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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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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聽話

他們依然處在鎮邪塔第四層。

第四層先有大乘期鬼修出沒,後有樓崖降臨,再沒眼色的妖鬼也不敢涉足這裏。

況且,韓叢離化神期僅有一步之遙,護住兩位師弟與劍靈不成問題。

“我收集到了材料,請鑄劍長老為殘月劍進行升階鍛造。”池雲鏡道,“我即將突破至元嬰,若殘月劍不升階,屆時可能跟不上。”

沐玄問:“升階鍛造要花多久?”

一般人在疲累至極的狀態下,容易心生不耐,但池雲鏡面對沐玄有問必答,顯得耐心十足,“大約一兩個月。”

“這麽久都沒有佩劍,豈不是非常不便。”

說完這句話,沐玄給楚朗風傳音,讓他提一下借劍的事。

楚朗風的第一反應是抵觸,愈發抱緊懷裏的劍。

池雲鏡的目光落到他身上,感覺有些異樣。

若黑劍沒有生命便罷,一般修士的器靈覺醒了完整靈智,都會被當做人那般,給予充分的獨立空間,而楚朗風表現出的依戀顯然過了頭,一直抱著黑劍,還用臉蹭了蹭。

池雲鏡覺得有點不妥,但這是別人主從間的事,沐玄都沒說什麽,外人不便多話。

沐玄溫聲問楚朗風:“怎麽不說話?”

聽著沐玄幹啞虛弱的聲音,楚朗風心頭一酸,被自責與慚愧淹沒。

他又一次沒保護好阿沐,怎麽好意思放任自己被私心支配,霸占著阿沐不放,如果沒有池師兄的陽氣,阿沐會越來越虛弱,楚朗風強迫自己開口:“二師兄,我的劍可以借給你。”

“……阿沐親近你,你們也一起擊殺了鬼修,頗有默契。”

池雲鏡搖頭,肩上的一縷鴉發滑落,“不必。”

楚朗風急了:“師兄為什麽拒絕?”

池雲鏡清淺的眸子看著他,猶如審視,“倒是你,為何會產生將佩劍借予旁人的想法。”

楚朗風低聲道:“我保護不好阿沐,我覺得師兄能保護好。”

“你的劍靈,不管怎樣都該由你自己保護,勿要再說類似的話。”池雲鏡道,“我也不需要他人的劍。”

沐玄出聲解釋:“朗風的提議,也有我的意思。”

池雲鏡的語氣稍微緩和,“我收藏有別的劍,今日只是想測試自己不用佩劍的極限如何,所以沒帶,你不必擔憂我無劍可用。”

“這可不像單純的擔憂。”心魔慢悠悠道,“看樓霧一對你伸手,他就急著出劍的樣子,說不定對你有意呢。”

楚朗風小聲傳音:“阿沐,這下怎麽辦。”

沐玄無奈:“再想想辦法,找別的機會吧。”

樓梯上傳來向下的腳步聲。

一襲青袍,姿態散漫的樓崖走下來,對池雲鏡說:“跟我來。”

池雲鏡頷首,跟隨樓崖走出一段路,來到無人處。

看著傷痕累累的愛徒,樓崖眸中有絲心疼一閃而逝,先前他內心被劍靈與樓霧的事情占滿,都沒來得及關心池雲鏡。

“今日之事,是為師之過。”樓崖將一瓶療傷聖藥交給池雲鏡,“我會修好那柄黑劍,你不必耿耿於懷。”

池雲鏡接過藥,“多謝師尊。”

樓崖看向他的右腕,“紅痣消失,你不再強留那個鬼修印記了?”

池雲鏡不好說是阿玄自己抹掉的,遂回答:“是。”

“我就知道,你終有一天能徹底放下。”樓崖道,“你沒有辜負我的信任。”

樓崖一直擔心,若池雲鏡發現少時的救命恩人沒有那般美好,甚至作惡多端,他該如何取舍。

果然,池雲鏡不會走上他的老路,會做出最正確的判斷。

與池雲鏡說完這件事,樓崖回到楚朗風面前,手腕線條淩厲,伸向黑劍,“將劍交予我,半個月後完好無損還給你。”

雖然之前見面,樓崖只是在竹屋裏喝酒,但楚朗風久仰玉典劍大名,對他還是十分崇敬的。

他將黑劍交到樓崖手上。

“麻煩師尊了。”

*

鎮邪塔第十層。

牢房被厚重的金屬墻壁封死,未留絲毫縫隙。

外層的陣法光輝都滲不進來分毫,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黑暗對樓霧而言不成問題,紅衣少年靠墻坐在地上,百無聊賴地將四周邪氣捏成各種形狀。

先是樓崖模樣的小人,他狠狠捏碎,接著無意識間,捏出了沐玄的小人。

樓霧正要捏碎,又猶豫了下,想著沐玄不經他同意跑到池雲鏡那裏,幫池雲鏡殺了元嬰鬼修,他決定先捏碎小人的雙腿,卻察覺牢房外無聲無息出現了一個人。

“妖族少皇,稀客。”樓霧挑眉道,“少皇大駕光臨,有何貴幹?”

