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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鳴鳥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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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鳴鳥之夜

半妖是一種夾在人類與妖類之間的生物。

他們大多生來便被視為一種錯誤,一種本不該誕生的錯誤。

但這個世界本就荒誕,無論多不被希望存在,有些存在依舊存在。他們存在的本身似乎就是紮根於世界的一根尖銳利刺,這些利刺會刺進每一個旁觀者的眼眶。

直到鮮血淋漓,直到無法忽視。

石空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會鬼使神差的問出了這句話。

這個世界有多大?

這句話怎麽也不像他這個可以隨意穿梭空間的半妖能問出來的,對於他來說世界上沒有什麽能牽絆住他的距離,眼前與遠方只是倏忽一瞬便能抵達的地方。

距離與時空是被他踩在腳下的廉價玩具,而這個世界也似乎是他輕而易舉便能玩弄的東西。

他怎麽會好奇這個世界有多大?石空有些怔然。

但他很快的便反應了過來,不等甘離回答,他便帶著甘離回了囚室。

只是一個瞬息,從一個地方穿越到另一個地方不過是易如反掌的一件事。

如同呼吸,如同眨眼。

石空把甘離扔回囚室之後,幾乎是準備立即離開的。他像是鐵了心要逃避這個問題的答案似的。

“這個世界,你是問隱村還是隱村之外?”

甘離看著準備轉身離開的石空問出了這句話。

說完甘離看著石空頓下的腳步,走到一旁坐了下來。

“隱村之外,六界之內。妖界、人界、冥界、仙界……”甘離一一細數著。

“各界的風光有各界的不同,單單只說人界,山川大河,雨林雪原僅僅只是大地上的景色。人界裏的故事典籍大約在千億之上,各地的風土人情,人類的穿著生活飲食也都不一樣。不一樣的人有著不一樣的世界,隱村是一個世界,隱村之外又是一個世界。”

“這只是人界,還有人界之外的妖界與仙界……”

甘離沒有說完這句話,他擡頭看了一眼石空站在門邊的背影,忽的轉過了話鋒。

“如果你有時間從隱村出來,你可以來找我,我可以幫你去看看這個世界。”

甘離說完這句話,意料之中的並沒有等到石空的回答。

等到石空離開之後,甘離呼出一口氣來,他笑著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色。

日暮早已沈入了青山,此時夜幕初生,連綿的山脈暗成了一片沈默的鬼魅。

弦月掛在山巔,暗色的夜中,群星如同從月中坍塌出的瓦礫,被隨意的堆砌在天空的角落。

而瓦礫之下,群山的暗影隨著徘徊的冷風猙獰的撕咬著這個人間,而在某個不知名的角落裏,或許有某種堅不可摧的屏障,在這個漆黑的夜裏被撬出了某種微弱的縫隙。

覆蓋於人間的夜幕經常被人視為一種天然的遮掩。

數萬年來,它為不少暗夜的行者都提供了幫助。

正如此時,陳久就藏匿在樹梢接受著夜幕的庇護。

他盯著不遠處亮著幾點燈火的村莊。

經過白天的查探,他們確定了村莊中幾處可以藏人的地點。

昨天技術部的機器跑出結果之後,陳久跟著異事處的人逐一排查著混嶺山脈周邊符合條件的村莊。

直到今天下午,他們發現了山脈深處的這個隱村。

陳久已經不眠不休的幾十個小時沒合眼了,他的腦海裏繃著一根弦,只要一閉上眼他就總能想起高架橋上甘離被擊落的那個瞬間。

那個瞬間緊咬著他的心臟,讓他無論如何都無法得以喘息。

陳久微微瞇著眼盯著不遠處的山村,他的眼中遍布血絲,多日的疲勞與焦慮折磨著他。

他匿在樹梢上,眼底是疲憊的青黑。

此時此刻他更像一只獸,一只自困於囚籠的野獸,在牢籠中張開猙獰的爪牙,只等著某一刻沖出牢籠咬斷籠外人的脖頸。

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夜色漸深了。

陳久藏匿的林中,忽然響起了一聲鳥叫。

那聲鳥鳴又輕又短,但在這樣寂靜的夜裏便顯得格外的嘹亮。

鳥鳴過後,或許是林間來了一陣風。

幾棵樹的樹梢,微微晃動著。

接著又是兩聲鳥鳴。

陳久睜開了眼睛,腳下一踏迅速的躥了出去。

弦月之下,樹梢之上。

數道黑影既輕又快的接近了山腳下亮著燈火的村莊。

鳥又鳴了三聲。

幾個穿著道袍的身影,落在了村口的石橋上。

他們踩在橋墩上,背著手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寬大的黑色道袍將他們襯的如一群黑色的鳥,收羽斂翅的靜候著什麽。

