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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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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心魔

氣氛靜默壓抑, 使得外面的雨聲格外清晰,濕潤空氣沈重壓迫著沐玄,令他感到窒悶。

燈火搖曳, 映著床上壓住沐玄的少年, 他身材清瘦, 但沐玄更加纖細,被池雲鏡完全籠罩, 蒼白的手都不被允許露在外面, 由池雲鏡牢牢握著。

池雲鏡將臉埋在沐玄心口, 沒有擡頭,沐玄感覺到他的吐息在抖, 每寸身軀都為了控制嫉恨而緊繃到極致, 令人擔心他會痙攣。

水滴不停從池雲鏡的衣衫發梢落到床榻,沐玄被他周身刺骨的寒意包圍。

池雲鏡向來體溫低,但現在, 他與沐玄相貼的位置都在不停升溫,雨水蒸成了溫熱的。

被一個人抱著,竟然會有冰火兩重天的詭異感受。

沐玄微微蹙眉, 感覺這樣不舒服, 可他不敢動彈。

他徹底無法再將池雲鏡視作弟弟, 亦或者不染塵世的高嶺之花,少年分明是極其危險的魔物,輕微動彈一根手指, 似乎都會招惹到他。

池雲鏡也不是真正的少年。

不算前世, 池雲鏡今生就活了三十餘年。

只是修煉太快, 才定格在少年的模樣。

他傳遞給沐玄的, 是男人的渴求與欲望。

沐玄盡量裝屍體, 但池雲鏡在這般情況下,還時刻註意著他的狀態。

“阿玄是否不舒服。”

沐玄慢慢道:“是。”

“我又嚇到了阿玄。”池雲鏡低聲道,“但阿玄故意惹我發怒。”

“是我說話的方式不太妥當。”沐玄認真講理,“但我說的都是事實,你氣成這樣,自己也有問題。”

池雲鏡握著沐玄的手條件反射收緊,接著神經一跳,怕傷到沐玄,立刻重新放松。

“若你待在魔界,這些根本不會發生,你也不會為我負傷。”

沐玄道:“相比被困在魔界殘骸,我寧願經歷那些。”

池雲鏡的氣息紊亂了下:“阿玄要殺我,大可以用刀劍,何必說這等誅心言論。”

“你是不是快被我氣死了。”沐玄有點怕剛才的池雲鏡,池雲鏡開始說話,他就不再怕了,還覺得剛才的自己丟臉,為了找回兄長的場子,甚至想捧起池雲鏡的頭,看他的表情,“認清我就是這樣沒心沒肺的人,要是繼續和我糾纏,你日後被我氣死的時候多的是,不如早點放下。”

“不可能。”池雲鏡道。

“阿玄當時身不由己,我也並非生你的氣,而是氣那些覬覦阿玄的人,以及沒能殺了他們的自己。”

池雲鏡垂著頭緩慢吐息,鴉發遮擋住面容,他不再維持這樣太具壓迫感,令沐玄不舒服的姿勢,一手依然抓住沐玄,另一只手托著沐玄的背,扶他坐起來。

然後,他捂住沐玄的眼睛,隔絕他的神識,以免沐玄看見自己現在醜陋的神態。

“阿玄逃脫不了孟陳蓮的桎梏,我理解。”池雲鏡道,“可在我與孟陳蓮之間,阿玄為何選擇被孟陳蓮限制。”

“孟陳蓮是合歡宗的少宗主,陰私手段無數,莫非阿玄中了他的招,對他產生好感。”

“怎麽可能。”沐玄道,“他中我的招才對。”

池雲鏡問:“什麽。”

“沒什麽。”池雲鏡剛有點平覆,沐玄不願提魅術的事。

“一開始我不知道孟陳蓮會那樣。”沐玄解釋,“如果早知道會被孟陳蓮控制,我依然會選擇離開魔界殘骸,相較於被封鎖的魔界殘骸,外面天大地大,總有辦法脫身。”

大不了重傷自己,讓黑珠帶自己傳送離開。

“我對付孟陳蓮也沒有顧忌。”

最後那句話似乎取悅了池雲鏡,少年魔皇松弛下來,放下蓋住沐玄眼睛的修長手掌。

沐玄看見他的神情恢覆平靜,眼裏殘留著尚未褪盡的赤紅,眼角隱隱帶有血絲。

“就算阿玄與別人經歷的流程更多,也沒有真正開始拜堂。”池雲鏡道,“各界民俗不同,魔界殘骸的婚禮就是那般,阿玄是先成為我的妻子,我們才是夫妻。”

沐玄觀察他:“你平衡兩族血脈,怎麽好像沒多少進展。”

