唐裝,心海則是一條鵝黃色公主裙。

衣服被削了一大半,可是零零碎碎的一加,花費也不容小看,幾乎將上次賣虎魚扳指所剩的錢全部一掃而空。

葉然:又變成個窮光蛋了。

看了一眼手機餘額,葉然心在滴血,緩了好一會兒,才從破產的心理防線走回來。

將手機揣兜,葉然讓白術和心海在外面等他,他有點話想對師姐說。

可能是怕他倆無聊,葉然又買了點小零食給他們磨嘴打發時間。

心海的是個原味冰淇淋,白術那邊他原本也想買一個,但考慮他的身體問題,可能會出現忌冷的狀況,猶豫再三,還是換成了一個最近很火的養生粥。

葉然將買來的東西遞過去後,交代道:“等我一會兒,我說一件事就走,很快的。”

說完,哧溜一下就鉆進店內。

白術與心海留在原地,看著手中的小零食,兩兩對視。

心海:“感覺我們被當成了小孩兒。”

白術淺淺一笑:“還挺有趣的。”

心海:“是啊。”

頭一次有這種感覺。

陽光下,兩人對了一個杯,冰淇淋與養生粥輕輕一碰,隨即旁若無人的吃了起來。

唔……好吃。

店內。

葉然微微壓低聲音說:“師姐,你知不知道上周我們分院有一場比賽?”

師姐沒想到他會提這件事,楞了一下,隨即點點頭,道:“知道啊,據說獎勵特別豐富,就連我這個好幾年沒去祠堂的都知道。”

葉然:“既然你知道,那就好辦了,比賽的時候有幾個師兄弟死了,所以我們就自發性的辦了一場放燈祭魂的儀式,你要去嗎?”

“不了吧?”師姐看向自己的斷臂,眼底像蒙上了一層灰暗的光,“我既然決定踏入凡塵,不再習武煉劍,就代表我已經與過去訣別,斷然沒有再回去的道理。”

葉然聽出她的意思,沒有勉強,“那好吧。”

師姐沈默片刻,也不知怎麽的,又問:“比賽結果怎麽樣?誰贏了?”

如果真是與過去訣別,她自然也不會說這句話,想必還是多有不舍。

葉然看了她一眼,說:“是大師兄。”

“葉鋒啊,”師姐笑了笑,眼裏流出少許欣慰和哀傷,“不意外,他向來努力,也……向來最好。”

葉然看著她這副模樣,一言不發。

他這位師姐平時大大咧咧,不拘小節,但唯有在大師兄上面才會露出一副小女人的模樣,誰讓她從以前開始就喜歡大師兄呢。

若不是以前比武斷了一條手臂,終身再無法握劍,她只怕早已向大師兄表白心跡。

葉然過了一會兒,朝她問道:“需不需要我幫你向大師兄說聲祝貨?”

“好!”師姐沒有猶豫就答應了下來,但很快又搖了搖頭說,“不了不了,別在他面前提我的名字,就當沒我這個人,都過去這麽多年了,他應該也忘記我了,算了吧。”

葉然原本的意思也只是不想讓她留下遺憾,大師兄沒過多久就要考入內院,一但考取成功,這輩子估計再也沒機會見面,所以他才會問出來。

不過既然師姐沒這個意思,那葉然自然也不會自作主張,“我知道了,那師姐再見。”

師姐慢了一拍,才說:“嗯,再見。”

葉然走出店門時,白術與心海才吃到一半。

見葉然出來,兩人頗為默契的同時擡起腦袋,那樣子,有種說不出來的好笑。

“說完了。”

“嗯,走吧。”

“好。”

*

轉眼到了下午兩點,一天中最熱的時候。

道路的兩旁,烈日當空,馬路上發著白光,小攤販也不敢吆喝,商店門口的有機玻璃招牌,也似乎給曬化了。

葉然是火靈根,向來喜歡炎熱的日子。

灼熱的氣溫不僅不會讓他感到不適,還會覺得異常舒服,就連體內的靈力也跟著活躍了起來。

但對白術來說卻是一場災難。

自小體弱多病,讓他受不了冷,受不了熱,眼下更是熱的頭暈腦脹,昏昏欲睡。

葉然有些後悔,早知道開車出來,不該圖近就決定走路的。他們這個地方又偏,平常連車都打不到,這下該怎麽辦好?

葉然掃了一眼對面的小賣部,忽然靈光一閃走了進去,用為數不多的錢買了一把遮陽傘和小風扇。

白術用上,這才舒服不少。

葉然本想問心海要不要,結果她搖了搖頭,只要了一根雪糕。

葉然略感意外,他朝心海的方向往去,只見少女在陽光下敞著笑臉,一步一跳地走著,口裏含著雪糕,顯得格外青春可愛。

這與心海平常的風格似乎不太一樣。

平常她總是臉上帶著恬靜的笑容,談笑間將所有事安排的井井有條,現在的她,該怎麽說呢?

更像是一個普通的少女。

葉然忍不住問:“你是遇上什麽高興的事了?”

心海點點頭:“差不多吧,或許是因為此時的環境,又或許是因為我身上穿的這件衣服。”

“衣服?”葉然掃了一眼,發現心海穿的是自己挑的T恤加短褲的打扮,也是師姐一直以來對他頗有怨言的打扮。

葉然語氣裏帶著些許意外:“你喜歡這種風格?”

心海:“嗯。”

“這種清爽的風格我非常喜歡,有一種擺脫束縛,掙脫猶豫的感覺。”

“原來那套衣服雖然我也很喜歡,但絕大多數時候,與我而言更像是一種束縛。”

葉然聯想起心海的身份,恍惚間明白了她的意思。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年少登高位,對許多人而言都是莫大的幸運,可對心海來說,越在高處,可能越是如履薄冰。

也難怪她會在傳說任務裏說,喜歡一個人待在安靜的地方讀書,研究兵法,想來這應該才是她真正的願望。

在葉然的目光下,心海緩緩開口:“如今站在這個陌生的地方,這個陌生的街道,沒人打擾,開開心心的做自己,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所以我很高興,很高興當初你能許下願望,很高興來到這裏。”

“葉然,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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