封蝕在牢房外道:“我聽聞,你今日讓池雲鏡身陷險境,還試圖讓樓崖新弟子的劍靈墮為鬼修。”

“是又如何。”樓霧無所謂道,“這種事不值得你冒風險前來吧,還是說,少皇也對池雲鏡有意?”

“那樣的臉,也不怪少皇殿下心動。”

樓霧說著池雲鏡,腦子裏卻忽然冒出沐玄的模樣,捏著小人的手指用力了幾分。

“適當針對池雲鏡,可以刺激樓崖的心魔,你做的沒問題,我並非是為了這件事找你。”封蝕道,“我今日找你,是為了那個劍靈。”

樓霧語氣一變,冷漠道:“怎麽。”

“那個劍靈是我先看中的,在我玩膩前,你不要幹預。”封蝕不容置喙道,“就算將他變成鬼修,也要由我來。”

樓霧捏碎了邪氣小人的雙腿。

他面無表情看著墻壁,半晌後綻開微笑:“好。”

“血尊者知道便好。”

鎮邪塔十層過於危險,封蝕不便久留,從牢房外消失。

*

樓崖沒帶沐玄回懸雲峰,而是來到了鑄器峰。

鑄器峰矗立於內門東部,山頭整個被削平,做成熔爐,中央斜插著一柄巨劍,巨劍乃木料所制,竟沒有燃燒,上面插著刀槍劍戟等無數兵器。熔爐蒸發了方圓百裏的雪,巖漿般的液體往下流淌,中間還穿插著些黑色建築,散發冰冷質感。

巖漿流到半山腰便戛然而止,下方綠樹蔥蔥,掩映著恢弘的建築群,許多弟子在那裏生活,來來往往的修士遠遠望去如同螞蟻。

樓崖一路沒和沐玄交流,落到峰頂熔爐後,直接將黑劍放到發須皆白的鑄器峰主手上。

“這是你小徒弟的劍吧,我有所耳聞,怎麽傷成了這個樣子?真是不愛惜。”鑄器峰主打量著黑劍,捋著胡須痛惜搖頭。

“勞煩峰主。”樓崖手中靈力凝成的長劍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壺酒,他喉嚨發癢,已經泛起了酒癮,“我會時不時來一趟,幫您老修劍。”

鑄器峰主詫異道:“殘月劍在鑄劍長老手上鍛造,沒見你多過問,怎麽這柄劍竟令你親自來拜托我,這都不夠,你還要搭把手?”

樓崖耷拉著眼皮,聲音低沈:“劍是因為我弄成這樣,總要負點責。”

鑄器峰主瞬間不說話了,他知道樓崖的心魔。

“劍就放在我這裏。”鑄器峰主低頭看著黑劍,笑容和藹可親,“你覺得好不好啊?”

“自然。”沐玄回,“感謝峰主幫忙。”

“哎喲,真是禮貌的劍靈。”鑄器峰主見多識廣,見過許多器靈,卻還會因為這樣簡單的回應喜笑顏開。

樓崖仰頭朝口中倒酒,酒水流到了下巴,順著滾動的喉結流淌至肌理分明的胸膛,沾濕了衣袍,鑄器峰主見狀道:“既然要對這柄劍負責,你就少喝點,若是你之後又在懸雲峰醉得不分晝夜黑白,遲遲不來,我可會提著劍去找你。”

“知道。”樓崖抹掉下頜的酒液。

沐玄瞟了瞟他手中的酒壺,有點饞。

樓崖註意到他的視線,眸光微動,依舊默不作聲。

直到鑄器峰主帶黑劍離開,他才首次對著沐玄出聲,讓他留下。

樓崖用僵硬的語氣,簡潔明了道:“我要清除掉你體內的鬼氣與劍氣。”

沐玄立刻解鎖《虛實真秘》第三層,耗光了從池雲鏡與楚朗風那裏得到的所有陽氣。

為消除鬼氣和劍氣,樓崖會檢視他體內,將《虛實真秘》修煉到第三層才比較穩妥。

沐玄還用偽裝術藏住黑珠鎮壓的舊劍氣,免得樓崖發現。

沐玄控制不了樓崖的劍氣,更無法將新舊劍氣合二為一,讓樓崖一起清除,只能藏著舊劍氣,只清除新劍氣。

清除新的劍氣後,他身上還會有一段時間殘留劍氣的氣息。

再加上第三重的偽裝術,應當沒有暴露的風險。

樓崖道:“你怎麽更虛弱了?”