池雲鏡輕聲道:“阿玄不在我身邊,我無心做這些。”

沐玄猶豫:“我陪著你就可以麽。”

池雲鏡看到了希望,欺身靠近沐玄,將頭擱在他肩上。

“是。”

沐玄道:“那我們試試,當幾日的臨時夫妻。”

他不是不喜歡池雲鏡,之前的親吻也並非沒有感覺。

池雲鏡待他那般特別,早在當年,沐玄就有些許心動,只是被理智封存。

見少年魔皇眼裏亮起懾人光彩,魔花微微開合,沐玄警醒道:“你先聽我說完。”

“我不止要你平衡兩族血脈,還要你不再摧毀前世記憶。”沐玄道,“如果你有一點做不到,或者我到時依然無法接受你,你必須接受和離。”

“不會和離。”

沐玄語氣加重:“你只說答不答應我的條件。”

就算有隱患,池雲鏡也必須抓住這個機會,沒有考慮的餘地。

“好。”池雲鏡嗓音微啞,“我會做好阿玄的夫君。”

“如果我令阿玄滿意,到時怎麽辦。”

“那就到時候再說。”沐玄道。

池雲鏡重新擁住沐玄,將他壓在床上,沐玄的黑發鋪滿被褥,燈火拉著他們的身影打在墻壁,上方的少年死死糾纏著蒼白艷鬼,恨不得將他融入骨血。

“我是否,可以對阿玄做些夫妻間的事了。”

沐玄提醒:“我們目前是半個夫妻,過分的不行。”

“不過分,我想看阿玄穿婚服。”池雲鏡道,“阿玄為孟陳蓮穿過,還沒為我穿過。”

“你剛才還說,各界民俗不同。”沐玄挑他的語病,“照這麽說,我分明為你穿過魔界的婚服,就是那件紅衣。”

“人族的婚服。”池雲鏡態度自然糾正,“可不可以。”

沐玄剛答應與他當臨時夫妻,這樣的小要求不至於不答應。

他與孟陳蓮的婚禮,顯然是池雲鏡心裏拔不掉的一根刺,沐玄想安撫他一下。

“可以。”

“但要去哪裏弄婚服。”

“我已經準備好。”池雲鏡的神識探入乾坤戒,將刺繡繁覆的大紅婚服取出,華美程度相比孟陳蓮為沐玄準備的那件,有過之而無不及。

沐玄瞠目結舌,想不通池雲鏡是何時準備的。

“是我數年前在聖地拍賣會上購得。”池雲鏡道,“這件婚服重在外觀,實用性不高,沒什麽人與我爭搶。”

沐玄不解:“你當時為何要買。”

“想著阿玄買下的。”池雲鏡看著他,“阿玄穿上,一定會很好看。”

“在魔界殘骸,我就應該給阿玄穿上,但我那時失憶,忘了這件婚服的事。”

沐玄的雙臂都被池雲鏡束縛在懷中,他用鬼氣夠到婚服,示意要去換,池雲鏡竟然還不松手。

“在這裏換。”

池雲鏡默念法訣,婚服登時穿到沐玄身上。

“果然很合適。”池雲鏡眼神癡迷,墨瞳盛滿他的身影。

沐玄平日穿著簡單,已經足夠艷麗惑人,穿上盛裝更是美得驚心動魄,黑眸平和清透,沖淡了蒼白皮膚帶來的鬼氣森森,就算不似活物,也絲毫不令人覺得可怖,只是更像容易引發爭奪,要人悉心愛護的至寶。

“我偶爾會看著這件婚服,幻想找到阿玄後與你合籍,才撐過這些年。”池雲鏡道,“我用許多玉石與木頭雕刻成阿玄的樣子,畫了許多阿玄的畫,數量已經記不清,都拿出來恐怕會嚇到阿玄。”

沐玄已經被驚到。

池雲鏡居然是這樣度過的十餘年。

回想初次與池雲鏡重新相見時,他的樣子,完全看不出來。

沐玄尚未回過神,就感覺到脖頸濕熱,池雲鏡的發絲掃過他,帶起細微的癢意。

池雲鏡正將唇瓣貼在他的脖頸。

不是親吻,而是舔舐。

沐玄別過頭躲避:“你幹什麽。”

池雲鏡平靜道:“封蝕這樣做過。”

“他是頭龍,你和他學什麽。”

“不是學。”池雲鏡道,“我不能讓他當唯一給過阿玄這般感覺的人。”

“今後阿玄就算想起他,也會同時想起我。”

