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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不可直視的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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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不可直視的神像

◎不可直視的神像◎

他們此刻正站在一個舞臺上,舞臺位於某座建築的正中央。

這座建築造型古怪,內部與帳篷十分相似。目光所及之處不見一扇窗戶,只有正中央的穹頂開有天窗,從天窗照射進慘白的月光。

就在天窗正下方有一張桌子,桌子上擺放著一座微縮城市模型。而在城市旁邊,有一個狹小的鐵籠挨著它擺放,鐵籠裏則擺放著無數只臭烘烘的、黑褐色皮毛的醜陋老鼠。

老鼠被從下水道、垃圾堆裏抓來,身上還沾著臭不可聞的汙水和腐爛物。它們擠在籠子裏掙紮撲騰,吱吱亂叫,爭著去鉆籠子的唯一出口。而這出口連通的地方,就是微縮城市上的偏僻教堂。

“老鼠鉆進教堂,變成了野獸。”喬伊盯著桌子上的奇怪模型,忍不住嗤笑了一聲。

原來他們之前竟都是被困在這種玩具一樣的模型裏!

而城市裏那些動物,也全是這些骯臟惡心的老鼠變的!

“真是瀆神的場景,不,不對,也許這些老鼠正是那位神祇的信徒呢!一個被老鼠供奉的邪神!”

喬伊嘴角露出隱隱的笑意,而他話音剛落,四周就倏地亮起一圈燈火。

眾人立即擡頭,整座建築內部被照亮,原先藏匿在暗影中的一切也終於顯現了形跡。

舞臺下有無數座位,位置上均坐著一個個臉戴面具、身著花衣的怪人。這些人躲藏在面具後,瞪著眼睛直勾勾地註視臺上的他們,仿佛在饒有興致地欣賞演出。

這又是什麽情況?

希思皺眉觀察這些充當“觀眾”的怪人,眼角忽然瞥見坐在第一排角落的一人。這人跟其他人是同樣的裝扮,但手裏卻拿著一把長笛。

難道他就是那個吹笛的魔笛手?

註意到他的視線,坐在角落裏的花衣人突然擡頭,從座位上站起身。其他花衣人也緊跟其後,他們一個接一個站了起來,臉上那些面具也隨著站立的動作紛紛掉落。

面具下,這些統一打扮的怪人,竟都長著同一張昳麗面孔,跟那座吹笛人雕像一模一樣!

這群頂著同一張臉的怪人站在暗處窺伺,一動不動,為首的那人將笛子舉起,就要放在嘴邊,希思見狀,心裏警鈴大作,不假思索地沖上前一把將笛子奪走。然而,就在他握住笛子後,清脆的、充滿魔力的笛音竟在無人吹奏的情況下從笛孔中緩緩流出。

“快堵住……”希思大喊出聲,立刻轉頭提醒其他人,但當他扭過頭看見同伴後,他卻頓時楞在了原地。

站在他身邊的羅恩四人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四個跟臺下人一模一樣的花衣怪人。

怎麽回事?是幻覺?

這混亂怪異的景象讓希思感到強烈不安,手裏的笛子還在吹奏,情急之下他只好召喚出金絲纏住整個笛身。

金絲瞬間包裹住長笛,笛音戛然而止,一陣惡心的眩暈感猛地襲來,希思捂住頭,發現四周的景色就像是揉爛了一樣混雜蜷縮起來。

無數色塊坍塌下降,彩色光點旋轉上升,那些東西能被稱之為人類嗎?覆制的漂亮面孔開始爬滿蛆蟲,掉落成肉塊,褪去人皮變成醜陋的老鼠,老鼠爪子摩擦的聲響、吱吱尖叫的聲音開始充斥整個腦海。

究竟什麽是譫妄?什麽又是現實?希思跪倒在地,死死抱住腦袋,這難以言說的怪象讓他痛苦地抽搐著,心裏湧起一種莫可名狀的惶惑。

他張了張嘴,看見鮮血一滴滴落在地上,一大灘腥熱的血液從鼻腔裏淌了出來。身體開始抽搐痙攣,整個腦子都被詭譎的幻象塞滿,讓他無法應對,無法立即做出反應。

不行!再這樣下去,他就要被這種幻象同化成其他生物了!

