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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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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二哥

“這位是……”

顧庭傑看著陳久和甘離身旁站著的這個男人試探的問道。

男人穿著一身黑色的長衫,帶著高檐帽,這似乎是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的扮相。

但此時此地,這男人站在顧家破舊的老洋樓門口,顧庭傑偏偏又挑不出來什麽別扭之處。

就像眼前的這個男人本身就是從這棟房子中走出來的一樣。

反倒是其他三人身上的現代服裝有些格格不入了起來。

顧庭傑見著這男人有些眼熟,但想了一早晨也死活想不起在哪見過。

那男人其實已經在他家門口徘徊了一早上了,顧庭傑原先看著他的黑衣長衫的裝扮還以為他是特地借老洋樓做背景拍照的。

顧家的老洋樓多年來被保護的還算不錯,顧庭傑爺爺奶奶還在世的時候把洋樓前的一片院子打理的像個小花園。

後來二老相繼去世了,洋樓前的院子便沒人管了,但花還是一季又一季的開了下去,此時雖然入了秋但墻邊薔薇和牽牛花仍開的轟轟烈烈。

靠近二樓的窗戶邊還栽著幾株桂花,平常小區裏不乏有喜歡花的路人進院子裏拍照看花的。

顧庭傑原本以為這男人也是一個路人。

他也沒想到陳久認識這男人。

顧庭傑心裏奇怪著,但還是把人請了進來。

他上下看了這穿著長衫的男人一圈,尋思著這該不會是他曾舅公轉了世的男老婆吧。

顧庭傑眨了眨眼,只覺得越看越像。

這男人不僅長得俊,還和他曾舅公有些夫妻像呢,長的就像一家人。

而且剛剛他問陳久,陳久也沒說話,那差不多應該就是默認了。

顧庭傑想到這忍不住欣慰的拍了拍陳久的肩膀。

陳“半仙”出馬就是利索,這麽快就把人找來了。

顧庭傑想著連忙一邊給他們三人倒著茶,一邊沖著樓上喊著。

“曾舅公,陳半仙把人帶到了,您快下來看看吧。”

說著恭敬的給黑衣男人遞上了一杯茶,滿臉都寫著曾舅媽我可把你盼來了~

陳久在進門的時候也不是故意不回顧庭傑話的,他那時還在用眼神催促著顧闕快點坦白從寬,壓根沒留意顧庭傑說了什麽。

直到後來顧庭傑拍了拍陳久肩膀,擠眉弄眼的一副謝謝你把我曾舅媽帶回來了的樣。

陳久才知道顧庭傑搞錯了。

但這時候再拉他已經來不及了,陳久望著默不作聲的顧闕氣的從鼻孔裏哼出一股氣來。

他看了顧闕一眼,見他還不說話便氣的不想再理這些事了。

只拉著甘離往沙發上一坐“噸噸”的喝了幾口茶,

還是甘離蹭了蹭陳久的腦袋,安慰自己男朋友別生氣。

說著還從方寸戒裏掏出了一堆零食,剝了顆潤喉糖遞到了陳久嘴裏,捏了捏他的手。

“哥,吃糖。”