緊接著一個又一個的黑影從樹梢上落了下來,落在了村邊的小河旁。

片刻之後,林中的鳥悠長的鳴了一聲。

橋墩上幾個穿著道袍的人影,足尖輕點奔了出去。

只是幾個眨眼之間,穿著道袍的黑影滑入了村落。

他們訓練有素的四散開來,向著不同的方向查探而去。

陳久緊跟在道袍人之後踏入了隱村。

夜幕之下的村莊,屋影與樹影交錯著,進入其中的人如同走進了一片暗影的世界。

樹梢上的天師們一個個都落了下來,暗夜中的這場救援看起來正在有條不紊的進行。

但異變也似乎在這時悄然發生了。

一位穿著道袍的天師在邁入某處黑影中時,突然被四面八方包裹而來的黑影拖入了暗處。

他只來得及發出一聲微弱的呼救,便失去了蹤影。

另一個天師在推開一戶人家的院門時,被門後等待已久的藤蔓絞住了口鼻。

掙紮之中他推倒了門後的農具,農具與農具碰撞出的雜亂響聲在寂靜的村落裏回蕩著。

這讓所有來查探的天師們都心中一凜。

接著掙紮聲與戰鬥聲接二連三的響了起來。

村莊外的林中,鳥鳴聲忽然變得急促了起來。

一陣急促的鳥鳴聲過後,進入村莊的天師們紛紛回撤。

但陳久卻憑著直覺走到了一處二層小樓邊。

另一邊,甘離猛地從睡夢中驚醒了。

他的心突然跳的有些急,在這樣寂靜的夜裏,這樣劇烈的心跳聲竟顯得有些吵鬧。

他突然感覺一定有什麽事發生了,他連忙摸索著想要開燈看看窗外。

但還沒等他摸到開關,便看到了站在窗邊的人影。

是石空。

甘離不知道他什麽時候來的,也不知道他站在窗邊站了多久。

石空見他醒了,便轉過了頭用他猩紅的蛇眸盯著甘離看了一會。

甘離打開了燈,刺目的光亮瞬間充斥了整個房間。

在開燈的那一剎那,甘離似乎聽到了屋外有些不同尋常的聲音,似乎是一些打鬥聲。

他連忙站了起來想要走到窗邊看個究竟。

但下一刻,石空看了一眼窗外皺起了眉頭,他一把抓過走向窗邊的甘離,接著便帶著他消失在了原地。

只留下了被打開的燈,空蕩蕩的亮在這個夜裏。

二層小樓下的陳久仰頭望著那個開了燈的房間,燈光像是某種信號,驗證了他心中的某種猜測。

但還不等陳久上前驗證這個猜測,村落之中忽的蔓延出了一股粉霧。

陳久皺緊眉頭掩好了口鼻,護住了丹田內府,他拔出長刀警惕的看著四周。

村外的鳥鳴聲越來越急促,那聲音催促著讓陳久趕緊回返。

但陳久望了一眼二樓處近在咫尺的燈光,卻始終無法再邁動腳步。

就在他猶豫之際,只聽“叮——”的一聲。

像是某種器皿敲擊出的鈴音,刺耳的聲音鉆入耳膜,尖銳的聲響震蕩著神經,一聲過後直讓人魂魄都跟著驟然緊縮了起來。

殺招原來並不藏在那蔓延的粉霧之中。

“鏜——”