希思直起腰,極力抑制住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惡心感,他聽見自己喉嚨裏發出咯咯的聲音,他用力仰起頭,對視上臺下那群花衣人的眼睛。

使勁眨了眨眼睛,額頭上的汗珠一滴一滴滑落,這夢魘般雜亂無章的幻象中到底什麽才是現實?

視野變得模糊,臺下的景象不斷變幻,光點與光點、線條與線條之間並不接近,虛無的霧霭擴散至層層夢魘的每一條窄縫。不去看,不去聽,不去感受祂的存在。一切被包裹在層層虛妄中,如果任由自我被放逐進晦暗不明的恐懼,那他將不可掙脫這深不見底的噩夢,永遠地沈淪於無盡的癲狂。

如果要被同化,那他寧可走向毀滅。

緊閉雙眼,希思用金絲支持身體掙紮著站起身。手掌裏的長笛硌得掌心發疼,他將笛子舉起,放在嘴邊,然後用盡全力吹奏起來。

笛孔中傳出一聲尖嘯,撕裂了空氣,希思讓自己的心靈保持放空,不去刻意想任何事,破碎的音符斷斷續續,還沒吹幾下,強烈的脫力感就驟然襲來,警告他如果不立刻停下,就會被手裏詭異的魔笛吸幹靈魂。

希思立即放下長笛,再次睜開雙眼,這次眼前的世界終於不再搖晃旋轉,他定了定心神,迅速操縱金絲纏上原先拿笛子的那個怪人。

耳邊霎時響起憤怒的咆哮,希思被震得冷汗直流,眼冒金星,他禁不住低下頭,恍惚一瞥中看見未被金絲完全裹住的地方露出的是一塊灰白色的石頭。

心臟怦怦直跳,希思一陣顫抖,僅僅只是一眼,就讓他感到頭痛欲裂。

這是不可直視的邪神的神像!

那些瘋狂尖叫的穿花衣的怪人露出了本來面目——畸形、醜陋、怪誕。他們緊緊捂著臉,面容扭曲,發出精神崩潰的尖叫,有的甚至直接將臉皮扯下,仿佛難以忍受巨大的痛苦。

與希思恰恰相反,見不到神像的他們反而像被神拋棄了一般陷入絕望的狂亂。

在希思眼前,他們的身體開始鼓脹扭曲、產生畸變,如果利奧在這裏,那麽肯定會發現這種畸變和現實中莫林所經歷的一模一樣。

唯一的區別,就是這裏的這些靈魂已經受到難以抹除的精神汙染,已經徹底喪失了理智、人性和自我。

畸變的怪物已經朝他沖了過來,希思站在舞臺上孤立無援,整個高臺就像是一座祭壇,而他則是那個供奉邪神的待宰祭品。

全身的冷汗都掉下來了,希思踉蹌著朝後退,同時操縱金絲將同伴們的身體拉到身邊,可那些怪物已經沖了上來,急中生智,希思瞥見朝前沖的怪物們在身後露出一大片空地,便立刻用金絲將其他人拋向那裏。

等做完這一切,他已經被逼到角落,就差要被怪物以褻瀆邪神之罪撕成碎片。被扔在空地上的四人並未引起畸變怪物們的註意,唯獨他一人承受怪物全部的怒火。

既然這樣……希思慢慢閉上眼,怪物蠕動的觸手已經快要碰到他的身體,然而就在這時,硬物與地面摩擦的聲音猛地響起,希思伸手用力一拉,某個堅硬的物體就被挪到他的面前,擋住了他的身體。

閉著眼睛,眼前是一片黑暗,但希思能憑借金絲感受怪物們的行動。

他將那座邪神的神像拉到了面前,那些畸變的怪物不敢傷害神像,只能乖乖讓出一條路。

呼吸急促,希思按住神像的肩膀。即使隔著金絲,他卻能詭異地感覺到底下神像的觸感。明明之前窺見的是灰白色的石頭,但摸起來卻是類似人類的光滑肌膚,細細感受更會發現光滑下仿佛長滿蠕動虬結的瘤塊,如人類脈搏一樣搏動。

全身上下都起了雞皮疙瘩,希思感覺自己快要嘔吐出來了。立刻松開手,他盡量避免觸碰神像,只靠金絲來移動神像的位置。

有神像在身邊,畸變怪物不敢靠近,他閉著眼睛慢慢挪動到空地的位置,然後將神像放在背後,慢慢睜開了眼睛。

身後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物的叫聲,背後抵著的是不可名狀的邪神的神像,呼吸變得困難,希思繃緊身體,環顧四周,小心翼翼地尋找能離開的地方。