被塞了一口糖陳久倒是沒那麽氣了,他和甘離擠在一起拿腦袋蹭了蹭甘離的腦袋,也從零食堆裏剝了顆潤喉糖餵給了甘離。

顧庭傑無意間瞅了他們一眼,只覺得自己像是走在馬路邊的狗,走著走著突然被踹了一腳。

顧庭傑嘆了口氣,伸手也給自己倒了杯檸檬茶,真是好酸的一杯茶呀。

他忍不住別過了頭去,而正好這時候樓上的顧平安也聽到了顧庭傑的喊聲飄了下來。

顧庭傑看了看他漸漸下了樓的曾舅公,又看了看自己這位從剛開始就一直站在客廳中央的“曾舅媽”,滿腔激動。

來了來了,他曾舅公曾舅媽終於要再見面了,而他將是這場世紀之戀的唯一見證人。

顧庭傑激動的端著茶杯站在一旁,簡直要比他自己談戀愛都要快樂。

他激動的無法言說,只等著眼前的二人再次相擁自己簡直要歡呼出聲來。

顧庭傑一瞬間想到了一千種二人見面的對話,他一邊屏氣凝神一邊靜待著最終的結果。

客廳裏此時一片寂靜,只見客廳中央佇立著的黑衣男人,摘下了一直帶著的高檐帽,黑色的呢氈帽上嵌滿了晶瑩的露珠。

看的出來男人已經在門外等了很久了,但是一直徘徊著遲遲不敢進來。

像是一個游蕩的孤魂,守著某種珍視之物不敢離開也不敢靠近。

顧闕望著樓梯之上緩緩走下的魂魄,忽的生了怯也生了愧。

那股愧跟了他很多年了,一直像個游蕩不去的黑色影子時時刻刻跟在他的身後,紮進他的魂魄裏,一紮就紮了這麽些年。

“哥。”

顧闕喊了一聲。

他微微垂著頭,表情像是個做了錯事的孩子。

顧庭傑此時正陷在自己的腦補中,按理說現在他的曾舅媽應該喊曾舅公的名字了,然後二人相擁而泣從此和和美美的走下去。

但是喊“哥”……

???

顧庭傑滿腦袋問號,可他瞥了一眼沙發上的那一對,心想著這大概也是曾舅媽和曾舅公的情趣也說不定呢。

於是他站在一旁決定繼續聽下去。

而顧平安下了樓,見了來人先是楞了一瞬。

緊接著往下走了幾步,但越往下走腳步越慢,最後走到男人的身旁了還有些不敢相信的眨了眨眼。

“阿闕!”

顧平安喊了一句。

黑衣男人低頭應了他一句。

“二哥。”

這一聲過後,顧平安眼底的不可思議便緩緩的沈澱成了另一種覆雜的神色。

他先是從上到下看了眼前人一圈,最後似乎伸手想要摸摸面前男人的腦袋,但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

“阿闕長高了,比二哥高一大截了。”

顧平安說完這句看著面前的人,忍住了想哭的表情。

左右他現在是鬼了,哭大約也哭不出來了,只是臉上難看而已。

顧闕沒說話,只是低頭看著眼前的魂魄。

他垂著眉眼,眼裏盈著淚,他的面色是慘白的,但眼眶是紅的。

“二哥……”

顧闕又喊了一遍。

他這大半生的愧疚,大半生的悔恨,簡直要把他自己的心肝揉碎雜在這句“二哥”裏。

自顧平安這個最疼他的二哥走後,顧闕忍不住的想,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他一遍遍的想著一遍遍的拷問著自己。

如果當初沒有讓自己的二哥就這樣離開,他是不是就不會死,如果自己當時有能力護住他,他二哥的結局會不會好一些。

顧闕這些年來常常夢見那個雨夜,顧平安從墻頭往下跳去的時候他拉住了他。

時空被錯開了,夢裏他的二哥留在了家中安穩的太平的生活了一輩子。

顧家人一個都沒出事,戰爭也沒有打響,他們一家人吵吵鬧鬧但永不分離。

可夢是會醒的,夢醒之後便能照得現實有多麽荒誕無常。

顧闕早些年漂泊的時候,有時愛做這些夢,有時又怕做這些夢。

但無論如何夢就是夢,後來就連夢顧闕也都很少做了。

夢裏人的面目也都模糊不清了。

他從未想過有一天他會再見到他二哥。

當陳久與顧闕說了老宅的事後,掛了電話,他甚至有一瞬間的恐慌,他控制不住的去想。

他二哥死的時候怨他嗎?他恨他嗎?