長刀砍上了急襲而來的藤蔓,兩相碰撞竟發出了金屬之聲。

一擊不中,背後的襲擊者似乎並不感到遺憾。

一擊之後,接踵而來的是另一根奇襲藤蔓,藤蔓與長刀悍然相撞,一招一式如武者交鋒。

陳久只覺得有人與他交手,但他卻不知道交手的是何人,劈砍之間。

藤蔓轉擊為纏,悄無聲息的攀上了他的臂膀。

陳久後脊浮上一抹寒意,立即調出靈氣震碎了纏上他臂膀的藤蔓。

這時他已被那些四面八方襲來的藤蔓逼退到了墻角。

下一個瞬間,陳久腳下的地面轟然碎裂。

數十根粗壯的藤蔓沖破土層,向他狂絞而來。

陳久以指尖抹開刀刃,幽藍的靈焰自他的刀尖處一路縱燃。

爆燃的長刀橫斬開狂襲的藤蔓,幽藍的火焰吞噬盡刀鋒下的一切。

熊熊的烈焰將絞來的巨藤燃成一片,炙烤成一面通天徹地的火墻。

刀鋒上的藍焰消耗走了陳久大半靈力,陳久握刀的手警惕的橫隔於身前。

他微微喘息著,不知為何此時他心跳的很快,耳邊除了烈焰燒灼的輕鳴,便是胸膛中心臟的狂跳聲。

這如同一個預兆,直指某種不安的未來。

“叮——”

鈴音再次響起,震蕩的音波自村中心層層向外疊蕩。

鋒銳的音波如同數億柄飛劍直刺進所有人的神經,音浪攜著靈氣的波濤翻湧開來,這是一次比上一次還要厲害百倍的攻擊。

陳久靠在墻邊屏息凝神,他眼前的火焰隨著音浪的疊蕩紛紛炸裂,刺耳的音波似乎想要直直鉆開他的內府與神經。

隨著音波過境陳久丹田中的靈氣驟然沸騰,瞬息之間,沸騰的靈氣似乎就要沖破丹田內府炸裂開來。

陳久悶哼一聲,橫隔於胸前的長刀險些將要不穩。

他強行的壓制了內府內靈氣的暴動,伸手抹去了唇邊流下的一抹血。

而他的不遠處,隨著音波的疊蕩幾聲慘烈的嚎叫在這樣的夜裏陡然生出,不免使人有些悚然。

陳久不由偏頭向嚎叫處看去,他緊繃的神經偏移了一瞬。

而就是這一瞬。

崩塌的火墻之後一道人影剎那間現出,接著一道靈咒急射而來。

陳久閃避不及,被擊了個正著,緊縛的咒語只在瞬間便將其牢牢困住。

黑暗中探出一只手來搭在了陳久的左肩。

“找到你了。”

來人輕笑著,探手摩挲著陳久的後頸。

陳久被緊縛的靈咒綁了個結實,正要掙紮脫咒,但不料被來人提住了後頸。一時間竟然有些掙紮不得。

但隨即,一柄黑扇破空旋來。

激蕩的靈氣包裹著扇面,直擊陳久的後頸。

陳久沒看清他們到底如何交手的,只聽見耳邊傳來幾聲術法交擊的破空聲,眨眼之間挾持自己的似乎就換了個人。

他扭頭看去只見一身黑色長衫的顧闕從他的身後緩緩走了出來。

顧闕揮手震碎了陳久身上緊縛的靈咒,招手收回了黑扇。他走到陳久的身前,一展扇面,輕輕的搖了搖。

“別來無恙啊,顧首領。”

另一邊,山頂溫泉。

甘離與石空一道站在溫泉邊,望著遠處山腳下亮著幾點燈火的山村。

村落中大約是發生了一系列的戰鬥,戰鬥聲與法器的轟鳴聲回蕩在山谷之中。

甘離離得有些遠,聽不真切,只能看到村落中時不時爆發出一些術法的火光。

甘離心底有個猜測,他看向了一旁的石空。

而石空接下來的話,更是印證了甘離的猜測。

“我勸你不用妄想,就算有人來救你,你也不可能從我手下逃脫。”

石空說到這看了一眼甘離,見甘離的神色沒有什麽變化,他又自覺無趣了起來,抱著肩把目光投向了山腳下的戰場。

而甘離則緩緩的蹲下了身,抓了一把溫泉旁的土壤細細揉搓著。

微黃的土壤摻雜某些碎落的巖石,甘離輕輕嗅了嗅,繼而擰起了眉頭。

雜質太多,他暗暗想到。

一旁的石空沒有在意甘離的舉動,在他的眼中此時的甘離被封了內府丹田,一絲靈力也無,不過是他手中的一只可以隨意玩弄的人類老鼠而已。

既然是老鼠又怎麽可能從他的手下逃脫呢?