“我怎麽會想他。”被封蝕帶走的時候,沐玄醉得深,發生的事情回想起來都像隔了層紗,不清不楚,沒有切實的感觸,而且他印象更深刻的,是封蝕的原形。

封蝕在沐玄眼裏是獸類,而池雲鏡是人,高高在上的仙尊轉世,這樣就很奇怪,還有點變態。

“你別鬧了。”

池雲鏡頓了頓。

他的占有欲得不到滿足,但也不想在阿玄好不容易剛開始接受他的時候,令阿玄不快。

“真不會想起封蝕麽。”

“不會。”沐玄道,“你做這種事,比他帶給我的沖擊力大多了,我只會想起你。”

聞言,池雲鏡的墨瞳浮現清淺笑意。

“還有。”

沐玄睜圓眼睛:“你還要幹什麽。”

“阿玄對我的稱呼,該改了。”

“我不叫你魔皇了就是。”沐玄道,“雲鏡。”

池雲鏡道:“是夫君。”

沐玄楞住。

他演過各種角色,一聲夫君倒沒什麽。

沐玄只是感覺,他與池雲鏡做臨時夫妻,好像打開了池雲鏡的什麽開關。

但現在,要反悔也不行了。

“夫君。”

沐玄喚得隨意,池雲鏡依然心滿意足,吻了吻他的臉。

“先前阿玄說仰慕玉典劍,喜歡他那樣的類型,是不是假的。”

“當然是假的。”沐玄道,“那是為了救樓崖的托詞。”

“阿玄說不喜歡我,也是假的?”

“不算。”沐玄道,“你身上有的地方,我確實不喜歡。”

池雲鏡道:“還有。”

“你別翻舊賬了行不行。”沐玄捂住耳朵,閉上眼睛不看他。

“可還有許多重要的事。”池雲鏡道,“你在合歡宗,孟陳蓮有沒有輕薄過你。”

“當影衛時,你說過愛慕封蝕。”

“以及更前面,那麽多年的種種。”

沐玄感覺,池雲鏡能把老黃歷翻到他當楚朗風的劍靈時期。

要不是池雲鏡自己暴露,沐玄真看不出來,他一直惦記這麽多細枝末節。

沐玄好奇問:“我和別人的接觸,你是不是都記得。”

“是。”池雲鏡頷首,“當年阿玄關在鎮邪塔,師尊給你血。”

“看樣子在我因天雷昏迷期間,他不止一次給你陽氣。”

沐玄無語。

“我不問了就是。”池雲鏡適可而止,放低聲音,“我們現在既然是夫妻,阿玄能不能說句喜歡我,就算是騙我也好。”

沐玄微微張口。

心魔的聲音,在池雲鏡的識海響起:“真滋潤啊,池雲鏡。”

池雲鏡的語氣變冷:“你居然還在。”

“數千年前,你尚未嶄露頭角的時候,魔祖是當世第一,我是他獻祭生命而成,怎可能輕易消亡。”心魔道,“不過,魔祖就是要你成魔,如今他目的達成,雖然與他想象的有不小偏差,但魔祖早已是死人,不用再管。”

“我基本被你融合,無法再威脅到你,今後我伏小做低,不再打擾你,關鍵時候說不定還能幫忙,你覺得怎麽樣,池雲鏡。”

“之前你面對阿玄時,我給你的那些建議,還是有用的吧。”

池雲鏡垂眸,聲音浮現殺機:“你待在我的體內,是想要阿玄。”

“我就是你。”心魔道,“雖然因為魔祖的影響,我的性格和你八竿子打不著邊。”

池雲鏡不再多言,在識海內尋找心魔的蹤跡。

“你要殺我。”心魔的聲音同樣冷下去。

池雲鏡不可能容忍別人覬覦阿玄,就算是自己的心魔。

“也對,等你平衡兩族血脈,想必會勝過前世,消除魔祖制造的心魔不在話下。”心魔道,“我要反抗,只能趁現在了。”

它的手段,自然是攻心。

“當年你就是因為阿玄,將我滋養壯大,如今可以再來一次。”心魔冷笑,“池雲鏡,你不能給阿玄看的記憶可太多了。”

“你猜等阿玄看完,心裏會怎麽想你,會不會棄你而去。”

“我期待著你剛得到阿玄就失去,會怎麽發瘋。”