全家上下都在逼他,一步步的逼他,硬生生的逼他逼進了死路裏。

顧闕呆在家中,他只能旁觀,他是旁觀者是沈默者,是往他二哥胸口捅刀的家人。

在他二哥的靈堂上,顧闕厭惡自己的情緒達到了頂峰。如果他的過往沒有那麽的不學無術,如果他能像大哥那樣有地位有勢力,那他是不是可以護住他二哥,護著他二哥一輩子太平安穩,不用因為只是愛著什麽人便逼的沒了命。

那時的顧闕厭惡著自己的弱小,在慘白的靈堂上,他起了誓要一步一步往上走,走到高處去,護住所有自己在意的人。

後來的年月裏,只要他有任何懈怠便會把自己在靈堂上的誓言翻來倒去的念上幾遍。

即使走到最後,他的身邊已經不再有熟悉的人了,但顧闕依舊往前走著,沒有終點沒有目的的往前走著,這近乎成了他的一種執念。而當日那靈堂上的誓言就是他自己為自己的執念戴上的枷鎖。

“二哥……你怪我嗎……”

顧闕問出了一直藏在心底的話。

他沈在那個雨夜裏,走了很長很長的一段路,原本以為還要走很遠,但恍惚間卻到了終點。

顧平安伸手摸了摸自己弟弟的腦袋。

見著顧闕的模樣,他忽的由哭轉了笑。

“我怪你幹嘛,哥不怪你。”

“是哥不好,哥沒和你說一聲就走了,你應該怪哥。”

說著顧平安摟了摟眼前的弟弟,這個家裏與他最好的弟弟。

雨夜的雨停了。

顧闕楞楞的看著他哥,看著他的哥的笑。

“二哥……”

他又悶聲喊了一句。

顧平安連忙哄他,像小時候一樣。

“不哭不哭,阿闕不哭。哥沒事,哥好好的呢……”

一旁的顧庭傑看到現在已經看傻了,不是說好的曾舅媽嗎?怎麽他又多了個曾舅公?

他看了看沙發上的陳久,人是陳久帶來的,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但此時陳久卻沒能管顧庭傑震驚的情緒了,他拿起手機對顧闕就是一頓狂拍。

顧部長哭鼻子了,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大新聞。

顧闕居然還會哭鼻子。

陳久靠在甘離懷裏拍了個盡興。

好半天才見著顧庭傑在看他,他遞了包薯片給顧庭傑示意他先坐下來稍安勿躁。

顧庭傑接過了東西在他旁邊做了下來。

陳久悄悄的側過身和他說。

“這是你第三個曾舅公,顧闕。”

“他沒死,一直活到了現在。我原先不是不想和你說。”

說著他看了一眼顧庭傑又看了一眼對面的顧闕和顧平安。

“我想和你說來著,但是這畢竟是你們顧家的事……”

畢竟是家事,還是自家人解決為好。

顧庭傑明白陳久未說出的意思,但他還是有點氣,洩憤似的打開了薯片“哢嚓哢嚓”吃了起來,成為了這幕和諧家庭畫面的唯一背景噪音。

他既郁悶又震驚,但都震驚都不知道震驚哪頭。

是震驚他又多出來一個年輕的曾舅公呢,還是震驚他這原先死去的曾舅公又活了過來,而且還活了這麽多年呢?

陳久看出來顧庭傑的郁悶,他沒拿手機的那只手杵了杵顧庭傑,安慰道。

“別著急,我一會就帶你去找你的曾舅媽,很近的,一會就能找到。”

顧庭傑將信將疑的看了陳久一眼,繼續啃著薯片。

陳久摸了摸鼻頭忍不住嘿嘿的笑了兩聲,退回了甘離的懷裏。

好在沒一會,顧平安就把顧闕的情緒安撫下來了。

他們一人一鬼來到了客廳的沙發上。

顧平安給顧闕講了講他是怎麽從顧家閣樓上醒過來又怎麽被顧庭傑當成厲鬼,最後捉鬼不成反倒相認的。

顧闕聽著心裏不好受,也給他二哥講了講他二哥去世之後顧家發生的事。以及他自己怎麽死去又活來的。

陳久和甘離連同顧庭傑也在旁邊聽了個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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