石空仍舊抱著肩看著山腳下村落裏戰鬥的火光,對甘離的動作他倒也沒放在心上。

直到甘離與他搭話。

“你泡過這裏的溫泉嗎?”甘離隨意的在溫泉旁找了塊石頭坐下,看著一旁的溫泉向石空問道。

石空沒有回應他的話。

這也在甘離的意料之中,他說完這句之後便也沒想著石空能接話,只是自顧自的接著說了下去。

“我猜你泡過,村裏還有別的半妖知道這有溫泉嗎?”

甘離看了一眼四周,只見這處溫泉處於山頂平時人跡罕至,四周草木叢生並沒有什麽供人行走的小徑。

“你挺厲害的,竟然能找到這,看來別人都是不知道這裏有處溫泉的。”

聽到甘離的誇讚,石空的神態這才有了一些變化。

他“哼”了一聲,對此不置可否。

“你有想過離開隱村之後去哪裏嗎?你可以去人族的世界裏看看,現在的人族變化挺快的,我可以幫你安排。”甘離說道。

聽到甘離說完這些,石空才轉頭看向了他。

他知道這個人類在人族中有些地位,或許自己有一天真的進入人族說不定也能用到他。

甘離看著石空,石空也看著他。

他用猩紅的蛇眸盯著眼前的男人看了一會,最終才微微點了點頭,算是同意了甘離的這個提議。

“可以。”石空答道。

“你有想過離開盤古嗎?”甘離突然狀似不經意的問了這麽一句。

問這句話的時候,他並沒有看向石空只是望著不遠處山腳下火光漸歇的村落。

這看起來只是一句隨意的攀談,但這一句攀談卻讓石空沈默了很久。

一時之間,他們彼此都靜謐無聲。

一坐一立,山頂的溫泉仍舊在散著裊裊的熱氣。夜風從山巔直入谷地,呼嘯的風聲似乎回答了一切。

過了很久,直到甘離以為石空不再會回答這句話了的時候。

石空略顯輕蔑的哼了一聲。

“你們人類,連人類之中的異端都容不下,又怎麽能容的下半妖呢?”

石空說完這句之後,並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他沒有回答甘離的問題,他沒有告訴甘離他到底會不會離開盤古。