本來池雲鏡得到沐玄,也相當於它得到,心魔願意安於現狀,乃至是竊喜的。

既然池雲鏡容不下它活著,那就魚死網破。

*

沐玄發現池雲鏡神色有異,像是以前與心魔交流的狀態。

池雲鏡都已經墮魔,心魔居然還能影響他。

沐玄正要問怎麽回事,池雲鏡腦海延伸出一縷神識,牢牢纏住沐玄的意識,拉進自己的腦海。

大量池雲鏡的記憶畫面在沐玄眼前閃過,但是天旋地轉,沐玄看不清楚。

直到身形穩住,沐玄來到葉家的小院,頭頂是靜謐的夜空,他正在陪池雲鏡設置防護法器,葉桃臥房的窗戶紙上,時不時映上小姑娘正在鍛煉的身影。

這是池雲鏡關於他們當年在平陽城的記憶。

當時發生了什麽,沐玄都清楚。

心魔為何要給他看這些。

設完法器,沐玄與池雲鏡回房,池雲鏡邀他躺到床上。

當年,沐玄只覺得池雲鏡信任他,將他當成兄長。

如今看出了不同的意味。

沐玄無法自由行動,改變池雲鏡的記憶,只能像現實發生過的那樣,心大躺到池雲鏡身側,被他抱在懷裏,享受著美味的陽氣入睡。

睡了沒多久,沐玄的意識猛然清醒。

這與現實不符,必然是心魔搞的鬼。

很快,沐玄就無暇再思考心魔的事。

他感覺到,池雲鏡的吻落在自己額頭,接著是眼睛與臉頰。

沐玄的心情簡直不可思議。

這個個時期的池雲鏡,居然會做出趁他入睡偷吻的事。

幸好,池雲鏡很快意識到不妥,與他拉開距離。

這樣就好,沐玄松了口氣。

但是他的身體不滿意陽氣遠離,在朝池雲鏡懷裏鉆。

沐玄獲得了點行動能力,要控制身體停下,又猶豫了。

他想看看,池雲鏡這時候還做過什麽。

應當不會再有別的。

沐玄相信,一開始的池雲鏡就是光風霽月,冷若冰霜的高嶺之花。

其實,他還抱有點能將池雲鏡變回去的希望。

沐玄一直覺得,是自己導致池雲鏡變成現在這樣,總懷有愧疚心理。

他是這個世界的外來者。

沒有他出現,池雲鏡本來會很好。

結果,池雲鏡徹底放棄自控。

少年的吻不住在沐玄臉上流連,唯獨避開唇瓣。

欲蓋彌彰。

沐玄都快被氣笑了。

忽然間,池雲鏡封住他的唇,雙手按住沐玄的肩,在鬼族虛幻的口腔裏瘋狂索取。

沐玄驚得差點睜開眼。

這也是現實發生過的嗎。

他怎麽會被這樣對待都不醒?

沐玄憋住氣繼續裝睡,等著看池雲鏡還做過什麽好事。

結果,池雲鏡沒有停下的意思,吻得愈發肆意。

沐玄受不了地睜開眼,對上少年臉上病態的紅暈。

池雲鏡臉上還沒有花枝,眉眼像是冰雪初融,幹凈驚艷到極點。

“你在幹什麽。”沐玄板著臉質問。

“我發現阿玄已經醒了。”池雲鏡輕聲道,“阿玄裝睡,不是默許我繼續的意思麽。”

原來這是沐玄醒轉,導致的蝴蝶效應,不是現實發生過的。

現實裏的他這時沒醒。

但沐玄沒法放松下來。

他忍不住懷疑自己對池雲鏡的了解程度,用第一次認識池雲鏡的眼神看著他。

池雲鏡心臟緊縮,頭顱一疼,猛然回憶起,自己是被心魔投入了記憶中。

心魔畢竟是魔祖所造,還有些反抗能力。

當年心魔能知曉池雲鏡不知的東西,做到池雲鏡做不到的事,就是因為它的層次遠超池雲鏡。

它是池雲鏡前世身為仙尊都無可奈何的心魔,就算為池雲鏡轉世消耗巨大,也勝過前世記憶全失,從頭來過的池雲鏡。

池雲鏡正要送沐玄的意識離開,他所在的房間忽然消失。

心魔將他拉出了這段記憶,回到識海空間。

浩瀚神識如同大海,波濤起伏,池雲鏡站在海面上,屬於他的記憶在水中呈現。

“以前我其實沒想過,你這麽快能威脅到我。”心魔咬牙切齒,“我不得不破釜沈舟。”

“剛才阿玄看到的,不過是開胃小菜。”

“接下來,不如就給他看你前世小時候,在魔界如同陰溝老鼠,連狗都不如的日子,看阿玄會不會排斥你。”

“池雲鏡,你根本不是什麽一帆風順,高高在上的天之驕子。”

隨著心魔的話音落下,池雲鏡腦海深處的前世記憶解封,童年與少年時期的經歷浮現。

池雲鏡瞳孔驟縮,心生慌亂。

不行。

不能給阿玄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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