沐玄耗光了所有陽氣,自然衰弱,強撐道:“沒事。”

“不可能。”樓崖忽然伸手抓向沐玄,手指直接穿過靈體,抓了個空,但他的指節攥得發白,沒有松開,帶著酒氣喃喃道,“有問題就說,否則拖得太久無法收場,悔之晚矣。”

沐玄垂頭,看見樓崖的眸子隱隱發紅,身上酒氣更重,是心魔冒出的征兆。

沐玄道:“玉典劍閣下,清醒點。”

“都是我的罪過。”樓崖的眼球浮現血絲,“我不配為劍修。”

沐玄道:“劍受損與閣下並無直接關系,我變得虛弱,大概是一直帶著傷奔波,累了。”

樓崖喃喃自語,陷入自己的世界:“都是我的責任。”

這人在某些方面真是執拗,沐玄道:“若你真有負罪感,就用自己的方式償還。”

話音落下,樓崖雙指並攏,劍氣激發,給了自己一劍。

沐玄怔了怔,樓崖心魔發作時,居然這麽聽劍靈的話。

樓崖擡起血色渙散的眼眸看向他,似乎在尋求一個答案。

自己怎麽忽然變成心理導師了,沐玄道:“你覺得這樣心裏能過得去,就可以。”

樓崖還是看著他。

沐玄無計可施,只好拍了拍他發絲披散的後背。

樓崖似乎平覆了些,但一動不動,狀態依舊不對勁。

沐玄的手臂尬在半空,不確定要不要繼續往下。

可這種安撫方式好像對樓崖有用,沐玄這樣想著,將信將疑地又拍了拍樓崖的背。

樓崖眼裏的血色消退,如夢初醒,意識到當前的狀況,當即拂袖與沐玄拉開距離。

“閣下剛才怎麽了?”沐玄故作不知樓崖是心魔發作。

“我近日修行出了點差錯,有些走火入魔的征兆。”樓崖語氣不自然,抿住沾著酒液的唇,“剛才的事忘掉罷。”

沐玄從善如流:“好。”

樓崖沒管肩膀的劍傷,恢覆一言不發,清除完沐玄體內的鬼氣與劍氣,便準備離開。

禦劍前,樓崖的動作一停,側頭問沐玄:“我未曾護住你,你當真不曾怨懟?”

“怎麽會。”沐玄道,“人力有窮盡,抱有太高期待是我的問題,不是閣下的。”

樓崖沈默片刻,開口道:“我代樓霧向你道聲不是。”

接下來三日,樓崖都沒再來鑄器峰。

鑄器峰主已初步修補了黑劍,嘀咕著樓崖要是再不來,他就帶著黑劍去懸雲峰找人。

不過,在鑄器峰主過去前,沐玄就得私下偷偷回懸雲峰一趟了。

他的存糧陽氣三天前便耗盡,已經餓了三日,快要撐不下去,單靠睡覺根本補不上,必須回去找楚朗風。

隱藏行蹤悄悄離開鑄器峰,來到懸雲峰外時,沐玄忽然呆住。

——他被懸雲峰的結界攔在了外面。

出入結界的令牌在楚朗風身上,而楚朗風大概率在懸雲峰內,這麽遠的距離,沐玄根本無法傳音叫他出來。

他餓得頭腦發昏,竟都忘了這麽重要的事,白跑一趟。

沐玄也不願就這麽打道回府,不甘心地在內門各處游蕩,試圖尋找封蝕。

在外門時,沐玄就發現了,封蝕的陽氣對他同樣有用。

封蝕目前明面上只是築基巔峰的修士,沐玄有把握對他下手。

多吸封蝕的陽氣,讓他虛一段時間也不錯。

運氣終於眷顧了沐玄一次,他沒游蕩多久,就聽兩個內門弟子談論到封蝕,說封蝕正在滴靈泉。

滴靈泉乃昆侖境的修煉場所之一,顧名思義,裏面的靈氣濃郁到化為液體,形成溫泉,內門弟子花費巨額貢獻,才能進去泡一個時辰,對修為大有裨益。

兩個弟子是新從外門進來的,封蝕將峰主師父給予的部分法寶兌換成貢獻,已經能浸入滴靈泉,沖擊金丹境,而他們還不知要攢多少年貢獻,言語間不無羨慕。

有了目標,沐玄慢騰騰努力飄向滴靈泉。

離得近了,他聞到一股尤其好聞的味道,一下子吸引住他。

香氣仿佛浸潤到四肢百骸,沐玄頓時忘記原本的目標,如著魔一般,連周邊的環境都不再註意,循著香味的源頭徑直往前。

七拐八拐,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攜帶淡香的熱氣撲面而來。

看見身著單薄白衣,浸在水中的人影,沐玄本能的一個激靈,強迫自己清醒過來。

是池雲鏡。

池雲鏡居然也在這裏,而不是懸雲峰內。

本來就是佳肴,還浸泡在天地靈氣凝成的溫泉中,可不會更美味嗎。

沐玄的第一反應就是離開,池雲鏡魔血並未發作的情況下,他根本無法占得便宜。

就算池雲鏡發作,他也不一定能在吸取陽氣後成功脫身,在外門秘境被靈線纏住,已經讓沐玄吃到教訓。

沐玄正要穿墻離開,背後響起水聲,池雲鏡從水中站了起來。

接著,是池雲鏡的聲音。

“阿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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