一些地方燃有燭盞,希思操縱金絲將燭盞拋到遠處,利用火光,他看見離所站位置不遠的地方就是這座建築的墻壁,而墻上也如預料中那樣有一扇關閉的大門。

一步、兩步、三步……

等他走到第七步的時候,身後怪物的叫聲猛地拔高,希思便嚇得立刻倒退了一步。

他在測試他能離開神像而又不受怪物攻擊的最遠距離。

就這樣一點點挪動著,等他將羅恩等人和神像帶到門口,他已經面色慘白,癱倒在地。

強烈的頭疼讓他快要昏厥,鼻血不停淌出,血味和頭疼讓他忍不住嘔吐,但最後他還是憑借意志力伸手摸上了墻壁上的那扇大門。

打開門,帶著同伴逃到外面,然後把神像擋在門口,再把怪物關在裏面。

這樣就能終止一切嗎?

頭疼讓希思幾近昏迷,反應遲鈍,他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但他靈魂的戰栗無法讓他的思維再嘗試進行一次理智的分析。

伸手摸上門,希思發現門上並沒有鎖,只要他輕輕一推,就能將門打開。

真的是這樣嗎?

這樣就能結束嗎?

希思咬緊嘴唇,低頭朝後瞥了眼。羅恩他們還躺在地上,邪神的神像還跟在他身後,沒人比他更想早點結束這場可怕的噩夢。

推開門,逃離這裏。強烈的欲望引誘他將手放在門上,可就在他手掌用力前的一剎那,他卻硬生生強迫自己停下了動作。

“不,不對!”

喃喃低語了一句,他眼神呆滯,聲音近乎歇斯底裏。

“錯了,錯了!”

生死抉擇前的靈光一閃,讓他回憶起先前的遭遇,意識到某個關鍵的地方。

如果他推開的是這扇門,那噩夢永遠不會結束。

收回手,希思面對墻壁,盯著面前的門若有所思。片刻後,他重新閉上眼睛,等再睜開,面前的墻壁上浮現出了另一扇門的模糊形狀。

來不及思考,也沒力氣深究,希思打開這扇門,抓起羅恩就將他塞入門後,就這樣將四人全部送出,希思站在門前,深吸一口氣,提腳踏入其中,同時切斷了跟神像相連的金絲。

大夢終了。

意識潰散,又在恍惚中被扯回軀殼。等眼前迷霧散開,他再次擡頭,發現他正處在帳篷之中。低頭看向身側,還好,羅恩他們都還在身邊,只是仍在昏迷。

終於回來了。

大口大口呼吸著空氣,希思用手臂勉強支撐起身體,卻發現他連站立的力氣都已不覆存在。

低頭艱難地喘息著,他努力站起身,剛蹣跚走了半步,他就一個趔趄摔倒在地。

沒有劫後餘生的喜悅,只有極度的疲乏。睡意很快就襲來,他心裏浮起就這麽睡過去的念頭。

就在這裏等待教會的救援,一切都已經過去了,一切都……突然,一陣恐懼和黑暗攫住心臟,希思死死盯住地面,驚恐有如巨浪朝他襲來。老天!他看見什麽!一根斷裂的金絲正躺在地上!

心在狂跳,頭皮發緊,眼熟無比的金絲躺在地上,一直延伸至他背後!

沒、沒錯!

就在背後!

希思面色慘白,渾身僵硬,幾乎無法呼吸。

神像跟著他從幻象中跑了出來,此刻就站在他背後!

世界變得模糊,意識仿佛在墜落,難道他終於支撐不住要昏過去了?他陷入神志不清的混沌泥沼,僅存一絲清醒,在他陷入完全的昏睡前,他開始耳鳴,開始聽見老鼠在身後窸窣躥動、吱吱叫喚,開始聽見帳篷外傳來隱隱約約的說話聲……

說話。說話?

一股寒意躥上脊背,希思霎時擡頭,試圖尖叫,“別進——”最後一個“來”字還沒完全說出口,身後的老鼠破開鐵籠,如潮水般瘋狂朝外湧出,與此同時,掀開門簾的兩人與希思對視上眼神,下一秒,他們眼裏疑惑的神情便被驚愕、恐懼和人類語言不足以描繪的癲狂所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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