可能關於這個問題的答案他自己也沒個定論。

甘離看了一眼石空,他沒有再繼續問下去,因為他已經得到了某些答案。

隱村之外。

林中的鳥鳴聲越發的急促了起來。

陳久被顧闕帶到了村外,玄衣人們集聚在村外的那條河邊,黑壓壓的站成了一片。

為首的顧闕站在石橋中心,看著石橋外村口處的顧浮秋。

顧浮秋站在村口的大樹下,濃黑的樹影潑灑在他的白發上,幾乎要吞沒了他。

他摩挲著村口樹下的那塊石碑,那塊用朱筆寫著隱村二字的石碑。

最後他輕輕嘆了口氣,按下了那塊石碑。

“轟隆”一聲,像是開啟了某種不為人知的陣法。

石碑之下的塵土激蕩,就連石碑旁村口的老樹都顫抖著枝椏,似乎頃刻間便要塌成齏粉。

一陣勁風卷積著塵埃向村外的玄衣人吹去,顧闕揮扇擊退了那些氣浪。

而塵埃落定之後,眾人眼前的山村還是那個山村,只是山村之外一道透明的光罩悄然的升起。

接著有幾個人影被從村中憑空扔了出去。

河岸邊的玄衣人立即飛身接住那幾道被扔出的人影,眾人定睛一看竟然是方才出去查探而消失在隱村中的幾位天師。

而這幾位被扔出的天師,個個渾身是傷昏迷不醒,竟只有一息尚存。

一時間河岸邊的天師們群情激憤,有脾氣暴烈者甚至直接拿著法器,想要再度沖進隱村之中。

但他剛上前幾步,還沒有沖入村中便突然撞上了村外那面透明的光罩。

“轟”的一聲。

那位天師被光罩所發的靈光震飛了數十米,直直的撞入了林中,直到撞斷了一根碗口粗的樹木才停了下來。

之後他兀自吐出一口血來,便人事不知了。

親眼見到了這樣景象的其餘天師們,紛紛一片嘩然。

顧闕揮手壓下了身後部下嘩然的聲響,接著他揮著扇子往前走了幾步。

走到了隱村邊那層透明的光罩旁。

而這時顧浮秋也從村口處的那片樹影下走了出來。

月色更襯著他的眉眼蒼白,像是某種生在月色的鬼魅,妖冶異常。

“顧部長深夜攜眾到訪,我可真是……有失遠迎啊。”

顧浮秋握著手中與顧闕十分相似的那柄扇子,站在月光之下輕輕笑了笑。

“好說,好說。”

顧闕打了個哈哈,扇了扇手中的扇子,金色的扇墜在月夜下熠熠生輝。

雖然此次的行動並未達成,但所幸傷亡不大還在可以接受的範圍之內。

看上去“盤古”並不想有過多的糾纏,顧闕看了一眼身後的陳久與那些被從隱村中扔出來的天師們。

“盤古”擄走甘離的目的是為了白修和陳久,可今夜陳久就在這裏,抓住他似乎也只是唾手可得的事。

即使有自己半路截胡,但傾盤古之力抓住一個陳久也並不是什麽難事。

顧闕搖了搖扇子,似乎猜出了什麽。

但他並沒有出聲,只是看向了月色之下的顧浮秋。

而顧闕身後的陳久,他提著長刀站在河邊的樹影中,他隔著光幕與石橋看向了村口處站立的顧浮秋。

他似乎變弱了,陳久摩挲著刀柄細細的想著。

在綏山的那一戰,顧浮秋表現出的戰力似乎在顧闕之上,他剛才本可以擊退顧闕抓走他的。

可是他沒有那麽做,為什麽?

他似乎在拖延著什麽。

陳久越過顧浮秋看向了他背後黑夜之中那個始終靜默的村莊,暗自思索著。

“顧部長,希望你不會忘記我們的約定,七天之後,混嶺城外,希望你們能如約到場。”

顧浮秋道。

顧闕笑著點了點頭,算是對顧浮秋的這番話做了回答。

雖然嚴格意義上來說,七天之後算上此時也不足七天了。

不過今晚他們營救人質失敗,再加上隱村被封,暫時之間顧闕確實沒有其他更好法子。既然顧浮秋此時不想撕破臉皮點出他們今夜營救的舉動,為了人質的安全顧闕也只能與其兜著太極。

“至於今晚,招待不周,我想顧部長還是改日來訪較好。”

顧浮秋以這句話止住了顧闕今晚接下來的所有舉動。

顧闕也只能順著他的意思拱了拱手道了一句。

“那顧首領,我們改日再見,希望七天之後住在村中的甘先生,也能平安無事的與我們見面。”

“交易嘛,貴在雙方的精誠合作,要不然到時候臨到關頭,一不留意辦砸了也是常有的事。”顧闕接著道,他面上一副誠信合作的態度,好似今晚帶隊來偷襲對方大本營的不是他似的。

“呵,顧部長放心。在這點上,我們一向比人族守信。”

顧浮秋輕笑了聲,答出了這句話。

接著顧闕見今晚註定是無所收獲,再加上對方也已經有所警覺,再多呆也無益。

他揮了揮扇子繼而與顧浮秋“寒暄”了幾句,便帶著玄字部的眾人離開了。

片刻之後,村口處也只剩下了顧浮秋還站在原地,站在那片昏沈的月色裏。

山巔處的風由天邊而來,拂過山巔拂入谷底,那些風吹動著隱村村口老樹的樹梢,吹動著顧浮秋霜白的發,吹動著林中趕路的玄衣人的袍角。

吹動著山脈中千頃萬頃的林木,也吹動著溫泉旁甘離眸中的燈火。

夜風來勢洶洶,最終散入了千萬種不可探尋的角落裏,也散入千萬種不可捉摸的結果裏。

風卷著風,角落壘砌著角落,結果推動著結果。

最終它們都將落入大地,落入未知的未來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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